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狐》赋秋声

10、1.10

　　过了中元可谓是夏已过半，这锦州却依旧燥热。浓绿的垂柳打着蔫儿，藏着的知了也无力叫唤。远山的飞鸟落入山间轻薄如纸，扎进水里的鸬鹚衔起河鱼，啧，瘦极。

　　北雁南飞三两次第，遗落的雁翎似草芥混。飞滑而来的笑声惊飞枯荷上的蜻蜓，碎着花步从小径走来的姑娘不正是柳眠眠么？阙辛于幽冥一遭是捡回的命，柳眠眠见阙辛无恙心里欢喜，拉着阙辛就往城里去。

　　守门的瑞兽打着哈欠，余光扫着两人睁一眼闭一眼地放进了城。进了城柳眠眠倒是轻车熟驾，脚跟未及尘土，提裙踮脚东转西折的。等阙辛站定了就见着裁衣铺出来个姑娘迎着柳眠眠甚是熟络。

　　朱砂、杏黄、葱绿、酡红······一匹匹的全是柳眠眠常穿的色，阙辛笑眯眯地在一旁看着柳眠眠试缎子。原是阙辛想扯段织锦紫缎做衣裳，这下倒变成陪姑娘试衣裙了。

　　“鹅黄对朱砂，葱绿盖酡红，也就是你仗着皮样好。”见着柳眠眠左右不放下那些缎子，阙辛忍不住叨叨她的着色了。

　　柳眠眠跺了跺脚，压低了声儿：“小张师傅给姐姐们穿的衣服可都是这些花样儿，大家都说好看！”

　　“那是面人自是花一些的好看，你现在正儿八经的是个有模样的和面人能一样吗？”说着还了缎子，打开布样簿子点了几样让小厮搬来。黛青的绸缎藕色的绢，纹银绣金的青锦霜色的绸。

　　“哎，你看看我都忘了，这是带你来买紫缎，我光顾着自己选都忘了你了。”

　　阙辛合了簿子，失笑。

　　“亏你还想起来了？我要的料子今儿没有，给了银子小二哥帮我记下了，等布匹来了就做，”遂指着小厮摆出来的布匹说，“这几个颜色可还喜欢？藕色的做条披纱，黛青的做件袖衫，衬你白。”

　　“好呀，林掌柜那就照着阙辛说的帮我做套罗裙，”转眼又见着了小厮递上来的价单，“哎呦，阙辛你这挑的可都不便宜。”

　　“瞧你说的，给自个儿穿还不得挑的好些。把自己配的乱七八糟的指不定朔先生下次看见你得恼成什么样儿。”阙辛侧身又交代了几句，“你若心疼，这件当我送你的，回头你得帮我收拾住处。”

　　林掌柜的算盘敲的响亮，应着阙辛的声儿就说：“这位公子说得对，给自个儿穿的衣裳哪有亏待的？我给两位抹个零，两位回头穿着我家衣裳夸一句我家裁衣铺就成。”

　　两人出了铺子，祸害了酒家的鸡翅和蟹汤，阙辛吃的饕足嘴角还沾着翅中裹着的蛋黄。柳眠眠用袖子遮了脸吃吃地笑。

　　阙辛擦了擦嘴，托着脸望着对面的姑娘说：“想笑就笑，藏着掖着有什么意思？”

　　绷不住的柳眠眠笑得花枝招展，震的脸面前的盘子都挪了位儿：“阙辛，你这月朗风清的模样可毁在吃相上了，打牙祭也没这样的。”

　　“我在幽冥呀，天天被困在忘川边，数数花蕊冲着忘川里的怨鬼打水漂，偶尔忘川的水清了我能看到人间的样子，闻到人间烟火馋虫这不全爬出来了。”

　　“你从幽冥走了一遭性情可是大变，从前可是冷冰冰，话里带刺逗你也不理。”柳眠眠总算是停了下来。

　　“我原以为你们白狐狸穿得白，谁知道你一回来就说要买紫缎子裁衣裳，吓得我以为你被换魂了。”

　　“我穿白衣是祭奠长兄散魂救命之恩，幽冥此番，虽还是对小沂儿毫无头绪，然见着了长兄。长兄欢喜我紫衣的样子，我又何必着那缟衣。”

　　箸长碗短，阙辛的目光飘向窗外，沿着暮色向远：“人间一日，地下一年，我寻了小沂儿十年，长兄他站在忘川边又寻了我们多少年。人间日月轮转三百余，长兄才得以回尘世一日，我困于幽冥不过人间数日，尚如此难熬——呀。”

　　阙辛的手许是划过了窗口的木刺头，殷红的血珠落入掌中。未等将伸出的手收回，一只蝴蝶被早秋的风打落在他手里。阙辛眉头微皱忙将蝴蝶放置桌上，柳眠眠不解这是何故，却见着那蝴蝶在桌上抽搐痉挛。

　　阙辛叹气提手，捻起了蝴蝶翅膀轻念咒文平了蝴蝶的挣扎：“也算你我有缘，蝴蝶乃春生夏死之物，唤你半夏吧。”

　　柳眠眠瞪大了眼睛，这刚还是濒死的蝴蝶，怎就这样开了灵智？

　　阙辛大半藏入了阴影：“眠眠，不然你以为朔先生待我如此优渥是为何？难道你还以为我俩是挚友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