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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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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宴之前,丫鬟拿来了繁复的衣裳让陈倦穿上,一层一层又一层,她已经后悔没有拒绝将军了。去的路上,将军再三嘱咐陈倦要少说话,陈倦头点得差点要把头上的簪子给点飞。到了叶府,将军先下的马车,陈倦紧跟着一个纵身跳下车。将军反常的没有呵斥她太毛躁,而是用一种陈倦从没听过的语气温柔地说,“小心,没磕到哪儿吧?”陈倦的嘴角抽了抽,连连摇头,“没,没有.....”将军竟然笑了,还伸手帮陈倦扶好簪子,陈倦心下发怵,苦思冥想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将军,他这不会是笑里藏刀,秋后算账的戏码吧?就在陈倦胡思乱想的同时,苏合转身一脸惊讶地向对面的两名男子赔罪请安,“参见二皇子,参见易安王,恕在下眼拙,方才未看到二位。”说完向身后的陈倦示意,陈倦急忙走上前,这时,她猛然发现这两人中有一位竟然是今天中午遇到的那位萧公子,她低头行礼,看到对面的人腰间系着的白玉佩,觉得格外好看。
“苏将军真是艳福不浅啊!”,啊!是他在说话,可是,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二皇子韩宣笑道:“将军言重了,今日是给将军接风洗尘的,不必拘礼,不过,这位是?”说着,韩宵好奇地看着苏合身后的陈倦问道。
苏合侧身简单介绍道:“这位是在下的朋友,陈倦。”
陈倦紧张地看了一眼将军,然后稍稍扬起头看向韩宣,韩宣友善地冲她笑了笑,察觉到对方的友好,陈倦不觉少了几分紧张,眼神不觉向韩宵身旁的人滑去,那人却并没有看她,周身洋溢着生人勿近的清冷,真的是他,萧公子?
韩宣同苏合又寒暄了几句,一行人才走进了府。
二皇子和易安王走在前,陈倦跟着将军走在后,她注视着前面那个熟悉的身影,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
宴会上来的人不多,大都是几个认识的世家,陈倦跟着苏合进来时明显地感觉到了众人对自己探寻的眼神,她稍显不自在地跟着将军入席,坐定了抬眼寻找那位易安王,一眼就看到他坐在自己右前方的位置,正与邻座的一位女子说着什么,那女子身着一件素色的衣服,领口的淡紫色的花纹衬得她的脸愈发白净动人,端端正正地坐着,大约是听了好笑的话,不时用袖子掩嘴低头笑,一颦一簇都是画一样的人儿。陈倦低头看看自己粉色的裙子,先前觉得特别好看,现在一看,真是俗气!她沮丧地低着头,苏合察觉到她的沉默,以为她是被吓到了,心中歉疚,便夹了一个肉丸子到陈倦碗中以示安慰。
这一举动落在别人眼中又是非比寻常,众人的目光纷纷在苏合与叶知秋之间来回游走,这下叶知秋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是不行了,叶夫人的脸色很不好,叶丞相也是面无表情。此时叶家大公子叶瑾之起身,只见他冲叶丞相大声请示道:“儿子近年来常听人说起苏将军乃将王转生,一人可敌百余匈奴骑兵,今日得以见苏将军,想请教一番,”苏合闻言起身,拱手答道::“苏合不才,实在是谬赞了。”叶瑾之走出席位,来到大厅中央,手执长剑,“都是习武之人,不必说那些虚的。瑾之素来敬佩将军,还望将军赐教。”苏合本不想在这席间比武破坏气氛,但见叶瑾之的架势,知道是不容拒绝的了,只得迎战。
叶瑾之没看见苏合的兵器,“将军的兵器呢?”
“今日前来是为相熟之人,苏合未带兵器。“
“既然是行武之人,却不带兵器,将军恐怕太掉以轻心了吧!”
苏合无声地笑笑,神情中有一股自然的桀骜和笃定,“赤手空拳,照样杀他个片甲不留。”
叶知秋闻言开始细细打量这位别人口中自己的未婚夫,照身份上看,哥哥为维护她而说的这番话其实已经僭越了,但苏合并未表现出被轻慢的神情,她其实很不喜欢妄自尊大的人,但不知为什么,那样的话从苏合口中说出,竟给人不容置疑的感觉。叶知秋原本的确不在意苏合是不是有心上人,她向来性子冷淡,过去十多年来唯一的爱好就是看书,书读得多了,胸中自有丘壑,至于儿女情长这种事,从来都是不以为意的。不过,苏合居然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上,不顾自己已有婚约,特意带上心上人,饶是叶知秋再怎么无所谓,也觉得受到了轻慢。
叶知秋冷下眼,转而观察苏合带来的这名女子,她自幼长在宫中,见过的各式美女不胜枚举,眼前这姑娘看上去顶多能算得上“清秀”,据说是跟着苏合从大漠回来的。只见对方一脸兴奋地注视着席上已经剑拔弩张的两个人,一边努力地用两只筷子试图剥下盘中的虾皮,结果一只筷子一滑,整只虾飞出盘子,稳稳地悬在了桌子的一角。叶知秋刚想笑,就听到身旁韩宵笑出了声,她扭头用眼神询问,韩宵大约也是看到了这一幕,正乐不可支,被叶知秋这么一看,又立马收住笑,握住酒杯喝酒。
陈倦气恼地掷下筷子,干脆不吃了。
叶瑾之不愿落人口舌,命人将自己的剑拿去,也要徒手比试。两人抱拳行礼,叶瑾之先发制人,将内力蓄积在右手腕,三两步飞跃至苏合面前半臂的距离,旋手正对苏合肩膀就是一掌,苏合迅速反应,一个利落的侧身正好躲过,左手猛地擎住叶瑾之手肘往后一拉,叶瑾之半个肩膀个被牵制住,只见他顺势借力掠地飞身而起摆脱制约,刚落地站稳,不等喘息一秒,身形一闪,一脚扫向苏合,苏合此时半背对着叶瑾之,陈倦见叶瑾之来势汹汹的模样,顾不得场合,“噌”地站了起来,却见苏合敏捷地连着两个后空翻,遁至叶瑾之身后的位置,一掌击中他的后背,叶瑾之忽然感受到一股似灼烧般尖锐的疼痛从后背蹿至前胸,心下骇然,不由得停住,好在疼痛之维持了几秒。叶瑾之捂住心口,深知若是方才苏合多用几成力,恐怕自己早就倒地不起了。
苏合抱拳上前,“叶公子轻功了得,苏某佩服!”
“苏大将军承让了,瑾之自愧不如!”
见胜负已有分晓,叶丞相笑道:“瑾之还要多加努力啊!”叶瑾之冲父亲点点头,又向苏合行了一回礼,两人回到座位上。
叶知秋虽不懂武功,但见连哥哥都甘拜下风,就知道苏合这“将王”的名头可不是白来的。愈发觉得无趣,正在想找个什么由头离席,却突然被母亲叫住。
“知秋跟着文竹先生学习礼乐,头一回教的就是《平生赋》,相爷,不如让知秋抚琴一曲,也是为大家助助兴。”叶夫人笑着向丞相建议,丞相用眼神征询女儿的意见,此时所有人都用期待地神情看向叶知秋,叶知秋也无法拒绝,只得命人取了琴来,缓缓走到厅堂中间准备抚琴。
等待调试琴弦的空当,陈倦低声向苏合询问什么是《平生赋》,苏合目视着抚琴的叶知秋,只是简单的回答,“你先听。”陈倦双手处在矮桌上手捧着脑袋听,她对诗词歌赋什么的没有一点兴趣,听人弹琴也只是大概能分辨好不好听而已,苏合不理她,她便百无聊赖地放空着。时而在苏合、叶知秋间来回打量,时而环顾四周宾客的表情,不时拣起一颗花生,脆生生地嚼着。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她偏过头望向右前侧,正正好和韩宵四目相对,忽然间,原本悠扬平缓的琴声突然变的急促而哀切,陈倦突然想起小时候和父亲一起去极北的墨月国,那是一个黄昏,她骑着骆驼翻过高山,远远看到清澈的墨月湖在柔和的光晕下静谧无言,一种莫名的悲伤弥漫在年幼的陈倦胸中,从那以后再也不曾忘记过。两人相视几秒,韩宵移开目光,陈倦看他淡漠的表情,猜想他大概是没认出自己,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四处张望。
一曲过后不久,叶知秋借口身体不适提前离开,很快,苏合也借口时间已晚,带着陈倦离席了。天已完全黑透,空气中透着一股凉意,苏合与陈倦坐上马车,陈倦抖抖索索地靠近暖炉。
“将军!”
“嗯?”
“你是不是,不喜欢叶家小姐啊?”
苏合斜睨一眼陈倦,陈倦换上一副傻呵呵的模样,他沉默良久,终于吐出两个字,“不是。”
陈倦愣了一下,顿了顿又锲而不舍得问:“刚才席间的那曲《平生赋》讲的是什么呀?很有名吗?”
苏合认真地解释:“写这《平生赋》的人名叫温之念,自幼天资聪颖,家中一度也是富贾一方的大户,后来不幸家道中落,一蹶不振,因祖上犯下大罪,三代内被禁止考取功名,所以虽然他一身才华,最后也只能靠着卖卖字画聊以果腹,根据自己的经历写下了《平生赋》,没几年便郁郁而终,传言他的表妹在他死后为这赋续写了结尾,还谱上了曲,拿到艺馆传唱,这才渐渐为人所知。因为战乱,原曲早已遗落,如今现存的也只是后人拼接复原而成的,演奏此谱需要的琴技极高,故而当世能完整演奏的人非常少。”
陈倦拧着眉听得投入,“他表妹续了结尾?难道这个温之念没有写结尾吗?”
苏合摇头,“温之念是根据自己生平写下的赋,赋中虽然没有讥世谤俗的语句,却免不了文风郁结,他表妹续的尾歌功颂德了一番,只有这样才能被当世传诵。”
陈倦似有所悟的连连点头,马车内渐渐恢复了安静。
叶家藏书阁内,叶知秋一个人默默倚在桌前,津津有味地看着《历峰山游记》,突然一个声音打破了阁楼里的安静,
“我和韩宵打赌你会不会在这儿,果然是我赢了!”二皇子韩宣和易安王韩宵并肩走了进来,韩宣得意地笑着说。
叶知秋放下书,“你们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会直接回去。”
韩宣挨着桌子坐下,犹豫着问道,“你…还好吧?”叶知秋就料到这两人多半是安慰自己来了,轻笑一声,站起身,负手走到窗边,扭头含笑反问韩宣,“你觉得呢?”韩宣见知秋的反应,一颗心落了地,今日苏合所未的确过分,自小一起长大,他们虽深知叶知秋的性格不拘小节,但见她提前离席,始终放心不下,这才跟了过来。
“从一开始就与我无关,我又何必想那么多”,叶知秋意味不明地说道。书架边的韩宵抬眉看着叶知秋的背影,缓缓道,“如果要帮忙就说。”叶知秋远眺着高墙外的点点灯火,笑着点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