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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是夜,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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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将军府书房,管家向苏合一一汇报了府上一些事务,苏合素来不大管这些东西,秦管家跟了自己多年,自己不在府上的这几年,都是秦管家在操持府中大小事务,他很放心地嘱托了几句,便命管家早些休息吧。却见管家踟蹰不语,他放下手中的账本,耐心询问道:“良叔有什么话大可与我直说。”
良叔闻言回话,“回将军,不知是否需要将沉香苑收拾出来,”说到这里他停了停,“让陈小姐住进去?”
将军府曾是前朝一位皇子所修建的别院,沉香苑被用来安置那位皇子的姬妾,里面的装饰要更显艳丽。如今陈倦是住在偏厅一般的客房中,管家这几日见将军对待陈倦不一般,但又不曾见进一步的行动,实在吃不准自家主子的意思,这才来问。
苏合原以为管家要说什么,没成想是这个,他摆手,“不用,就像现在这样就行。”
“是,奴才告退。”
“……等等!”
“将军?”
“陈倦是客,我平日不在府中,她要做什么就依着她去。”
“是。”
元宁十九年秋,匈奴派二王子赫连修出使大朝,这是近几年来匈奴第一次释放出友好的信号,皇帝权衡过后,命太子韩宸主持这次接待,苏合辅佐。
苏合这几日早出晚归,陈倦基本看不到他的踪影,她又没什么朋友,没事就到街上闲逛。这日吃过午饭,照例来到距将军府没多远的茶馆里打发时间,这家茶馆的红豆酥做的特别香,陈倦通常点上一小碟酥,就着茶,听着说书的讲讲野史,昏昏欲睡度过一整个下午,今天来的时候说书的已经开始一会儿了,听书的人不少,最近讲的是前朝正德皇帝年间的一段夺嫡之史,小茶馆中基本满座,陈倦只好寻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正德皇帝向来偏宠太子长风,时间久了,太子长风恃宠而骄,性格日渐乖戾,甚至于和宫中妃嫔有染,逐渐怀了谋反之心,话说那日正值中秋,皇帝携太子、贵妃及中尉大臣出宫至九龙城楼观礼赏月,当夜万家灯火,整个京城一片祥和,忽然,”“啪!”的一声,说书的老头将手中的扇子重重打在面前的桌上发出一声脆响,陈倦原本已经快合上眼了,一个激灵被吓醒,她咂巴咂巴嘴坐直,“城楼上方发出一声巨响,随即冒出浓烟,禁卫军赶到时,皇帝身负重伤倒在血泊之中,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说书老头停住,滴溜溜扫视台下的听众,“正是太子长风平日随身携带的防身武器,贵妃被吓晕过去瘫倒在地,太子则不见踪影,原来太子早已找人埋伏好,此时已有大批太子亲兵包围住城楼,禁卫军寡不敌众,眼看着就要突破最后一扇门,这时候,皇帝的弟弟,也就是如今的陛下独自率领家臣前来救驾,终于暂时挡住了叛军,坚持到当时掌管京城戍卫军的杨升前来解围,最终,叛军全部被缉拿,太子长风趁乱欲逃,被杨升拿住,打斗中流血过多,当场身亡。
陈倦拿起一块酥咬了一口,唏嘘不已,这宫中斗争还真是匪夷所思啊,都当上太子的人了,怎么还要篡位?这样想着,不知不觉说了出来,旁边的路人听见了,轻蔑地笑道:“还不是太贪心,也就是当今圣上宅心仁厚,当年力保下叛贼遗腹子,如今还给了爵位。”陈倦凑过去,竖着耳朵好奇地问:“那遗腹子是谁啊?”
那人压低声音,“易安王,韩宵。”
此次匈奴来使,派的是匈奴小王子赫连修,得知赫连修自幼对汉人文化感兴趣,太子因此特意安排了一天陪同赫连修参观国堂,苏合晚些回府时去了一趟国堂,一来确认接见的所有事宜已准备妥当,二来也是看望一下从前的老师邱任庵。
到了国堂,苏合下马解下佩剑交给下人,独自一人入府,老师住在国堂后园,苏合必须绕过厅堂再穿过长长的走廊才能进到园里,他不紧不慢地走着,打量着周围的景致,这里和几年前差不了多少,一样的雕花圆窗,一样的池馆水廊,恍惚间,竟有种从未离开过的错觉。就这样走着走着,长廊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定睛一看,巧了,居然是叶知秋。苏合因婚约的事对叶知秋心存愧意,明明是在沙场上叱咤风云的将军,此时倒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两人越走越近,叶知秋起初有些不好意思,但渐渐走近了,反倒平静了下来,她端端正正地行过礼,
“知秋见过将军。”
“叶小姐。”
一时间空气凝固,安静得让人尴尬 。
“你……”
“将军你……”
两人同时说话,彼此一怔,叶知秋先笑起来缓解气氛,“苏将军先讲。”苏合也低头一笑,“一直没找到机会拜访老师,今日有事,刚好来看看。”
叶知秋点点头,“是邱先生吗?他正在书堂,你从这边芙蓉长廊穿过去会比较近,”她抬起手指向不远处的荷花池。
叶知秋跟着邱先生在国堂学习已有两三年,平日多多少少也听说过苏合曾跟着邱先生读书,算起来,两人还是师兄妹。苏合顺着叶知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荷花池上修了一座木桥 ,“多谢,我正不知道去哪儿找。”
叶知秋微笑道:“不用谢,将军慢走。”言毕,恭恭敬敬行过礼侧身离开,苏合抱拳,不知是哪儿来的花香,亦或是其它什么,此时苏合隐约嗅到一股淡淡的苦栀的清香,良久,才渐渐散去。
苏合来到书堂,果然老师正在屋中写字,他耐心地等在屋外,直到看老师写完了那一页纸,才走了进去。
“弟子苏合见过老师”
邱任庵并未抬头,仍旧专心地欣赏方才的字,时而点头时而摇头,好一会儿才放下纸笔,慢慢抬起头,耷拉的双眼像是第一次见苏合似的上下打量。
“苏将军……请坐。”
苏合听老师这么称呼自己,心里猜到老师大约是为了那件事,便不动声色地坐好。邱任庵虽已过古稀,但好在身体一直硬朗,没什么大毛病,他叫来丫鬟倒好茶水,面无表情道:“接待匈奴使臣的事你直接去问方生,都是他在安排。”说着端起杯慢慢品茶,并未看苏合一眼。
苏合应了一声,顿了顿,直视着老师,道:“老师,学生要结束和叶家的婚约。”
邱任庵停住,合上杯盖,沉声问,“为什么?”
“老师曾教学生为人中正,学生始终铭记于心,后幸蒙皇上恩德,得以为国尽忠。三年前领兵驻边,亲卫军三百余人,三年后班师回朝的只剩不到两百人,这还只是亲卫兵,算上十万军队,又有多少人黄沙白骨,亲人分离。学生是将军,除了打仗,实在不愿让手下的任何一个士兵为了……为了无谓的党争丧命。”苏合把实话全部告诉了邱任庵,他坚信老师的人品。“学生不懂朝堂之事,也不愿参与其中。”
邱任庵也明白了,叶家是皇后那边的人,苏合但凡和叶家成了姻亲,自然是站队皇后一党,又想到苏合师傅杨升当年的下场,脸色终于缓和下来,“你就没想过,你这一提退婚,知秋该如何做?”
苏合顿住,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