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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难是春闺梦里人(2) 烛泪一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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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泪一滴一滴地滑下,像是北海鲛人的泪,无谓地流着,堪堪教人心碎。
我只是坐在软榻上,看着着无声无息的画面出现,又无声无息地消散,不留一点痕迹。
当我问完远黛为什么时,远黛却低下了头。那样活泼的姑娘,却在那一刻,安静了下来。
我再张不开嘴问什么了。
当他们决定入季家时,他们就必须遵守规则。我不忍让天天对我欢笑的他们去死,我便不问了。
但是,当看到远黛的表现,我便知,成婚这件事,大概就是了。
像是被人推入了冷窖一般,四面八方的寒气,朝我涌来,袖口,衣领,无孔不入,绵绵的冷,生生的疼。
我姓季,这辈子,还痴心妄想什么呢。
早晨,锦绣衣坊。
店小二看见走过来的那位穿着高贵的粉衣女子,狗腿地跑了上去:“小姐是来添置新衣的吧。我们这锦绣衣坊,无论衣服的材质、面料、还是做工,都是江临城里独一无二的,小姐你看……”
“帮我把你们掌柜叫过来。”女子开口,语气冷得厉害。
店小二撇撇嘴,嘀咕了几句,转身绕到了后堂。
“小姐光临,是想添置些什么衣物吗?小姐想的,小的尽力帮小姐寻到。”掌柜笑着,一对小眼愣是笑成了一条缝。
女子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类似玉佩的物什,在掌柜面前晃了晃,又再次用手握住了。
“这是……”掌柜的脸皱成了一团。
那掌柜的脸上微微变色,向后退了一步。
“小姐,我这衣坊近日又进了些新货,都是从其他小国寻来的。请小姐入内室来过过眼。小二,上茶。”掌柜面孔微微舒展,又变回了那副财神爷的样子,笑眯眯的,身子却更躬低了些。
一道布帘一掀一盖,恢复成了寻常的模样,一直是一个样。
“小姐,该走了。”远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闷闷的,像是捂着被子说话。
我放下了手上的小巧物件,起身,拿起桌上远黛早早备好的披风。
纯白的披风在空中飞舞了一阵,最后像服帖幼鸟的羽毛,贴住了我的身子。
开门。今日的阳光真好,暖融融、软软地打在我的素锦衣服上,晕开了淡黄的花儿。跨过门槛,“嘎吱”,门闭上。上锁,然后尘封。
我踏上了马车,坐在车内铺着的软垫上。若不是看着窗外的景物移动,浑然不觉,我已经离开了这山清水秀之地。回去后我该如何应对尴尬局面,我不知,以后我该怎么自处,我不知。其实,我就像是一个牵线木偶一样,顺着别人控制,去强颜欢笑,长袖清歌。
我是,远黛是,身边的这些,身上有着季家烙印的人是,爹,亦是。
车轱辘在地上浅浅压出两道车痕,最后,被来往的车马行人,一点一点的抹去。不会有人知道我们来过。
我们在回京路上,发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我正坐在车内喝茶,远黛过来敲了敲车窗:“小姐,奴婢有一事相禀。”
我打开窗户:“何事?”
“小姐请看,”远黛抬起手,指向了我们前边,“刚才我们马车走着,突然路边晃晃悠悠地走来一个小孩,刚好倒在了我们车前,拍也拍不起。奴婢看着小孩才是不过十岁的年纪,瘦得根竹竿似的,怪可怜的,就想路上带他一起走,花费都从远黛的月俸里扣。”
一个小小的身子在杂草泥土混杂的地上侧躺着,我只看见一头蓬乱的发。
远黛曾跟我提起过,她家里原先有一个弟弟,也是这般年纪,只可惜家里穷,吃不饱穿不暖,小孩子身体又弱,得了一场急病,没钱医治,病死了。所以,远黛每次遇到这般大的孩子,都会去帮助他们,买一件布衣,或是一个馒头。
“远黛,你知道季家的规矩。”我一字一顿地说。
“小姐,奴婢方才看过了,那孩子没有功夫,身子孱弱得紧。小姐,奴婢回京之后,便安顿好他,绝不给小姐添麻烦。如果有错,都是奴婢的错,小姐就当不知道此事。”
“远黛啊,你又是何苦呢。”我看着她晶亮的眼睛,叹道。
“小姐,奴婢就是过不去那个坎儿啊。”难有的叹息。
“好。我就当不知道此事,你且做吧。”我索性任她折腾,就当远黛这么多年,陪着我的补偿。
“多谢小姐。”远黛的语气轻快了起来。
我看着她碧色的身影走远,想起,她也不过是一个不过二八的姑娘。
为何要承担这样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