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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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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君带起的风如刀割刮得阙辛浑身发疼,爪子里的狐狸别过头不看那黑龙,应君也不恼,到了黄泉爪子一松,把那团狐狸扔进了彼岸花丛。
狐样的阙辛滚了三滚,摇了摇脑袋化成了人。一时间他也不知应君捉他回黄泉是为何物,苦了他战战兢兢通达十八层地狱,好容易进了十殿就这样被带了出来。
应君收起了双翼落了地却还是龙的模样,打着哈欠冲阙辛说:“不过千年的道行就擅闯冥界,胆子不小。”
“阙辛不过是想借《黄泉册》一阅。”
“借?我看是偷吧。”躺地上的应龙支起脖子,头指着不远处的宅邸,“你要找的《黄泉册》就在那儿。”
阙辛愣住了,从轮转殿遇到应君起他就没摸清过眼前这条龙。
“冥界有幽冥十殿,十殿阎罗后头坐着冥君,《黄泉册》就收在冥府里。地上一日地下一年,我打个盹儿你且等着。”
冥府就在眼前,又得知那黄泉册就在里头,阙辛哪有不去的道理,可迈出步子却被无形的屏障挡了道儿,以步丈量摸索,这屏障和应龙卧在地上的身躯正成个圆。
眯着眼睛假寐的应君原以为阙辛会找他出气,可阙辛只是站在忘川河畔不再言语。起先只是假寐,瞌睡上头应君的眼皮子也就重了起来,睡眼朦胧里恍恍惚惚的,在应君眼里那人好像执起了伞。
幽冥无日夜,阙辛不知自己被困了多久。久的他数清了左手第三颗彼岸花花蕊有几根,久的他知道每隔多久忘川里就会浮起来一只怨鬼,扔个水漂刚好能砸中头。久的他忘了地府可怖只记得得去不远处的冥府拿《黄泉册》,久的他出了幻象,痴傻地以为散了魂的哥哥带着笑正站在花丛里。
他真想多看看。
哥哥的样子那真的极好,满目的风华倾身的俊朗,眉眼上挑转盼流光。正红压着玄黑,也不知是衣衫上的红色暗纹花绣的太过细致,还是那彼岸花真挤挨着衣衫,忘川边吹过疾风吹得衣扬花绽难分真假。一袭红衣黑发如墨,飞扬的黑发束着红发带,眉目里的温柔一如往昔,哥哥笑着说:“阙辛。”
阙辛带着泪大笑:“不是,你不是。”
“傻阙辛,连哥哥都不认了?”那人走近忘川,撑起了刚才收着的红伞,白玉质的伞骨,伞面绘着点点墨梅。
阙辛仰头看着他,声音带着颤:“长兄喜素,何时会穿得如此红艳?”
伸手拭了阙辛泪水,他回:“阙辛喜紫,倒也穿起白衣来了。”
阙辛侧过脸抬手撇开那人,却被他抓住了手顺势拥进了怀里,红衣黑发的青年扣着阙辛说:“阙辛小时候懒得要命连路都不肯走,总缠着我背你。”
正挣扎的阙辛僵住了。“春日花开时,你舍不得那一树繁花,却又馋嘴颜淮山脚小镇里的桃花糕,每每缠着我帮你去买。”
“再大些后,阿爹阿娘带来了小沂儿,你和他玩累了就睡在树下,也不怕着了凉。”阙辛的手垂下了。
“我走之后,华年你呀,指不定对着我的画像哭了有多少次。”他放开了阙辛,听闻一声“华年”阙辛眼睛痴痴盯着眼前的人儿看。
名姓名姓,妖有名而无姓,有名连字,字为本命不可轻易告知。
颜淮山天狐阙辛,字华年。
阙辛泪水似冰雪逢了春阳止不住地外涌,扑进了莲殊怀里呜咽着:“长兄!”
莲殊将手放在少年背后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阙辛还是老毛病,喊什么长兄,明明还小得很,从前你最喜欢唤的是哥哥。”
阙辛定了情绪,脸因为刚才的失态有些泛红:“那是小沂儿喊的,做哥哥总要有做哥哥的样子。”
莲殊将阙辛牵着走到树边坐下说:“小沂儿是我们弟弟,可你何尝不是我弟弟?”
阙辛抱膝缩在莲殊边上,咬着嘴唇像是在想着什么。
莲殊弯了眼知他所想:“阙辛,这是哪儿?”
“黄泉。”阙辛抬起的眼睛里还有没散去的水雾。
“既是黄泉便是死人呆的地方,我倒要骂你不知轻重生灵闯死门了。”
“可是当初长兄是祭了魂魄——”魂飞魄散四字阙辛迟迟不肯说出口。
莲殊接着他的话说:“为了保你们,我确是祭了魂魄魂飞魄散去了,可迷蒙间天命垂怜又聚了魂魄。”
此时应君的声儿蹿了进来:“什么天命,人间事人间了,天天杵在忘川边,望着人间找你那俩弟弟算什么事儿。”
“应兄打扰别人叙旧的爱好可真奇特。”莲殊冷着脸说。
应君也不怵:“本尊好意提醒莲君,人间这十五可快过了,等过了十五这鬼门可就关了。”
“不劳应君费心,莲殊有分寸。”
转身对阙辛说:“那是魔界的魔尊应君,原身是条应龙,没人知道他名姓久了就喊他应君了。”
阙辛只是点着头,怕这是黄粱一梦。
“时候不早了,阙辛还是快些走吧。此次应君若没框着你,你早被鬼差抓着了。我是魂魄之身无法自由往来两界,每年七月十五我自会来看你,下次再来别如此糊涂。”
阙辛低头不语却想起了此行的目的:“长兄可知小沂儿下落?”
莲殊垂下眼答:“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冥界来的是三界亡魂,若是没他消息小沂儿当是安然活在世间的。
“你紫衣裳的样子要好看些。凡间的那套玩意儿是做给活人看的,死都死了你还折腾自己作甚?”
应龙一息便行万里,应君拉着阙辛倏忽便站在凡间的岸边了。阙辛正想道谢这应君勾起了笑,说:“幽冥没有消息,的确是活着的意思,可你们兄弟二人皆忽视了一点,若他历劫的时候被天雷劈地魂飞魄散,这冥府当然收不着魂魄,册子里也不会记着没有魂魄的生灵。”
“你!”阙辛抽了剑聚了灵力也不管那是道行莫测的应龙,冲着应君就刺。应君倒是稀奇了,这阙辛不气他画地为牢困了他,却气他此时一言。
应君任他一剑刺了胸,手一抚,寒剑便化为了粉末。
“我同你哥哥斗地昏天暗地的时候你还不知在何处,也罢也罢,本尊不同你计较。”应君巡视周身,无可代替的东西,“抽空你来魔界寻我,随便问个人就是,赔你一把剑。”
阙辛躬身作揖:“不过是一把凡剑,应兄言重了。”话毕便没了影儿。
“啧,真是兄弟一个样儿,倒是好奇被你们宠着护着的弟弟是什么模样了。”
幽冥。
地藏菩萨身边卧着谛听,莲殊双手合十:“菩萨。”
“菩萨,莲殊不解。人间弟伤兄,子戮父,臣弑君,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千年如是。”
“莲君尝了人间冷暖,可知虽有所为有所不为然身不由己、天命所趋?”
“鹰捕蛇,蛇食兔,兔唯草,此当不是罪过,可为一己私欲屠戮它族,莲殊不愿恕。”
“世有因果,强求不得,”慈悲的地藏摸了摸谛听的头,“地藏于万鬼中诵经,莲君不妨来听听。”
秦南锦州。
一向穿红戴绿的柳眠眠此时正着着一身黑白孝服,跪在河畔嚎啕大哭:“阙辛你真傻,那是能去的地方吗?一百多年除了朔先生我只认识你,你怎就这般想不开。”
阙辛站在她身后,想:若是我真死了,有人上坟纪念倒也不错。
“别哭了,再哭活人也被哭死了,”阙辛喊住了柳眠眠,“万一哭花了面皮指不定朔先生怎么折腾你。”
见着阙辛柳眠眠哭得更厉害了:“阙辛!中元节都过大半月了你怎么才回来!我都以为,都以为你被那鬼差留在黄泉了!”
“眠眠,锦州最好的紫缎在哪儿,我要去做套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