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回归线》又名杜若

5、小幸运

　　[五] 小幸运

　　照例的拖堂，焦躁的少男少女，永远气定神闲的老师。
　　戴着无框眼睛，平时总是一副严肃表情的语文老师还在枯燥地重复着文言文的通假字，多义词，仿佛刚才响了半分钟的放学铃声没有出现过。
　　周沐霖不是很喜欢这个中年的女老师，她的课总是在反复强调知识点、考点中度过，乏味的四十五分钟，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在她的观念里语文就是一个可以套模式的学科，选择题有套路，作文有模版，只要学会应试技巧，就可以赢得高考，而关于语文素养这种没有不被划分在对功利有帮助范围内的东西，是可有可无的。道不同不相为谋，所以语文课是周沐霖听得最不情不愿的一个课堂。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的观点都和她一样，拿最近距离的来说，同桌王君雅的态度就截然相反。
　　周沐霖想起上学期的某一节语文课下课后，她看着那个总是板着脸的语文老师踩着高跟鞋走后，撇了撇嘴，一脸痛心地跟同桌抱怨：“你说咱们语文老师怎么不和隔壁班的蔡老师学学，人家还会在作文课上给学生留出一节课看课外书呢，一看就是文人的气质，多儒雅。咱们班上课也太无聊了吧，老是只讲考点。学语文又不仅仅是为了高考，怎么不讲一些和文学有关的东西还可以丰富一下知识。”
　　“哈？你不喜欢咱们的语文老师啊，我倒是觉得她讲得很好啊，咱们学语文不就是为了高考嘛，多讲些考点，以后就可以考得好一点啊。”王君雅一脸崇拜地说完一番话彻底把周沐霖还想吐槽的话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原来分歧这么快就产生了啊。
　　高一新入校的时候，分配同桌完毕，周沐霖对这个看起来文静的女生很有好感，心里暗想说不定能发展为好闺蜜。事实上开始的时候确实是按照这个轨迹在发展，像所有好朋友一样分享喜欢的东西，聊八卦。
　　直到这次的对话产生，周沐霖才明白过来其实她们真正的观念是不一样的。理想主义者和现实主义者终究不是一个门派。后来，周沐霖发现其实以前因为她语文课发呆而没有关注过的王君雅在语文课上是听得津津有味的，并不是她想像中的哈欠连天。
　　从那之后，周沐霖没有再那么热衷和王君雅发展姐妹关系，而仅仅停留在相处融洽的同桌阶段。

　　发完呆回到现实的周沐霖看了看手表，已经离下课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分钟，而似乎也已经讲烦了的语文老师在布置着今天的作业，她在心中暗暗窃喜，看来三食堂的排骨还是有希望的。在整个食堂上上下下三层楼的所有菜品中周沐霖最喜欢的就是三食堂的排骨的，可是好东西都是众所周知的，辛苦的一个早上，唯一能犒劳自己的就是一顿满意的午餐了，所以通常在下课十五分钟左右就会被一抢而光。
　　拖堂在H市第一中学里已经是一种正常的现象了，本应该拥挤的走廊在放学五分钟后仍然是寥寥几人。在她快步走出教室后，看到隔壁班也正好下课了，一把拽住了从前门走出来的好朋友叶卉凡就开始狂奔。
　　“快点，要不然排骨就要没了。”
　　“对了，你等下记得提醒我中午要去办公室找我们班主任。”
　　“好的，我记住了。”
　　叶卉凡是周沐霖从初中到现在的好朋友，两个好朋友之间总有一个是活泼开朗，另一个则是文静内向的，这样的互补就像三角形的第三边一样加固两个人的友谊，叶卉凡就属于后者。
　　初三的时候，叶卉凡转学到了他们班，就坐在她的后面。不知道为什么，周沐霖看到叶卉凡就有种似成相识的感觉，自来熟的特性让周沐霖很快就和叶卉凡成为了朋友。以前周沐霖在看她最喜欢的作家八月长安写的《你好，旧时光》的时候最羡慕的就是凌翔茜那样的女生，温柔漂亮，学习成绩好，性格好，在见到叶卉凡后她很坚定地认为叶卉凡就是现实版的凌翔茜。或者说就像《那些年》里的沈佳宜，追求者很多，而她自己就是沈佳宜旁边的女生，充当着骑士的角色保护着公主。

　　直到周沐霖坐在食堂的椅子上，啃着香喷喷的排骨，心情才慢慢地变好。经过了早上小测的打击和刚才抢排骨的恶战，她已经身心俱疲了，强烈地需要有一样东西来安慰自己已经千疮百孔的内心。
　　午餐时间是除了睡前卧谈的另一个吐槽和八卦时间，话题的广泛性会从最近发生的事在不知不觉中转向另一个毫无相干的话题，最后的点睛之笔一定会是这一句，“诶？我们是从哪里扯到这里来的？”
　　“我跟你说卉凡，我们班那个李征简直臭屁得不行，今天我们班化学小测，下课后他竟然还赤裸裸地嘲笑我，真是气死我了！”咬牙切齿的女生使劲戳着盘子里挑出来的讨厌的姜片泄恨，跟对面自己的好朋友抱怨着早上的经历。
　　叶卉凡听完周沐霖的吐槽，喝了一口汤，回应着，“咦，你们班今天小测了呀，那个李征真的那么过分啊。”
　　“是啊是啊，超级过分的，有什么了不起的，真是看不起人！看看人家陈崎飞是化学课代表都没他那么嘚瑟，人家考得还比他好呢。我诅咒他今天中午打不到喜欢的菜。”周沐霖边吃饭，边继续发泄起了自己的不满。
　　坐在食堂某个角落的李征正往嘴里送他喜欢的鸡腿，正到嘴边，忽然头一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对面的陈崎飞见状皱了皱眉头嫌弃地看了一眼被他的气流冲击跳出了餐盘的几粒饭粒，抬起头看着他，“你感冒了？”
　　“不知道啊，也许吧。”李征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摇了摇头继续夹起了鸡腿。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在某个普通的星期二，一个同班的小女生对他下了当时对于他们来说最黑暗的诅咒。
　　“陈崎飞？就是那个你跟我说过的在寒假加你的那个男生？”叶卉凡听到了一个新的名字，眨了眨眼睛好奇地看着周沐霖。
　　周沐霖想起在陈崎飞加她不久后她就跟好朋友提起了这件事，不过因为后来没有了网上的交流，加上班级的座位又离得有些远，他们的关系又好像恢复到了上学期的状态，所以也就没有再提起过他了。
　　周沐霖没察觉到什么不妥，坦然地回答，“是啊，就是他。”
　　“哦，是这样啊。”得到肯定的回答，叶卉凡托着下巴看着她意有所指地笑了。
　　接收到闺蜜的信号，周沐霖才回过神忙摆手，“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样啊。”
　　怕对方再抛出什么自己难以接招的问题，她忙转移着话题，“对了，卉凡啊，你说我的化学要怎么办，马上就要期中考了。”
　　学习永远是一等一的大事，谈到成绩，气氛也就相对没有那么轻松了。
　　“这样吧，如果你有什么不会就来问我好了，我化学学得还可以，反正咱们离那么近。”朋友就是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周沐霖在心底又一次赞美了叶卉凡。
　　先吃完的叶卉凡摆弄着用勺子摆弄着剩下的饭菜边等着还没有吃完饭的周沐霖，突然她像想起什么似的，看了看手表，“沐霖，你不是说要去办公室找老师么，现在都十二点过半了，来得及么？”
　　刚才还在悠悠闲闲吃着饭的周沐霖突然就慌了，果然不负众望地忘得一干二净了，她匆匆扒了两口饭就准备撤了，她在食堂门口和叶卉凡分开一个人朝教学楼走去。
　　回头看到叶卉凡长发飘飘的背影周沐霖突然觉得早上的阴霾一扫而光了，心里剩下的是缓缓而来的温暖的阳光。
　　平时表面上看起来好像一直都是她像一个大姐姐一样在保护着文弱的叶卉凡，就像《破产姐妹》里的Max对Caroline那样。只有周沐霖自己知道，像孩子横冲直撞的其实是她，而叶卉凡才是扮演着善解人意的那个人，遇到她才是自己的小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