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回归线》又名杜若

6、悲喜剧

　　[六] 悲喜剧

　　微风悄悄地钻进了班级，窗边淡蓝色的窗帘被吹起，像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涌上来又退下去。周沐霖匆匆地经过一个个无人的教室，朝里面望去，间隔狭小的桌椅不甚整齐地排列着，桌上堆着一摞又一摞的复习资料，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水杯在每个座位上都放着一个。
　　在中学时代学生几乎已经把教室当成一个家了，一件又一件的用品往教室里面搬，努力拼凑着自己小小一方天地。
　　终于赶在一点前到了高一年段的办公室，周沐霖松了口气。
　　咚咚咚。
　　“请进！”
　　半个教室大的办公室里只有班主任李老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埋头正在写着什么东西。
　　在安静的环境下人的行动也会不自觉地放轻，周沐霖关上门悄悄地走到李老师旁边，“老师，我来啦。”
　　李老师看到自己的学生，放下笔笑着说：“沐霖，来了啊，吃饭了没有？”
　　“嗯，已经吃过了。”周沐霖点点头，认真地回答。
　　在周沐霖眼中面前这个戴着黑框眼睛的温柔地朝她笑着的班主任一直是她最喜欢的老师，不仅作为班级的负责人尽心尽力，对待班级的每人同学都是非常关心，更重要的是李老师教授的是她最喜欢的科目：英语，幽默风趣的课堂经常让周沐霖觉得异常享受。
　　听到回答后李老师从一边抽屉里取出了一小叠纸张放在桌上，又把放在一边的一摞牛皮纸档案袋挪过来，才开口对她说：“是这样的，这里啊是咱们班同学的纸质档案，需要把它们都放进各自的档案袋里再写上名字，老师最近事情比较多，只好找你们班干部来帮个忙了。因为班长是男生，我就叫你来做，女孩子嘛会细心一点。”
　　周沐霖答应了下来就抱着东西到旁边的会议桌旁坐下来开始了工作。

　　其实任务挺轻松的，只需要把纸张放进去袋子里，把线绕好，再写上名字就可以了，周沐霖盘算了一下大概半个小时能做完，那这样她还可以到班级趴着小睡一会。
　　有喜欢的事情在前方等待着，即使再枯燥的工作都能够兴致勃勃地完成。没过一会儿就就只剩下小部分同学的没有放进去了。
　　周沐霖拿起一张，一看名字，是陈崎飞的，视线往右边移动，照片上是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硬朗的五官，虽然没有长得很帅但是是属于看着很舒服的那一类型。
　　周沐霖边评价着，边要拿起纸张往里装，装到一半，她停住了动作，眼睛盯着纸上的某个位置。在所有同学曾用名都空白的那个方框里填着一个名字：陈豫利。
　　有疯狂的笑意在她脑海里涌动，以势如破竹的速度迅速反映在她的五官上，周沐霖的紧抿着的嘴唇在暗暗抽动着，因为超负荷的忍耐脸憋得通红。在快要笑出来的那一刻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并迅速回头看了看李老师，还好，她并没有注意到这边内心活动十分丰富的女生。
　　亭亭玉立。
　　在看到名字的这一刻，她的脑海中马上出现了这个成语，再看了看照片上那个黑皮肤的大男孩，一种强烈的不和谐感和诙谐气息彻底引爆了她的笑点。
　　对于笑点极低的人来说，这个的杀伤力不是一般的强大。
　　好不容易收回了已经笑得有些发酸的肌肉，嘴角的弧度小了些。她加快了手上的速度整理好了档案，她怕再多呆一会儿就会“噗”的一声笑出来。
　　把牛皮纸袋整齐地放好后，她抱在怀里朝老师走了过去，“李老师，我都做完了。”
　　“谢谢啊。”李老师接过了周沐霖递过来的材料感激地说。
　　忽然看到女生额头上密密的汗珠，奇怪地问：“办公室很热吗，你怎么满头都是汗？可是现在才四月中旬啊，天还没开始热起来呢。”说着抽了桌上的纸巾递给女生。
　　不说还好，一说周沐霖又快忍不住了，接过纸巾朝老师道了谢她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然后走出了办公室。
　　关上门，跑了几步确定老师听不到后，她插着腰放声地笑了起来，声音回荡在寂静走廊上格外响亮。
　　改了名字真是万幸啊。周沐霖心中暗暗感叹，揉着笑疼了的肚子往班级走。

　　化学小测的卷子很快就批完了，在星期四的化学课前，陈崎飞就拿着记好了成绩的试卷回到了班里。
　　因为担心成绩，周沐霖的双手都是凉的，掌心黏糊糊的出了好多汗。从上一节课她就开始有些心慌，连最喜欢上的英语课都没听进去多少内容，脑海中无数次预演着等会她看到试卷的样子，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然而无论做了多少层的心理建设周沐霖心里还是紧张得要命，一整个课间时间她都没有离开过座位，眼睛时不时就往门口的方向瞟。
　　看到了陈崎飞，周沐霖突然想起了前天中午自己看到的东西，一时没忍住就看着在自己前面不远处发着试卷的男生笑得旁若无人。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周沐霖丝毫不收敛的笑声，陈崎飞朝周沐霖的方向看了过去，却发现女生目光的焦点就是自己周围。他不禁转过头去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再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什么能引人发笑的东西，等到他抬起头时，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女生正趴在桌子上，肩膀不停地抽动着。
　　真的是个开朗的女生啊。陈崎飞对这个神奇的笑声最后总结出了这个答案。
　　好像在男生出现的那一刻，所以担心忐忑不安的小情绪突然在心里烟消云散了，只剩下亭亭玉立的一个词语在心中徘徊不去。原本对这次成绩的过分重视好像被这个自以为很好笑的秘密挤开了位置一点点减轻了分量，埋在臂弯里的周沐霖此刻没有再去思考自己的化学方程式第二空到底蒙对了没有，只是笑得很开心。

　　“喂，你是不是被吓傻了，考了这个分数还笑成这样？”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周沐霖突然听到了李征的声音。
　　诶？
　　女生回过神，抬头仰视着站在她桌子前面的男生，一脸疑惑，一副没有领悟他话里的意思的样子。
　　其实不是没有领悟，只是只听到声音没有听到他到底说了什么而已，要不然，怎么会第一眼看的是李征而不是自己的桌面。
　　李征看到周沐霖傻愣愣的样子叹了口气，用一种极度同情的目光看到她一眼，手指头关节轻轻扣了她的桌面暗示她视线的重点应该是哪里。
　　自己心心念念了两天想要见到又暗暗抗拒的纸张赫然出现在化学书上，第一时间去寻找那个宣判结果，心脏提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摇摇欲坠。
　　54分。
　　咻——
　　周沐霖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脏从高空极速坠落的声音。
　　明明已经做好了足够的防御工作，怎么还是被攻击得溃不成军？
　　李征看到默默拿起试卷后就一言不发的女生于心有些不忍，“那个，反正就只是一次测嘛，分数没那么重要的，不会的你可以问我啊，放心，我不跟你收费的。”
　　见女生还是低着头没有反映，李征抓过正好路过的男生，“陈崎飞，你说是吧，周沐霖不会还可以问你吧，你不是化学科代表嘛，多帮帮同学。”
　　被揽住肩膀的男生一愣，显然没有想到会被卷入这个低气压的中心。
　　刚才还开心得仿佛中了福利彩票头等大奖的女生怎么一转眼就乌云密布？
　　真的考得很差吗？
　　见好友傻愣愣地发着呆没有接话，李征拼命地给他使眼色。意会过来的陈崎飞才反应过来，“哦，对啊，你可以问我的。”
　　半晌，低着头的女生说了一句谢谢，结束了这场声势浩大的安慰会。
　　如果现在给周沐霖一个愿望，她一定不会希望这两个班级成绩最好的男生做出帮助自己补习的承诺，如果可以，她恳求上帝消除他们的记忆，宁愿他们不知道自己如此糟糕的成绩。
　　化学老师讲新课前果然还是点评了这次的小测。
　　陈崎飞全对。
　　李征错了一个。
　　两个极端的群体都是老师最关心的，说完了成绩最好的，照例接下来的成绩差的。
　　“那些没有及格的同学好好回去反思，这些方程式都是课本上的，回去好好背熟了。”
　　周沐霖把头埋得很低，把手轻轻放在写有分数的地方，欲掩弥彰，她在心里恨死了不争气的自己。

　　星期五有着神奇的治愈能力，能让所有不美好的事物通通被得闪闪发光。
　　比如，周沐霖。
　　这个昨天还为了一次小小的考试心情跌到谷底的女生，今天就已经满脸笑意地和同班的女同学谈天说地。
　　对此李征百思不得其解，这个眼前叽叽喳喳兴奋地表达自己观点的女生和昨天那个沉默少女还是同一个人吗？
　　“喂，周沐霖，你方程式都会了？怎么这么开心啊？”实在忍不住自己心中的疑问，李征用笔捅了捅已经回到座位上的女生的后背。
　　周沐霖头都没有转过来，随口就回答，“不会啊。”
　　“哈？不会？那你昨天不还伤心欲绝么？愈合能力非人类啊你。”李征对女生坦然的回答简直跌破眼镜。
　　“过奖过奖，今天不是要回家了嘛当然要开心一点。”女生完全没有听出男生话里的弦外之音，权当是夸奖了一并收了下来。
　　这下子李征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对着前面正在抽屉翻东西的女生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坐在前面的女生当然没有看到男生这个动作，只是刚才还灿烂的笑容已经僵在了脸上。
　　并非没心没肺之人，假装不在乎，假装云淡风轻，其实是想让你们忘记昨天那个卑微到了尘埃里的我，所以故作夸张。
　　其实治愈者不是星期五这个令人愉快的一星期一次回家的日子，而是住在内心名字叫做自尊心的怪物在主导着这一切。
　　周沐霖和叶卉凡所住的小区只隔了一条街，从初中开始她们都是一起回家的。
　　只有有自己信任的面前才能卸下所有防御工具，她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轻轻地开口，“呐，卉凡，我昨天超级丢脸的，化学小测考得很差还恰好被我们班那两个大学霸看见了。”
　　叶卉凡在刚才和好友一碰面就已经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但没有点破，只是静静地等着她自己说出来。
　　自己猜的没错，果然是因为这个小测。叶卉凡听到周沐霖话后松了口气，还好她自己说了出来，不然都不知道要不要开口询问了，自尊心这么强的人。
　　“他们是不是又嘲笑你了，要不要我帮你去讨回公道？”叶卉凡说完开始挽袖子和人吵架的架势已经摆了出来。
　　看到平常文静的叶卉凡这个动作，周沐霖被逗乐了，强颜欢笑了一整天的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
　　“没有，他们没有，还说要帮助我呢。只是我自己觉得考得太差太没有面子了。”周沐霖思考了两秒，最后总结出了自己这两天反常的原因。
　　“是这样啊，那就是你的原因了，你看谁都有搞不定的东西，像你英语那么好，我就完全不行。”叶卉凡摊手，脸上是很无奈的表情，然后继续开导，“所以啊，我相信你只要用心去学的话，一定可以攻下化学的，你说呢？”
　　“好像是这样没错。”周沐霖托着下巴做着思考状。
　　旁边的女生头转到了另一个方向暗自呼了口气，还好起了作用。
　　可是叶卉凡没有想到周沐霖下一句话出口还是给她的鼓励式方法判了死刑。
　　“那我就抓住最后可以放松的一个周末，明后天好好玩一玩，然后下星期一开始努力好了。”周沐霖郑重地朝叶卉凡点了点头，悲壮的样子差点让叶卉凡以为她要奔赴什么战场。
　　“正常的回答不应该是：那我就从明天开始好好努力复习化学好了。这样有上进心的话么？”叶卉凡在和她相处了快两年后还是不能理解她的脑回路。
　　“欸？可是我都没有把化学放书包里带回来啊。”被质疑的女生坦然地回答。
　　听到这句话的叶卉凡彻底无语了，只是同情地看了一眼周沐霖垂头丧气地埋头赶路。
　　简直是无敌乐观的家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