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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序章三 其实我叫杜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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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晓川被坑了。
他的身体被禅珏的鬼魂占据已然超过七天。他的魂魄则被硬生生的挤到了犄角旮旯。因禅珏的道行太深,他就像是钉在了他的身上。纵然蒋晓川千呼万唤使出来,也不能将禅珏从自己的身体里踢出去。所以他心里憋屈得要死。叼着个狗尾巴草,在漆黑角落里蹲着,那眼神活像一个刚刚被人抛弃的怨妇。他就只能干巴巴的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躯体如何向苏澈谄媚,自己却无能为力。
说来这苏澈,也并非是个普通凡人。他的身世也是颇为凄惨坎坷的,但也算是个传奇。
苏澈原本应是大户人家的少爷,但奈何出生在鬼月,为八字至阴至寒之躯。他爹觉得他乃不详之子,怕给家中招来灾祸。当即决定弃之。他娘亲虽多有不舍,但她只是个攀上枝头的丫鬟,在家中并无地位。所以就在苏澈出生的当晚,连身上的胎血都没擦干净,就被他爹差人像个废弃的物件似得,随手仍在了后山的莲花池中,任其自生自灭。
也算是苏澈命不该绝。
恰巧当晚有一只刚刚被人宰杀了幼崽的母雪狼路过。它本在湖边殇情哀鸣,抬头发现池水中心,有一道蓝色波光煞是潋滟。或许是那只狼念子心切,亦或是被那光亮吸引,它游到湖心,发现一个婴孩奄奄一息的被莲叶拖在冰冷的池水之上。它动了恻隐之心,将婴孩救下,并收为己养。
是的,苏澈是个狼孩,终日在山中与狼群为伍。
直到十五岁那年,他正在风雪中撕扯着一具野鹿的尸体啃食着。一个云游的白须老道路过山中,见一个身披雪白狼皮的少年于百兽中央屹立卓然。
老道也是颇有些修为的,他隐约可见苏澈周身,大约有数十只或鬼怪或妖魔的邪物正在觊觎他的至阴之躯。但却没有一只敢靠上前,都只是在十丈之外垂涎着。
只因苏澈的眉心一朵冰莲绽放,散发着一股子高洁纯白透着寒凉的凌厉之气,让邪物畏惧不已。故而不敢放肆靠上前去。
难道,他是天人转世?
老道不禁大胆猜测。
于是乎,老道将护养天人作为己任,又为了避免苏澈一朝不慎堕入邪门歪道。就将其带回家中,好生教导。他不仅授其读书识字,也授其降鬼之术。
不曾想,苏澈颇具慧根。不到二年,便将降鬼之术练得炉火纯青之境界。甚至比老道还要高上几筹。看着徒儿日比一日风姿茁壮,老道深感欣慰。待某日他若是撒手人寰,魂归西天,也可安心瞑目了。
苏澈十八岁那年,年华苍老的老道终于圆寂归天。弥留之际,老道说出了苏澈为天人转世的秘密。并诫他定要苛于律己,凡事要善行功德,以为人造福为先,这样他才能早日功德圆满,一朝飞天。
苏澈谨遵老道教诲,老道西归后。他凡事比以往还要严于律己,不贪图荣华,不窥于权势。只是安分守己的做一个默默无闻的驱鬼道士。
是的,默默无闻的驱鬼道士。
所以苏澈的落魄,也不算是落魄,可以说是他自己刻意为之。
禅珏终日跟在苏澈身后,苏澈哥哥长,苏澈哥哥短,叫得蒋晓川几几作呕,却又无能为力。他也算是佩服苏澈的定力,被一个这么妖道的男人唤做“哥哥”,竟然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眉目如常,一副淡定相。
难不成,这苏澈也是个断袖?
蒋晓川想着想着不禁头皮发麻,一身鸡皮疙瘩脱落。若是划拉划拉,感觉都能炒出一盘菜。
“苏澈哥哥,你这又是要去捉鬼么?”人潮涌动的街上,禅珏屁颠屁颠的跟在苏澈后头,咧着嘴巴乐开了花。那一身粉嫩的装扮,惹来路人回眸无数。路人都觉得,脸蛋是不错,就是这身打扮...身为男子是否过于艳丽了些?
蒋晓川心中连连骂了几十个娘,因为禅珏用的是他的身子。虽然不是他的样貌,但他那一双双鄙夷的眼神,也是看得他实在不舒服。
苏澈神色无澜,没有看禅珏。淡淡的应了一声:“嗯。”着一身打补丁的青衣道袍,背上背着一把桃木剑,跚跚走着。
蒋晓川看到那把剑的时候,觉得有点意思,因为这桃木剑上刻着三个字“承影剑”。他不由发笑,一根破木头竟然敢跟上古神剑叫同样的名字?这当真是在亵渎神灵啊。真不知天上那些老儿知道了会做何感想。
苏澈跟禅珏,来到了城外一个相较偏僻的村落。
村落里人丁稀寥,多为满头白发容颜老已的老人。远远的,他们看着两个年轻男人来到村落,不禁面露忧虑。一个好心的老婆子颤颤悠悠的走上前。“年轻人,赶快回去吧,我们这最近闹鬼,凶得狠哟。”说完,病态的咳嗽两声。
“老婆婆,莫怕莫怕,我们就是来捉鬼的。”禅珏慈祥笑着。
老婆婆定了定,看着两个顶多二十出头的娃娃,“说来捉鬼的,已经来了好几拨了。有不少都是比你们年纪大,道行又深的。最后要么就是被吓跑了,要么就是被鬼给吃了。我劝你们,还是回去吧。莫要白白浪费了性命。”她觉得这俩娃娃大概是想扬名立万想疯了。但即便是这样,她也要好心相劝。可她发现俩孩子根本没有走的意思,就朝着他俩摇了摇头,叹息一声离去。
苏澈不动声色,坐在了村口的亭子里。
禅珏跟着老婆子,向她讨了两碗茶水解渴,然后端到了苏澈跟前,递给他一碗。
苏澈没多想,欣然接受了茶水。瞧瞧天色,流云彩霞,已然是夕阳渐晚。待到月色上梢头时,正是“噬梦”最为活跃的时候。那时,他就可以动手收鬼了。
大概是半月前,苏澈听人说这个村庄不知为何,招来了大量的鬼怪作祟。它们专挑年纪轻轻的小伙子下手,因为他们最禁不住诱惑。
每当夜色袭来,渐入梦香之时。它们就会顺着沉睡人的耳朵,钻进脑子里,窥探梦境,并在梦境里作怪。
它们会利用人性的贪婪将梦境无比美化。
年轻的小伙子们,或在梦里做着发财的痴梦,或美女相拥,纸醉金迷,酒池肉林,无胜奢华。这样他们在梦境中便会无限留恋,不愿醒来。在天亮之前,噬梦之鬼便在梦境中他们杀死,让他们永远困在梦境之中。
所以苏澈闻讯而来,打算为自己再增添一件功德。
从黄昏到月色渐染。
禅珏喋喋不休,一直说着有的没的。苏澈则一直闭目静坐不语。
青烟漫漫,雾色缭绕。胆小的村民纷纷回了自家,将门窗紧闭,熄灭了灯火。
霎时间万籁俱寂,没有丝毫生息可言。
月色在诡谲的静谧中悄然爬上梢头。
骤然风起,云层涌荡。天边一团巨大的黑雾滚滚袭来。只见黑雾停留在村庄上空,然后缓缓落下。瞬间,村庄就被黑色浓雾吞噬,抬头不见天月,伸手不见五指。
黑色浓雾顺着门缝窗缝,悄无声息的慢慢流入人家中。
突然,黑雾中一道蓝色光束绽放。是苏澈高举手中承影剑,挥剑如虹,破势如竹。将黑雾一剑劈散。
黑色浓雾像是数以万计的鬼怪凝聚而成,它们被剑气披散后,先是震耳欲聋的嚎叫着四处飞散,然后有在空中凝聚。就看那团黑雾中,数不清的鬼眼飘零,死死的盯着苏澈。像是要立刻马上将他吞噬。
苏澈仰头,一双点墨眸子毫无畏惧之色。眉心一朵冰莲溢出煞是寒冷的气息。眯起眼睛,向空中抛出七张符咒,它门自行摆出北斗七星阵势。用捡割破手指,将血液甩在咒符上。咒符便泛出蓝白之光,将黑雾团团围住,束缚其中。
这噬梦之鬼,单个来算,其实不是什么难对付的鬼怪。可偏偏它们是以群而居,且一群少则赏千,多则几万。可再简单的东西,一多就不好对付了。
蒋晓川看着,觉得苏澈当真是有些能耐的。但是就是不知道,他是否有那个体力能将万千只噬梦尽数驱散。因为苏澈脚下不知为何竟生出了一股子污浊之气,拖着他运气无能。
苏澈也是察觉到了,他脚下的污浊气息,让他无法凝聚意念也无法凝气。他此刻虽面上无恙,但实打实的是强撑着。
努力凝气。
握拳,咒符收紧。飞天,挥剑刺向噬梦。这一切本是行云流水,无丝毫破绽。苏澈却在紧要关头时,被脚下浊气猝不及防的拖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顿时,一口血红溅了一地。苏澈散了气息,伤的不清。
苏澈气息一散,空中的符咒就如几张泛黄的废纸,毫无用处。化成几股火焰,焚烧成灰,飘散无踪。
没了束缚的噬梦,再次生龙活虎,如同发狂的猛兽般磨牙吮齿,他们的眸子比之间更加凶狠发亮。那寒栗的感觉,像是要立马将苏澈撕得粉碎。
当然,它们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就看它们在空中凝聚紧凑,愤怒的化成一股黑火,冲向苏澈。
苏澈此时已然无能遇敌,生死之际也不露怯色。蒋晓川不由佩服,琢磨着若是苏澈死了,就把他的魂魄拿来驯养吧,没准会是个厉害的角色。
但蒋晓川终究是不能如愿的。因为还有个禅珏,这么个几万年的老鬼。他是不会看着苏澈白白送死的。
蒋晓川暗叹。
可惜了...
禅珏站在苏澈面前,拔地而起,飞在空中。张开双手旋转。随着他的旋转,周身的空气中凝结出数不尽的粉嫩花瓣。碎念一句:“桃花零落。”那些花瓣便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子,插向噬梦黑团。
须臾间,噬梦被桃花刀子消灭殆尽。看得蒋晓川瞠目结舌。
靠,果然是只深藏不漏的老鬼....竟然,这么利害...怪不得身体被占据得死死的,踢都踢不动。
蒋晓川欲哭无泪...看来要夺回自己的身子...是无望了。
禅珏将噬梦消灭,乐呵呵的站到苏澈面前,像是在邀功领赏。“苏澈哥哥,怎么样?我厉害吧~”
苏澈用剑支撑身体,努力的爬起。他看着禅珏,目光冷峻如刀。
看来...对于禅珏的施救,他并不领情。
蒋晓川就觉得他好不知恩情,好歹禅珏是他的救命恩人,怎就不给个好脸色?
但事实证明,蒋晓川又单纯了。
苏澈晃悠着身子,举起承影剑,指向禅珏。禅珏刚开始还问着:“苏澈哥哥,你这是作甚么?”苏澈并未回答于他,手中剑也并无放下之意。
两人皆僵持沉默着。
许久过后,禅珏终于褪去了那温和伪善的面具,转而换上一脸狰狞扭曲。那一张绝美的脸孔,迎着月色变得煞是慎人,令人不禁毛骨悚然。
顷刻间,杀机四伏。
禅珏泛着幽幽的粉色鬼光,捋着一缕头发,笑一抹极其诡异。“苏澈哥哥,你是何时察觉的?为了把你骗来这里,我可是废了好一番功夫呢。”
原来,噬梦突袭村庄,是他驱使。
苏澈深受重伤,此刻能维持站姿已然不易。更不要说是凝气聚神了,他忍着胸口的钝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茶水...”
其实喝下茶水之前,苏澈也不能断定禅珏一定会在茶水中做了手脚。但是当脚下生出瘴气时,他断定。禅珏非善类!他接近于他,怕是也同其他的鬼怪一样,觊觎他这至阴致寒的身子。
只是苏澈不解...既然禅珏是只鬼,这些日子以来,他没道理不会察觉啊?难道,那身子不是禅珏的?
禅珏看穿了苏澈的心思,“苏澈哥哥,你是不是在想,怎么就没看出来我是只鬼呢?”笑一抹妖里妖气,“这还得多亏了那傻帽鬼官,借了我这身子,才藏住了我这身瘴气。”
啥?傻帽?鬼官?
蒋晓川怒火心中烧,怒骂:岂有此理,借你身子你不感恩戴德就算了!竟然说人傻帽!靠!你TM才是傻帽,你全家都是傻帽!
不过蒋晓川也骂自己,竟然傻里傻气的将身子借给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厉鬼,真是害人害己啊。撇看一眼惨兮兮的苏澈,蒋晓川只能对他说,自求多福了。
禅珏将脸凑近苏澈,“你猜,那傻帽是谁?”
苏澈眼下正值生死攸关之时,他无心猜测禅珏口中的傻帽是谁。收剑凝气,口中碎念。就看见一股子寒凉白气围着承影剑由下而上环绕盘旋。不一会儿,那桃木剑就变成了一个冰白的冰刃。一个箭步蹿上,挥向禅珏。
这伎俩,禅珏不放在眼中。一挥袖,就将苏澈弹得老高,然后再猛一甩手,苏澈就有重重落地。这一下摔得比之前更狠更重。他清晰的听见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
苏澈闷声一哼,忍下疼痛。吐出一大口血,淋了胸襟一遍。他抬眼,喘息艰难的看着禅珏。
禅珏抬手,亮出指甲老长的利爪,奔向苏澈。
看来...这回是再劫难逃了。苏澈闭眼,心想死就死吧。
命悬一线之时。
突然,苏澈眉心的莲花飞天,直接冲破九霄。它在空中幻化出一朵巨大的水晶白莲绽放,散发着万丈光芒。苏澈一身青衣破衫在光芒中焚烧褪去,显现的则是一个雪白无暇的中衣,外罩一件淡蓝色的丝滑轻纱。轻纱之上,绣有朵朵莲花,有的绽放,有的则含苞欲待。脚下生风,将他高高举起,站于水晶白莲之上。
在夜下,那神情清冷凛冽,是清涟而不妖的高傲圣洁。微微一抬手,举止高雅,姿态雍容。一双点墨明眸,俯瞰世间。
手中的桃木剑在浑然不知中,变成了一个银光闪烁的锋利剑戟。
那正是号称优雅之剑的上古神器——承影剑。
而这个身着莲花之人,蒋晓川曾在冥君寿宴上远远的见过一面,他正是深居南极中天深处,从不理会三界世俗的白华上仙——白玄。
白玄合掌,十指交缠,只有两个食指对立着。看着禅珏,清清冷冷道:“破。”
禅珏还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就被承影剑刺穿了胸膛。他便在惨叫中魂飞魄散。蒋晓川便恢复了原来的样貌。
黑衣长衫,长发泼墨,红唇赤眼。
一瞬,像是某个封印被破除,有无数个日夜的记忆冲撞到蒋晓川的脑子中。
有欢歌笑语,有嬉笑怒骂,有爱恨情仇,有悲欢离合。
最多的...是恨。
胸口被刺穿,引来剧痛,鲜血滚滚直流。蒋晓川看着白玄,沧冷一笑,便不省人事。
原来....我叫杜子文。曾是五方鬼君中掌管南方的众鬼的鬼君。
没想到...我还活着。
白玄啊白玄,欠我的...你何时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