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回归线》又名杜若

4、该死的化学方程式

　　[四] 该死的化学方程式

　　广播里响着不知是第几套广播体操的口号声，中气十足的男声通过喇叭传遍了校园的每个角落。
　　小草已经从土地里冒出了几个头，久违的隐隐的绿色在操场中央的空地上点缀着。
　　主席台上两个领操的同学做的动作整齐有力是最标准的动作了，其实设定这个角色并没有什么实际的作用，每个人都根据自己对课间操的理解完成这个既定的任务，谁也没有闲工夫对比领操员的动作和自己的是否一致。
　　两个场地分割成了两个世界，两个是真心诚意，一片是浑水摸鱼。
　　周沐霖的个子在班级属于中等的，排在队伍的中后部，是偷工减料的绝佳位置。
　　伸展运动时，平时展开构成180度的手臂如今还没做到100度就垂了下来准备下一个动作，蹲下时的动作也是半途而废，总之就是浑水摸鱼的典型例子。
　　“铝和氧气，然后条件是点燃，生成三氧化二铝，配平是4，3，2……”
　　周沐霖的嘴里碎碎念着化学方程式，各种化学物质的名词从她嘴里蹦了出来，时不时因为不能确定的答案而有些着急，语气也有些不耐。
　　“烦死了，到底是加热还是点燃。”大量的化学方程式的高强度记忆让周沐霖已经接近了崩溃，后悔已经于事无补了。
　　平常的课间操，出于作为班委的一种带头意识，她的动作都尽量往标准上靠，但今天自言自语的背诵分去了一半心思，脑袋的控制中心也就没有多少功夫去管理肢体语言。
　　开学一个多月，周沐霖一直过得浑浑噩噩，得过且过，没有浪费生命但也没有珍惜时间，维持着自己马马虎虎的成绩。
　　太过安逸的日子过多了会有报应的，这是后来血和泪一般的教训告诉她的。
　　化学老师突如其来宣布的一个课堂小测让周沐霖不得不抓紧一切时间补救自己因为没有记牢的化学方程式。
　　周沐霖一听到广播里“停”的声音传来，马上迈开脚步打算冲回班级再看会没记清楚的方程式，为马上到来的考试再抱一抱佛脚。
　　“诶！沐霖，你等等。”她还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班主任李老师在叫自己。
　　老师，求您了，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叫我去打杂。
　　周沐霖在心中暗自祈祷着。
　　“李老师有什么事吗？”虽然内心的想法是抗拒的，但表面上她还是做出了一副“我十分愿意为您服务”的表情。
　　“哦，是这样的，我想让你中午的时候到我办公室帮我整理一下咱们班同学的档案。”
　　得到了这个答案后的周沐霖心怀感激地跟老师道了别就往班级的方向跑，虽然中午的午休时间就这样牺牲了，但幸好是发生在小测之后。

　　“时间到，停笔。”讲台前突然发话的化学老师一声令下，搁笔的声音，纸张被撕下来的声音，细细碎碎的讨论声一下子充盈了刚才因为考试而过分安静的教室。
　　事实证明，有没有课前的那几分钟复习并没有多重要，不会的，混乱的，仍然维持原样。
　　临时抱佛脚，在最后的刻还是被佛祖给踹了。
　　周沐霖哭丧着脸看着从后面传上来放在最上面那张李征写得满满当当的测试纸，再把自己那张空了好几个空格以及多处硬着头皮胡编乱造的考卷往一叠，她仿佛已经看见下次上课时这张重新落回自己手中的纸张惨不忍睹的命运了。
　　看着作为化学课代表的陈崎快步走过来用修长的手指从他们班第一桌的同学手中接过了那一叠包含着主宰她命运的纸张，她忽然希望能跟陈崎飞提出修改一下他的承诺。
　　能不能把法拉利换成他的化学小测卷答案？
　　你看，周沐霖就是这么一个没有远见的目光短浅的人。
　　陈崎飞也一定不会知道原来他觉得只是普通练习的一张纸张竟然和一辆法拉利的价值是相同的。
　　不是没有努力过，只是在复习完后，再做题目时，却感觉每个元素都在朝自己招手，告诉自己快给我前面写个数字吧，以至于曾经闹出过在方程式中出现了128这么庞大的数字，却还是配不平的错误的方程。
　　左右两边因为数字不一始终不能画上等号的的方程式也许就像是自己和班里的尖子生吧，无论加了多少筹码，都无法自信地说出我们是一样的这样的话语。
　　为什么我不可以？
　　一节对于其他同学来说再普通不过的化学课，谁都不知道，平时看似对什么都不在乎，活得快快乐乐的周沐霖正承载着山一样的悲哀。
　　黑板上是以惊人的速度不断更新的知识点，翻页的速度已经让她的脑袋跟不上节奏了，开学一个月以来，她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无力感，那些个画不会的受力分析，算不出的蛋白质分子量，解不出的几何问题一个个像约好了似的一齐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控诉着她的无能。
　　真的就要完蛋了么，高考？
　　以后找不到好工作怎么力？
　　尚且在高一下学期的周沐霖，因为一场普通的化学小测糟糕的结果，开始害怕起了还有两年高考以及如迷雾一般模糊不清的未来。

　　下课铃声一响起，周沐霖没有理会还在讲台上絮絮叨叨布置着作业的化学老师，像躲避瘟疫一样啪地合上了化学书一股脑地塞回了抽屉，动作行云流水一般。
　　“砰”的一声，头和木质的桌子来了个亲密的接触，脑袋朝着窗户的方向趴在桌子上，外面的走廊上人来人往，经过的男生女生，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倒影在了周沐霖的黑色的瞳仁上，她看着这些走过的人，一个个地在猜测，他们的化学成绩怎么样？
　　嗯，这个人长得就很像化学学得很好的样子。
　　咦，这个呢，应该考得不好。
　　没有任何的根据，只是直觉，依靠整体的形象，她拼命想找一个同病相怜的人证明自己并不是最差劲的。
　　王君雅被同桌一系列反常的举动给吓到了，她微微低了头看着周沐霖还睁着却有些无神的眼睛，担心地问：“沐霖，你……没事吧。”
　　“君雅，你说我是不是看起来就是一副学不好化学的样子啊？”周沐霖直起身子，揉了揉被压得有些发麻的左脸看着同桌。
　　“诶？”王君雅被她这有些无厘头的问题给问懵了，只能发出一个单音节的疑问。
　　周沐霖重重地叹了口气，开始在抽屉里翻找起了下一个科目要用的书本。
　　王君雅看着周沐霖好像真的受打击不小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马上紧接着安慰她：“沐霖，没事的，这次的方程式我也考得不好，下次再努力就行啦。”
　　对于同桌略带同情的鼓励，周沐霖勉强地弯弯嘴唇朝她笑了笑。
　　然而……
　　“周沐霖，你不会这次小测又考得很差了吧。”
　　刚刚因为同桌的善良而心情稍微好转的周沐霖在一个带着玩笑语气的男声传入自己耳朵后，刚才压抑许久的强烈落差带来的不知是羡慕还是嫉妒的感觉还是爆发了。
　　“谁让你考得那么好，在你的衬托下我当然就显得很差了！”周沐霖转过身上不满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椅子上转着书的男生。
　　李征显然被周沐霖有些穷凶恶煞的表情吓住了，愣了几秒后他还是继续嬉皮笑脸地回应：“我说你何必呢，不就一次小测嘛，来来来，什么不会哥教你！”
　　“我谢谢你嘞！”听了男生的话语，周沐霖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又一段男生女生互不相让的火药味十足的对话在骤然响起的铃声后戛然而止，定格在这一段插科打诨的时间的缝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