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记》那迟

6、难是春闺梦里人（1）

　　子虞离开的前天晚上，我屏退所有人，自顾自地坐在榻上，把玩着一面小镜。看着镜中的秀美容颜，暗暗叹息，转眼，少年长成，玩伴离去，浑然不觉间，我们，都已长大。
　　走下榻，从妆匣里翻出了一个绣着青竹的荷包，拉开系带，里面赫然是几片素兰花瓣。
　　记得七八岁时被母亲强逼着学女红，本是极不愿意的。只是有一次进宫找子虞玩，宫人碍着我的身份，任由我在宫中乱闯。刚走到容璲殿门口，就听到了温宁妃的声音：“我们虞儿啊，真是聪俊，不知以后哪家姑娘有福气，被虞儿娶回去，别的不说，这琴棋书画，调香女红定是要会的。”我那时年纪小，不懂嫁娶之事，何况是皇家婚姻呢。只傻傻认为，只要学会温宁妃说的那几样，便可以当子虞哥哥的新娘了。
　　那次进宫以后，我就一直央求母亲，让她教我，惹得她一阵不解，还请宫中太医来瞧，生怕我是出了什么毛病。直到太医说我没事，母亲才真正相信是我转了性子，乐呵呵地教起我来。殊不知，只是为了一句话，一个人而已。
　　如今的绾阳郡主，是世人眼里的大家闺秀，贤淑端庄。但是又如何呢，她再也不能成为子虞哥哥的妻子，一切努力，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付之东流。
　　“小姐？”远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许是因我今日奇怪之举，让这丫头有些担心。
　　“怎么了？”
　　“快到用晚膳的时候了，远黛看着小姐今日似乎不大好，就把膳食拿了过来，请小姐准允奴婢进去。”
　　“放在外边吧，我不想吃。”
　　“好小姐，让远黛进去吧，今天的膳食，和以往不同，小姐不尝尝，岂不可惜？”
　　“好吧，那便进来吧。”
　　只感觉整个屋子一亮，一抹嫩绿便闯了进来，照着满屋都是春色。
　　“今天啊，膳房可是给小姐准备了好些美味呢。”少女清脆的嗓音，似滴溜溜的唱着曲儿，只见轻快明亮。
　　“那你便说说，有什么啊？”我倒要看看，这小妮子，买什么关。
　　“这第一样，唤相思愁。”一面说，一面慢条斯理的从食盒里拿出一碗红豆羹。
　　“你可说说，这是何解？”我笑问。
　　“小姐先吃一口。”远黛央求道。
　　“好。”我端起瓷碗，舀了一勺，送到口中，满口甜香，软糯蜜浓。
　　远黛满意地看着我吃完，方才尽数道来：“这红豆，又唤相思豆，而粥，便是稠了。”灵巧的回答，却甚是让我惊讶。
　　还来不及思量，那双白皙的手又端出了一盘清炒莲子百合。清香扑鼻。只是那盘子里有一段柳枝，上面还有几滴水露。
　　“柳和莲，便是留恋，轻柔却让人难忘。百合，便是祝郡主早日找到自己的良人，长长久久，百年好合。”
　　“你这小妮子，居然还敢打趣我，看来这些日子我太放纵你了。”我佯装怒道。
　　“郡主别啊！”远黛嘴上说着，却是一点也不怕，吃定了我不敢收拾她，手指向那盘小炒，“郡主快吃吧。”
　　一道寒光在我眼前一晃，我下意识地握住了，是远黛的手腕。她葱白的无名指上，带着一个亮银的戒指，我面色一沉。
　　“远黛，你老实说，今天的这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郡主，奴婢只是看郡主心情不好，才自己出的主意，与其他人无关。”
　　我不语，只是看着她。
　　一会儿过后，她似乎受不得我气定神闲的样子，泄了口气：“是老王爷让我说的。郡主，这件事你就当作不知道，要不然我回去就完了。”
　　“为什么？”我只是隐隐担心着她口中的答案，那日红衣男子的话在我的耳边响起，不会是真的，绝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