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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上元乐事 ...

  •   绍兴二十六年 春
      自上一年文轩来叶家拜年后,今年毫无意外地再次来了平江府。叶夫人心中有数,十有八九是因为叶映柔写信给了文轩。
      上元夜时,火树银花,烟火通明,文轩邀叶映柔同游灯会夜市。叶映柔让木荷好好给她打扮一番,木荷便将钗和绢花戴得叶映柔满头都是,虽街上女子皆如此打扮,但梧桐还是甚觉不妥。
      “小娘子此般太过招摇,且这般也无法无拘束地游玩了,岂不伤了文公子的雅兴?”
      木荷有些赌气:“柔娘和文公子出门当然需精心打扮啦,街上素人元旦时都满头金钗,更何况柔娘也是叶家娘子,自不能差些!”
      “木荷,你有些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只是认为小娘子还年幼,这样有些俗气,倒将其原本天真灵气给遮掩了。”
      叶映柔想了一番,认为梧桐说得有理,便让木荷重新梳弄。“木荷,不如就听梧桐的,将这些钗都拿下吧,重梳个简约发式,我还是只戴往年的玉梅罢了。”
      木荷似是不高兴,嘟着嘴,也因此没了些耐心,显得心不在焉,总有些细琐发丝没带上去。叶映柔知道这是木荷在赌着气,耍耍小性子,虽然她心里也有些不舒服,可口中也无说些什么。

      待木荷弄完后,叶映柔没立马起身,她望着镜子发了会儿呆。
      “梧桐,去年你不愿和我出门,今年我定要拉上你!”
      “小娘子,梧桐待会还得去灶房帮忙呢,只能再次辜负小娘子的美意了。”
      叶映柔望了眼木荷;“无妨,要木荷去帮忙好了。”
      木荷大惊,心中惶恐,她不知何时叶映柔会让梧桐取代自己:“柔娘,一向都是我陪你身边,寸步不离的呀。况且我也从未进过灶房,梧桐不是一向最喜进出灶房吗,为什么这次要让她陪你,让我去那脏兮兮的灶房!”
      “为什么每次都让梧桐去理会粗事呢,她原先是大官之女都尚且如此,任劳任怨,从不和我说一句苦话。而你呢?你在书院将活儿都交给梧桐,你以为我不知吗?许是我从前太过纵容你,竟让你现在如此过分,你是也想做官家小娘子吗,倒是和她们一个德性了。”
      梧桐想劝说几句,还未开口便被叶映柔的眼神拦住了。
      木荷眼底通红,却欲哭无泪,梧桐也不觉木荷有可怜之处,便想着佯作安慰地打趣一句:“木荷妹妹,叶家灶房可干净了,就是人多了些,一点也不脏的,还有很多好吃的,可好了。切莫难过,小娘子片刻气也就消了,不必担心。”
      木荷狠狠瞪了梧桐一眼,就兀自走了。梧桐当没看到,走向叶映柔身后:“小娘子这还需梳弄下,若不嫌弃梧桐手拙,让我来帮你吧。”
      “好,我是一向放心你做事的,”叶映柔神情有些低落,“我从前也是这般放心木荷的,可我不懂她为何变成这样了。”
      “木荷只是担心小娘子心中逐渐少了她的位置,毕竟你们相伴多年,她定是把小娘子看得重。人一旦太在意,就会患得患失。小娘子只需哪天好好和木荷说说,也就好了。”
      “若是这样也罢,可我怕书院那些别家的女使会跟她说些什么。”
      “木荷若是真心相待小娘子,那么旁人的闲言闲语是不会怎样的,纵然她现在有些小脾气,但对小娘子还是一心一意的。”
      “那便好。”叶映柔抿嘴微笑,“只是梧桐你这般低声下气不会觉得委屈吗,你可是…”
      梧桐知道叶映柔要说什么,立马出生打断:“唉,小娘子今日如此清丽,文公子一定魂不守舍。”
      叶映柔面颊顿时红润了起来:“你怎么也开始打趣我了!”
      “唉,小娘子现在就这般羞赧,不知过会见了文公子该如何啊……”

      上元灯会,年轻男女皆悉心妆扮,烟花齐放,灯火通明,犹如白昼般光亮。路边小贩众多,尤其是灯商,摆着挂着各式各样的花灯。
      叶映柔已经挑花了眼,叫来梧桐给她选一个,梧桐朝叶映柔挤了下眼睛,但叶映柔似是并未懂。梧桐只好走至叶映柔身旁悄声说:“小娘子为何不让文公子挑啊?”
      “我怕表哥挑得我不喜欢,还得装作满意的模样。”叶映柔眨巴了下眼睛,戏笑着,“初见他时若不是因他长得俊俏,光看那身打扮我委实接受不了。”
      梧桐忍不住轻笑出声,挑了一只,声音大了些:“这灯不错,画着小娘子最爱的海棠,艳而不俗。”叶映柔也觉不错,拿在手里端详,越看越是喜爱。
      “那就它了,”文轩掏出了钱袋,“大娘,这灯如何要价?”
      “十文一盏。”大娘笑眼望着眼前如画中走出的两人,“看着小官人和小娘子如檀郎谢女,这灯赠与你们也可。”
      “想不到大娘也是文雅之人,怪不得灯上这些字画很是秀丽。我表妹也在学习画技,别家花灯都没入眼的,只在大娘这里左右徘徊呢。”
      “是啊,大娘的画技如此之好,不知能否告诉小妮子师承何家?”叶映柔天真烂漫地笑问。
      “不过是建炎前与一位宣和画院待诏有过几面之缘,也不知南渡后他如今身在何处。”
      “这么巧,教我的先生有位好友也曾任宣和画院待诏,先生经常夸赞这位待诏,还曾拿其画来鉴赏,其名为朱锐。”
      大娘一惊,有些不敢置信:“那…他现在可好?”
      “朱先生如今在绍兴画院,身体…应尚可。”叶映柔听说朱锐先生已经病入膏肓了,可又无法开口。
      大娘看叶映柔难为的脸色,已明一二:“这般年纪病痛也是正常,倒是我这无心人却迟迟没有天收啊。”
      “大娘为何会是无心人呢?”叶映柔不解。
      “若心不属于自己了,随一人而去,却不见踪影,那岂不就是无心人了。”大娘温和浅笑,“小娘子可要把握好良缘啊。”
      “好,那小妮子也愿大娘早日寻回心来。”叶映柔还是似懂非懂,大娘欣慰点头回应。
      走时文轩趁众人不注意偷偷向摊台放了十文钱。

      “表哥,你说那大娘究竟是何人呢?”叶映柔似是对大娘的故事意犹未尽。
      “那我就给柔妹说个故事好了。建炎前汴州人才聚集,繁华无比,许多风流韵事也发生于此。传闻汴州沈家四十余载前,生一奇女沈六娘,不久入学后便展露天资,写诗作赋竟不逊于当科进士,尤擅绘画,还曾因画旦游相国寺图而入宫面圣,太上便让她与翰林图画院众画师一比高下。”
      “那些画师败于她焉?”
      文轩有些得意:“非也,你当翰林画师是浪有虚名?沈六娘之后便请求太上让其能常往翰林图画院,太上见其心生怜意就应允了她。可靖康之乱后,再无人知沈六娘身在何处。”
      “所以,刚才那位大娘便是沈六娘也。”叶映柔恍然大悟般,文轩笑笑并无言语。
      叶映柔走着回头看了眼那人群处,就听见文轩的声音响起。“怎么,表妹又想玩关朴了?难道忘了当初便是因兴起而丢守岁钱一事?”
      “哎呀,我当然吃一堑长一智了,只是看看而已,早知你取笑我,我当初就不该和你说这事。”
      文轩戏谑一笑,纵使叶映柔不说,他也是知道的。当初他早已认出叶映柔,便让小厮一直跟着她,因此钱袋被何人偷走他都是知晓的,这才能找那人夺回,再装作是无意归还。
      “哦?那柔妹以后可别和我说了,免得日后又要责怪我。”
      “那我就要和你说,让你日日都提心吊胆。”
      “既然柔妹吩咐的,那小生岂敢不从?”文轩看着身旁的女子忍俊不禁,“柔妹是想放花灯,还是猜灯谜?或是先买些梅花饼和栗糕来尝尝?”
      “都要!”叶映柔雀跃欢笑。

      回府入屋后,梧桐为叶映柔整理洗漱,见叶映柔仍兴奋不已毫无睡意。
      “小娘子,这天都快亮了估计你也不会睡了啊。”
      “那是因为上元夜的夜市太过有趣,惹我很是快活。”叶映柔说得眉飞色舞、兴高采烈,还时不时比划几番。
      “是吗?可每年上元夜不都如此,梧桐也没觉得有何欣喜之处啊,反而…”
      “梧桐你今日不高兴吗?”
      梧桐想要打趣叶映柔一通,假意气着:“可不是吗!”
      “那为何呀?是不是因那仗势欺人的衙内说你什么?”
      梧桐虽是气愤那人,可多年隐忍已让她全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她摇了摇头。“还不是因为小娘子偏将梧桐拉去,未曾想却是要看你和文公子卿卿我我,留得梧桐一人在后面形影相吊啊。唉,所以你这才把木荷打发走呢。”
      叶映柔忸怩不安:“我…与表哥…何时那样了啊!梧桐,你…你怎么也学木荷那套啊。”
      “原来小娘子想木荷了,那我去喊她起来,让她来说说小娘子好了。”
      “不了不了,我立刻就要睡下。”
      梧桐笑笑,给这分明无困意的女子铺好了被褥。“那小娘子好好睡,明日我再告诉木荷。”
      “……”

      几日后,叶家收到一妇人赠与叶映柔的风俗画。
      叶宝笙打开画一阅,不禁感叹,又见题字人竟是先帝,画者落款为沈蔓十一岁。心生疑虑,叶映柔如何与沈六娘相识,一问究竟后,叹一声“此乃吾女之缘”,便把游园图交给了叶映柔,让她好生保管。
      叶映柔知是大娘,想着当面感谢一番,便至那日摊位处。
      叶映柔见那摊位无人,便问一旁的妇人:“请问大娘可知那日在此卖花灯的娘子?”
      “沈娘啊,那日她说要寻一位故友,现已经离开平江府啦。”
      “多谢大娘告知了。”叶映柔行了微礼,回去路上想着,故友是绍兴画院里那人吗,沈六娘也是至情至性啊,只可惜不可知这二人故事,想必日后也是没有机会再相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上元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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