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大哥归来 兄弟相见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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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省亲，大约是长安城内一道风光高调的事情。
大约半个长安城的百姓都来到江尚书家门口，只待目睹那位绝代芳华的贵妃芳容，似乎很多人都曾听闻江贵妃遭遇火灾，受伤严重，所以很多好事者决心一探究竟。
江贵妃从凤鸾步撵被人搀扶着走下是，一身水绿色百花曳地裙，粉白色玉兰花纹披帛，月华色面纱包裹着半张美妙脸庞，好似三十三天飞身而下的仙子，整个人倚着身边的宫娥，那般扶风弱柳姿态柔软，足以给予各方文人一抹幻想。
只是眨眼功夫，兵部尚书江然带领江家男女老少一同跪拜在贵妃面前，众人只听到一声“起来吧。”一句话，好听得似乎可以酥化众人骨头，还未回过味来便再也不见佳人模样。
江贵妃行走不便，进了江府直接坐上了一方软轿。方才那番姿态是做给旁人看的，她要告诉那些心怀恶意之人，自己绝不是那般好欺负。
软轿径直走进江府正堂，江夫人带着一众婢女赶忙跪在地上，“娘娘万安。”
“免礼了，以后嫂嫂都是自家人，见到小姑不比这般客气。”江贵妃笑笑，这话说得客气。
还好崔家小姐是个懂事的，娘娘说自己不必客气她哪里敢真的不客气，亲自忙前忙后为满秋布置安排。
她见到一个小男孩站在次兄江然身后，眉目很是清秀，带着一点点小孩的稚气，怯怯的躲在江然长袍后面。满秋对他招招手，却对阿兄说“这便是你儿子吧。”
江然点点头，把一直往后缩的小男孩推到满秋跟前“他身子弱不常见人，所以胆小些。”
满秋取下了一个玉佩给他，姑姑见到侄子总要送一份大礼，这孩子虽然不及承淇他们那般好看，却也是个俊俏小郎君。
江然觉得寒暄得差不多了，小妹身子还未痊愈，便不着痕迹岔开话题，直接把自家小妹待到书房。
满秋在路上还一边笑话他，“我只当阿兄这般风流俊雅的神仙不应该有七情六欲，竟然如今还生了一个小神仙。”她一边说一边感叹，“时间过得好快，当年我还在大漠和大兄讲，你定然不会随意嫁人，大约年纪大了也就找个道观清修——”
突然她闭上嘴巴，大兄还未找到吗。时间过得真快，转瞬之间物是人非。
江然看她一路唠叨忽然闭上了嘴巴，大约猜到她的心思，捏捏她的脸蛋然后用好看的桃花眼对自己小妹说，“你的梦想就要成真了。”
满秋一脸茫然的抬起头，阿兄的桃花眼实在好看，对她说话的时候眼皮微微勘动，笑意浅浅睫毛弯弯，宽袍大袖，黑发玉冠，她真的什么都没听见就被次兄的美貌征服了。
说着，满秋直接被次兄横着抱出了软轿，次兄的书房同他本人一般，坐落在姹紫嫣红临窗听雪的安静一隅，偏偏格调很高。
“次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这是何必。”江贵妃饱经沧桑的老脸还是一红，突然觉得被次兄当做小孩子对待，有些面子上挂不过去。
“你还小呢”江然对她温润一笑，好似桃花被春风轻抚花瓣在脸上掠过。“我见你时间少，甚至都来不及看你长大，抱抱你，当真不算为你做些什么。”
满秋直接被次兄那温柔一笑看呆了，这般谪仙风度实在人间难得几回见，幸好是次兄的亲妹妹，不敢对次兄造次，可是单单看一眼也极为开心。
她本来暴露了本性，心中还细细体会次兄那双线条优美修长，指节干净有些血管的手臂是怎样把自己扛起的时候，就听到一个熟稔到让人热泪盈眶的声音：“阿瑶——”
“大兄？”她第一个反应便是如此，可是抬头看到那位海焰将军，赶忙笑笑“原来是海将军也在，我误会了，以为过世多年的兄长突然归来。”
海焰闷着声忽然走上前来，他把满秋从江然怀中接过自己怀里，顺便掂量了掂量，“唔，是沉了许多啊！”
满秋的脑子一时反应不过来，随即惊慌的看着自己次兄，“这是……”
江然含着笑，海焰粗犷的嗓音让人震耳发聩，“哈哈哈，小妹多年不见竟然这般漂亮了！”
小妹？满秋的眼睛瞬间便瞪大了看着眼前这个，嗯，胸肌比自己胸部还大的壮硕将军，“你是大哥？”
“怎么，不认识大哥了？”江烈抱着自己惊魂未定的小妹。
等等，当年上元节，自己同皇帝出宫，那日遇到的一位侠士也是一位将军，她记得那人名字叫海焰，而且似乎还属于自己阵营并且是自己三个儿子的武功师父，他其实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大哥。
嗯，满秋觉得有点匪夷所思，但下一瞬间就只能感谢缘分真的是很奇妙。
可是自己哪里认得出一个整日以面具蒙面，平日不苟言笑的大将军竟然会是自己年幼时便被父母送出的大兄。
“你真的是大兄吗？”她仍旧被海焰抱着，她想伸手去摘掉那人遮面的半张铁质面具，却感受到那人明显带着抗拒颤抖，究竟怎么回事？满秋心中更加怀疑，偏要摘下面具一探究竟。
那是一张略微崎岖甚至狰狞的脸颊，大概像是几张人皮拼接而成，人皮的连接处带着明显的缝合痕迹，尤其是鼻梁处链接部位，左半边部位略高右半边反而低下去，以至于他的左眼看着像是背什么东西拉扯着。
“这是……”满秋被人放下，没有防备的被人吓到。“怎么回事？”
大概是自己的表情太过吃惊畏惧，那人不说话只是默默的把自己遮面的面具戴上，原本耷拉着的眼角垂下的更加明显。
江然走过来拍拍满秋的肩膀，然后注视着江烈，他告诉她，当年父亲把江烈带到漠北一同追击突厥穷寇。原本父亲和曾叔都已经计划好了，一场和突厥部落追击对抗的战役中，江烈计划着一场假死，届时曾叔带着江烈一起远盾他乡，隐姓埋名。
可是那个计划出了差错，突厥首领似乎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思，在一个山洞中埋伏了一天一夜，利用小股部队事先引诱父亲的骑兵来到那座山脚下，父亲按照原计划要江烈躲避不及直接被一箭射中心脏，其实那里被父亲安置了护心镜和血包常人根本无法辨别。
只是兄长为了替父亲挡住穷凶极恶的突厥首领被人在大腿上刺了一刀，待到大哥按照计划被突厥用乱箭无意射到心脏时，恰好头顶被突厥设置的滚石砸到昏厥，战场上刀枪无眼，瞬息万变，根本不会按照计划发生的那般发展。
突厥首领被捕，可是余下党羽防火烧毁了那座山林，大哥恰好在那时人事不省的躺在胡杨林间，幸好父亲的老部下曾叔找到大哥，见他还有一口气在，急忙背着他冲出火堆。
可是曾叔迷路了，在黄沙漫天的土丘上不眠不休，遇见一队苗疆的药商。苗商见他们身着盔甲，又身负重伤，好心救助了他们，并且为大兄疗伤，并且打算带着他们两个一同前往龟兹。
商人家的小女儿是个心地善良的，见到大兄伤势严重且被大火损坏了容貌便用苗疆秘法为大兄植皮，利用苗疆的蛊虫为大兄续接皮肤，可即便如此，兄长的容貌都很难恢复如常。
幸好，苗疆商贾的小女儿喜欢上了这个无家可归的英勇少年。
大兄知恩图报，也按照那商贾的要求迎娶了那个苗人姑娘。兄长原本以为日子就会这般平静下去，他会和自己苗疆的妻子一同经商，终年走在河西走廊的烽火狼藉之上，然后黄沙覆盖了骆驼留下的一圈脚步。唯独不相信，不过几年便听闻皇子李明澈谋逆，定国公身首异处被人挂在城墙上任人践踏。
他赶到的时候，已经是父亲被人斩于马下的半月后，父亲仍旧被那些官兵吊在城墙上羞辱。他甚至不知道那天自己是如何克制住自己，以至于指甲狠狠掐进肉里，露出白森森的骨头而不自知。
父亲戎马一生，功勋赫赫，他们从小生活在对父亲的敬佩和崇拜之下，总是觉得父亲是突厥的克星，父亲顶天立地。或许有一天，父亲也会死，马革裹尸，或是终老余年，可是他从未想过父亲会被他忠心报效的国家论以谋反罪，怎么可能？
父亲用了二十年跟着先帝打天下呀，他毕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国家无战乱，边疆再无人敢窥觊！
大兄决定，他要调查清楚究竟所谓何事？江家在短短几年之后究竟出现了怎样的变故。
他回家安定了有孕不久的妻子，让曾叔照顾家里，便立刻投入军营。几年以来大小战役，他掩着骇人的面孔却得到上苍的庇佑，终于成为军营中一位不大不小的头目。那年过年，将军回长安述职，帐下十二名校尉先锋偏偏只叫了他和另一位校尉。
原本述职完毕，上元节一过几人便会离开，可偏偏在他漫无目的闲逛于街坊花灯之间时偶然见到一个女子，巧笑嫣然和阿娘有七成相似，一时间他也不知何故，偏偏向跟上去看一看。
却见一黑衣刺客手持利剑迅速刺向那女子的丈夫，整条街都乱了，行人刺客，叫喊声响作一团，她被人挤到街道边缘然后又被旁人推倒，不知出于何故偏偏觉得心惊，江烈飞身上前，就像老鹰抓小鸡一把，把她从人堆里捞出来，然后放在人迹罕至的胡同里。
她看着自己，一瞬间抬头的容貌真的很像娘亲。外面人声喧哗，那女子似乎也愣了愣，就在那么一瞬间，江烈确定，自己看到的是小妹幼年时常把玩的那块红玉吊坠！
她就是小妹！
他原本想要开口，却发现面具下的自己根本没有勇气。小妹焦急请求自己救下那个遇刺男子。
他突然想到，从来到长安，便听闻百姓贵胄时常讨论一位貌美宠妃，听闻此女偏偏是罪臣之后，偏偏妖娆妩媚是个不可一世的尤物，据说姓江。
那日之后，他成为皇帝深信不疑的宠臣，一夜之间平步青云，即便是待他进京的大将军都得羡慕的称他一句将军！
他把妻子和儿子一同接近京城，开始成为皇帝身边亲信的侍卫，驻守城门或是巡防宫城。凡是有关江昭仪的事情他能通融便通融，也开始了解到自己小妹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他也猜到小妹究竟要做什么。
她生第一胎的时候，江烈真的比旁人更加兴奋，可是整整两天，小妹在瑶光殿内都没有任何消息的时候，他真的想杀尽皇宫将她从那个人吃人的地方带出来。
幸好，江然回来了。
之后自己也成为江淑妃三个孩子的武功师父。所有事情真的不仅仅是巧合，那是天意，是命！
江然是他的同胞兄弟，有着异于常人的敏感，见到自己立刻察觉出来。江烈几乎这才知道，满秋和江然已经开始周密又隐蔽的布置每一个复仇计划。
“抱歉啊”江烈有些内疚地看看自己小妹，多年前离开小妹尚且年幼，如今竟然已经成为几个孩子的母亲，她竟然也学会了那些心机世故。
满秋吸着鼻涕咧嘴笑笑，江然借给她一方绢帕，都被她的眼泪弄湿了。三兄妹难得聚首竟然是这般情景，或许多年前他们谁都未曾料到。
“还好，阿兄如今也算是驰骋一方疆场的大将军。”满秋扬起脸，满目骄傲，“我们几个只有大兄继承了父亲志愿。”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刻意避开一个话题，那个在各自心中始终张扬绰约的红色影子。
“之后，你们有什么打算？”江烈略微憨厚的样子挠挠头。“我一直就不如你们聪明，舞文弄墨的事情我也不会，嘿嘿，有什么事情你们尽管吩咐便是。”
满秋摸摸江烈的络腮胡子，手感好似乱糟糟的硬刷子一般，大兄还是那么可爱，跟好多年前一样。
“唔……我想着过段日子大兄带着承奥前往玉门关那边。”满秋看眼江然，见江然也不反对便知二人心思一致，“大哥你是咱们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愿轻易把你拉下水。况且，有你在还能保护承奥安全，这孩子心思单纯，我不愿让他涉险。”
江烈看着他们，一脸惊讶，“就这样？你们不需要我去为你们暗杀或是在朝堂上投靠支持承淇他们？”他以为自己会有更大的一番用途。
“我们还没走到那一步，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愿兵戎相见，否则吃亏的还是百姓。”江然拍拍江烈的肩膀，然后看着书房外面的景色，目光凝重认真。
“我明白了。”江烈点点头，他不对称的双眼正色看着自己小妹“你们要我保存江家最后的一丝力量。你们放心，这几个孩子在我这里都吃不了亏！”
这样吗？满秋突然记起承安前几天哭丧着脸对自己说，教自己武艺的金吾卫将军让自己绕着马场跑了整整一百圈，似乎只是因为他偷着吃了一口府里带来的西瓜。而且最让承安生气的便是金吾卫将军嘲笑他那个身材以后别说骑马了就是骆驼也该被压死了。于是将军替他吃完了剩下所有的西瓜……
“暂时不要对外公布你和我们之间的关系！”江然一双桃花眼带着一丝丝嫌弃看向正在给小妹用脏爪子剥桔子的大哥，“否则皇帝知道了便是欺君之罪！”
“我知道了”江烈回答得漫不经心，然后继续给满秋剥橘子吃，边剥边说：“小妹你这些年在宫里吃得不好吗？怎么这么多年不见长肉啊，面黄肌瘦的就跟你二哥家门口的叫花子有一拼了！”
满秋嘴里塞满了橘子瓣一时无言以对，只是内心腹诽，嗯，是大兄没错。
江然实在不能认同这个膀大腰圆胸无点墨的同胞兄弟，“哎，我家书香门第门前的叫花子都会背《诗经》，估计你家门前的叫花子也就只剩下身上两坨肉了。”说完整个人衣袂飘摇而去。
大兄吃瘪，样子很有趣，满秋吃着橘子和大兄面面相觑，“那个大兄，你知道我住在哪里吗？我腿脚不好麻烦你把我送回去吧。”
江烈懵：“不知道哎……”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大哥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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