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客》孤山连江

10、疑点 一边想破脑

　　当夏子扬带着人赶到的时候，只看见一片狼藉，桌子椅子没一个完好站立的，酒瓶、刀具、撕破的衣服散落一地，偏偏室内空无一人。
　　灯光很暗，更加看不清屋子的全貌，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埋伏在暗处伺机而动。
　　又向里走了几步，绕过一堆纸箱子，就看到肖达仰躺在地上，虽然灯光昏暗，身上那几处明显的伤口也被夏子扬尽收眼底。
　　夏子扬心里一紧，赶紧上前去摸他颈动脉，确认他还活着而且没有明显重伤之后大松一口气，有条不紊地招呼其他人叫救护车，清理现场等一系列工作。自己则立刻给林光打电话，将情形告知，林光知道他在忙也没有多说，只问了是哪家医院就挂了电话。

　　肖达感觉自己睡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梦里所见尽是光怪陆离的场景，却又不受控制，就好像自己在用第三人的视角在看自己曾经有过或是根本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好似自己的灵魂飞离了□□，看不见过去也看不见未来，身体也不受自己的控制，悬浮在空中无悲无喜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和朋友们嬉笑怒骂，却无法体会到任何情绪的波动。
　　——又或者看着自己在舞台的灯光下深情地念出什么台词，台下似乎有个人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在鼓掌，是因为我表演的好吗？肖达走下台想看清那人的表情，可是光线太强，不管怎么努力地睁大眼睛，怎么伸出手向前摸索，也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最后一个梦里的场景，是那个深色西装的笔挺背影渐渐远去。光与影在他的身后交织，那个人离开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有，毅然决然地转身，继而消失在视野里。
　　自己情绪依旧平静却无故一阵心悸，所以当肖达醒过来，第一眼又看到那个有些熟悉的背影时，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进入了一个更深的梦境。
　　别想骗我，我可是《盗X空间》的粉丝。肖达这突如其来的想法，让自己都有些想要发笑。可是周围也没有扭曲的光线和雪白的房间，只有窗户边的阳光泛着红，落日的光晕染上一层温柔的神色——那是一日晴好之后夕阳的余温。肖达睁着眼看着窗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人也没有消失，只是夕阳的光渐渐变弱了，华灯初上，夜幕初垂，窗外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一切都在表明，这只不过是个平淡无奇的傍晚。
　　唯一不平淡的就是那个人依然站在这里，站在这间房的窗边。
　　肖达的左手挂着点滴，右手藏在被子里，暗暗用食指和拇指互掐了一把。
　　“……”真的很疼。
　　肖达终于确认自己回到了现实，立刻又陷入了矛盾中，他的确很感动林老师来看他，又害怕自己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喊得那句话他会介意。
　　就好像一个人以为自己得了绝症便散尽家财欣然赴死，突然发现自己被抢救过来还被宣布没病一样，纵然是有发现自己还苟活于世的欢喜，欢喜之后面对生前的烂摊子，就很尴尬了。
　　尴尬癌突然爆炸的肖达还没想好关于“要是发现我醒了林老师会说什么”的应对之策，一动不敢动，大气不敢出，心里大喊着“林老师快回头啊我这样不动很难受的！啊我左手已经要僵掉了我好像动一下啊啊啊！”
　　最好是林老师主动发现自己醒了，然后日常关怀一下就好了，千万不要提那个半截表白！跪求锦鲤保佑等我拿到手机一定第一时间转发……如果我先发制人说我饿了林老师会不会给我买点吃的？啊好饿……就之前给夏队长买的虾饺挺好吃的啊还想吃……
　　肖达脑子里还在飞速旋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身体已经先发制人了。一声响亮加长还带着悠悠尾音的“咕噜——”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尤其明显。
　　肖达：“……”
　　林光回头：“……”
　　肖达很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可惜自己浑身疼得厉害不能动，只能选择原地爆炸，这算什么事！竟然有比自己先开口更尴尬的情形出现了！为什么这么关键的时候是肚子先发声啊！
　　林光突然也觉得很尴尬，自己是过来照顾学生的，结果没发现他醒了，还在看手机……都怪最近网上突然闹起一个案子，沸沸扬扬整个社会都在关注，懂法的不懂法的都在评论里吵成了一片，林光认识的好几个在网络上比较活跃的前辈们也都有发声，看肖达没醒，自己就站在窗边刷着这个案子的相关信息，觉得可以和学生们在课堂上讨论一下，没想到他这就醒了……醒了还不做声，这时候肚子叫了，回头偏偏又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林光也很懵，不知道该问“你醒了？”还是“你饿了？”
　　林光暗自清了清喉咙，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肖达清澈明朗的眸子藏匿不了过多的情绪，小小的激动喜悦和不安窘迫，林光尽收眼底。
　　四目相对，两人依然尴尬地沉默。而这时候推门进来的荀沣就显得特别好，特别帅气，特别高大伟岸，特别及时雨了。
　　“林老师好……肖达你没事吧！”荀沣一进来先给林光打了招呼，就看到肖达几乎是热泪盈眶地盯着他，“我给你做了粥，肯定比医院的好吃。”荀沣放下包，打开保温盒，病房里立刻香气四溢，熟悉的味道一如既往的品质保证！不仅打破了尴尬！还带了吃的！简直是救苦救难的菩萨！肖达在心里感激室友一万遍。
　　然而荀沣端出了粥，就笑盈盈说道：“我还要去给安奕送饭，他今天出了一天的外勤，就先走了，需要再给我打电话。”
　　不！你别走啊！你懂现在的形势吗别留我们在这尴尬！肖达再度崩溃。而荀沣早已翩然离去，最后给了他一个“你看我多懂你”的眼神。
　　懂个毛啊！你现在看不出来多么尴尬么！林老师都特意不往这边看了！你到底是怎么察言观色的！？
　　随着病房的门关上，气氛仿佛突然凝滞了，肖达躺着，左手的点滴还有小半瓶，粥放在他的床头，热气升腾，粥的香味也一个劲往他鼻子里钻，肖达有预感自己的肚子下一秒就会再次不争气地叫起来……
　　肖达整个人都是一个大写的绝望。
　　“你能坐起来吗？”林光终于开口了。
　　“不……不知道……”肖达觉得自己心跳一百二了。
　　“坐起来试试吧，医生说你没有骨折，也没有伤到内脏。”林光握着手柄把病床上半部分摇起来一些，让肖达坐起来一些。“坐起来吃饭吧。”
　　“哦哦哦！”肖达好像一台突然接受指令的机器，条件反射一样就想服从，左手没动，右手迅速地端起了碗。
　　“你坐着吧，”林光觉得肖达可能是伤了脑子，不知道怎么在想，自己就剩一只手能动了，就算想直接喝，到时候万一泼在床上还要人收拾。于是直接抢走了他的碗，又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我喂你吃就行了。”
　　医院的白炽灯让林老师看起来格外英挺，微微挽起的袖口露出一截胳膊，在肖达看来，这个动作格外的温柔，格外的苏。
　　肖达机械地张嘴，感觉心跳一万八，分分钟能突破地心引力冲上云霄。

　　夏子扬现在也很想上天。
　　整个事情实在是太诡异了。
　　先是自己的实习生莫名被绑架，索要赎金的电话却是导师接到的，然而绑匪似乎并不是要打给导师的，自己接警之后林光还在筹钱做两手准备，却有人在绑匪之前给他提供了一个地址，公共电话打到他工作用的那台手机上，话筒里传来的还是机械音。
　　查到公共电话地址后夏子扬也派人去查看了，公共电话亭里只有一个干净得连指纹都没有的小型录音笔，重复的只有一句话“人质在将军路三十九号地下二层，请速救援。”
　　夏子扬有些怀疑，但绑匪迟迟没有给林光交钱的任何消息，再等下去肖达的安全更是无法保证，夏子扬当机立断就先去这个地点，如果绑匪还有其他动作，林光会用夏子扬的另一台手机第一时间与他联系。
　　谁知道这个看似不靠谱的线报竟然是真的，肖达真的在这个三无食品生产厂的地下仓库里，只是除他之外，连个鬼影都没见到。夏子扬觉得很不可思议，从前不是没有处理过绑架案，可是像这样绑匪抛弃人质又给警察通报的情形还真没见过，甚至是打给夏子扬个人的手机。
　　这里面到底有多少人？有多少不同的立场？
　　夏子扬现在怎么也想不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这结案报告该怎么写啊！”
　　可是现实不仅不给他思考的机会，还给他补上了一刀。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咣”地一声打开，韩江雪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告诉他一个更令人崩溃的消息——
　　“不好了夏队长，上次那个街上被抢女子包里装有毒/品的案子，我们提档后存在保险柜里的证物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悄咪咪更个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