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回归线》又名杜若

19、天台上的晚风 我以为你也

　　[ 十九 ] 天台上的晚风

　　6月8日，2014年H省高考语文科和数学科的考试已经全部结束了，校园里是来来往往的学生和家长，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周沐霖和陈崎飞在好几天前就已经约定好了考完第一天的考试后要去行政楼的顶楼看风景，下午6点时分，两人一起向着目的地走去。

　　行政楼楼顶的铁门经过风吹雨淋，已经是锈迹斑斑的一片。门闩在拉动的过程中有些费劲，发出了吱吱的细碎声音，打破了安静的环境。等到彻底把门给打开，地下已经落下了各种形状大小不一的铁锈。
　　推开了厚重的门，周沐霖和陈崎飞一前一后走了进去。视野一下子开阔了不少，刚才在拥挤的楼梯间的束缚感觉被抛在了身后，就好像爱丽丝通过那个小门进入了另一个神奇的世界一样。
　　远处的天空已经被晚霞染成了深浅不一的红色，像层层波浪一样向近处蔓延，浅粉色和蓝色之前没有明显的分界，明明是不同色系的颜色，却像绘画中的渐变手法晕染得格外地和谐，仿佛它本来就应该这样搭配一样。
　　顶楼的四周围着一圈白墙，两人谁也没有说话，静静地走到了墙边。
　　陈崎飞背靠着栏杆上，双手插着裤兜，眼睛看着铁门的方向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表情有些落寞。
　　而周沐霖面朝着相反的方向，双手抓着铜红色的扶杆，视线在周围一处一处地移动着努力辨认每个建筑的位置。
　　离行政楼最近的是大教学楼，因为高考的关系一楼的四周用红布条和绳子圈了起来，像被捕猎者包围着的孤独野兽，再往东边移动一点点就是排列得整整齐齐的一栋一栋的宿舍楼了，周沐霖仔细地数了数自己的宿舍就在第四栋。然后依次还有食堂、体育馆，还有操场。这个自己生活了两年的地方，到了明天就是说再见的时候了，突然就有点感伤了，平时返校时有多么不情不愿，那么现在就有多么舍不得离开。
　　这样的沉默，周沐霖很害怕，她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只好朝着相反的方向站着，眼睛不停地向其他的地方往去。
　　之前班主任千叮咛万嘱咐考完之后不能讨论，无数的高考专家和学长也说着同样的话，可是他们只知道这样的讨论会带来负面的影响，却没有想到，这样也有那么点可能是有神奇的魔力的。
　　于我而言，这是一个能够安心的答案。
　　就像联手在打boss一样，搭档的存亡也关系着另一个人的最后的结局。

　　低头看着已经有些泛黄的围墙，手上不自觉地画起了圈圈，抬手一看，已经灰白一片。周沐霖突然脑中灵光闪过。
　　“呐，崎飞，你知道这个墙又被称作什么吗？”女生转过身和男生并肩靠在栏杆上，有些神秘地说。
　　听到女生的问话，男生收回了视线，淡淡地开口：“嗯？是什么？”
　　因为对自己想到的开场白感到万分满意而沾沾自喜的女生完全没有注意到男生的异样，有些洋洋得意地开始解释：“叫作女儿墙哦。据说很久以前外国人盖的楼房都是平顶的，周围没有墙。”说着周沐霖伸出手在绕着周围比划了一圈。然后接着说：“结果有户人家的女儿在楼顶玩耍不慎摔下楼身亡了，女儿的父亲也就是房主害怕悲剧重演，就在楼顶四周砌了一圈墙，从此以后大家就把这道墙叫做女儿墙，这个说法也就广泛传播开了。”
　　说完了一堆来源的女生一脸骄傲地转过头，期待着得到男生的表扬。
　　陈崎飞被周沐霖孩子气十足的神情给逗乐了，笑着对她说：“想不到你知道得这么多，知识面够广的啊。”
　　“那当然，你不知道的事可多了呢。”如愿以偿得到表扬的女生笑得眉眼弯弯，嘴角的出现了两个小小的梨涡。
　　你总是这种魔力，带着我走出暗无天日的暗黑地狱。
　　那么我也拼尽全力陪你微笑下去吧。
　　盯着女生开怀的笑容，陈崎飞有些发怔，心中暗自下了个决定，换了个轻松口气说：“呐，沐霖，下午的数学考得怎么样？”
　　周沐霖没想到是陈崎飞先问过了口，有些惊讶，平时总是叽叽喳喳的，遇到事情总是按捺不住想要知道结果的也是自己，这次怎么会？
　　不过一想到下午的数学，她马上先把心中奇怪的感觉搁到一边，自信地说：“我跟你说哦，我觉得我这次数学考得不错。”
　　“是吗？那就好。”听到女生的回答，陈崎飞伸出手摸了摸女生的头，脸上满是赞许的表情。
　　头发上是男生的手按压下带来的重量和温度，周沐霖的脸蹭地红了一片，她低下了头，有些不自然地开口：“那你呢，你怎么样。”
　　“我觉得还好。”
　　听到了答案，周沐霖心里终于踏实了，刚吸进的新鲜的空气仿佛都是甜的。

　　有风轻轻吹起了周沐霖的头发，她左手把滑落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朵后，背着手看着男生傻笑着。
　　“回班吧，明天还有两科呢，这里风大，别着凉了。”陈崎飞无奈地笑了笑开口提醒。
　　这个真的是当初管理班级说一不二，有着铁娘子之称的女生吗？
　　“嗯。”心情极好的女生点点头轻轻地应了一声。
　　男生迈开脚步开始往铁门的方向走去，还没有走到一半的距离，在身后晚风送来了自己最熟悉的声音。
　　“呐，崎飞，明天也要加油。”
　　他回过身，几步之外，在满天夕色映照下的女生双手放在嘴边做着喇叭状，朝着自己喊着。
　　在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被高负荷的复习和无边无际的孤独折磨着的陈崎飞只要一想起这个场景，心里就会慢慢平静下来。
　　“嗯，你也是。”男生慢慢地绽放了一个最温柔的笑容给他的女孩。

　　站在陈崎飞的身后，看着他拉过铁门的把手，慢慢地转入门闩中，每一个小动作都被周沐霖看在眼里，她心情好得不可思议。
　　只要过了明天，马上就可以结束了。
　　苦难的日子快要过去了。
　　女生满心都是美好的期待，盼望着明天快快到来。
　　可是，周沐霖没有想到的是，高考一直都不是如愿以偿的童话，残酷才是它本来的面目，从这里开始，两辆人生的火车开始驶向了两个不同的方向。
　　铁门已经被完全关上了，外面世界漫进来的的光线被彻底隔绝在了门后，小小的空间陷入了一片黑暗，脚步声由近及远不一会儿也逐渐消失了，这个鲜少有人踏足的地方最终归于了安静，只有门下方散落了一地的铁锈碎片证明着曾经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