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回归线》又名杜若

20、辗转而来的号码

　　[ 二十 ] 辗转而来的号码

　　十一月末的D市冬天的讯号已经很明显了，天气预报上的气温徘徊在□□度没有太大的变化，时有时无的大风让人感觉实际的温度还有低一些。
　　树叶早已经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伫立在路边，在昏黄的灯光的衬托下仿佛一个在沉睡的老人，安静祥和。
　　十点十分，再过二十分钟，宿舍的大门就要关闭了。
　　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只有偶尔走过的几对依偎着的情侣也是在依依惜别。谁也不想在这种寒冷的天气因为错过时间被锁在宿舍外面，间接放弃一个舒适的睡觉环境自找罪受。
　　刚结束了社团活动的周沐霖和朋友成群结伴地往宿舍方向走，手挽手并排走在马路上的五六个人很是壮观，各种无厘头的笑话和调侃引发的爆笑声让人觉得生活就应该是这样才算得上是过得充实有意义。
　　从来都在与人相处方面如鱼得水的周沐霖，因为开朗的性格到了大学马上就交到了很多朋友，不仅是班上的，还有社团的，忙碌丰富的大学生活好像完美无缺。
　　有一股冷风吹来，同行的几个女生哆哆嗦嗦地嘟囔了几句，抱怨着今年的冬天格外地冷。
　　周沐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陈崎飞。
　　还有那个距离高考还有14天的接近十一点的夜晚。

　　几米远的黑板上“倒计时：14天”的字眼被用大红色的粉笔反反复复重重地描了好几遍，几乎看不见黑板本来的颜色，只有鲜艳的红。仿佛书写人的焦躁的心情都发泄在这上面。也是，高考的距离就在他手上清晰地一点点靠近，没有任何可以欺骗自己的机会。
　　而眼前这个紧张的情绪明晃晃写在脸上的男生正在等待自己开口。
　　刚开始因为间接被表白的而跳跃频率过快的心跳逐渐趋于平和，理智迅速取代情感上的悸动，心中暗自做的决定被自己在心中打了无数遍腹稿，纠结着该怎样说出口。
　　周沐霖仿佛看到了男生眼中希望的光芒在接下来的某个时间点被自己一点点吹灭。
　　可是，必须这么做。
　　窗外是皎洁的月光，女生犹犹豫豫地开口：“崎飞。”
　　沐霖，不是嬉笑打闹时的称呼——周姐。
　　崎飞，不是恶搞玩笑而诞生的——亭亭弟弟。
　　“我……高考后再给你答案吧。”
　　那些在几百个相处时间里酝酿出来的快要溢出来的喜欢最终还是在自己的主导下推迟出场，只为了彼此能有个更好的未来。
　　“嗯。”对面的男生淡淡开口，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后来的气氛在叶卉凡的及时出现没有往尴尬的方向发展。
　　和平常一样，三个人并排着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只不过，平日总是叽叽喳喳的周沐霖到了宿舍门口都没有说一句话，安静沉默。

　　在宿舍楼前面和朋友分手后，周沐霖一个人走回了寝室。
　　推开门，被冻僵了的脸接触了另一个温暖的世界，其他三个室友各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忙碌着。
　　周沐霖解下围巾，从脱下的大衣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再后来，就是高考了。
　　其实经历过的人会觉得是很平淡的两天，和平常模考一样做一套卷子，只不过监考老师多了几个而已。周沐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普通的星期一和星期二后来对他们有那么大的影响，电影中的情节在现实中发生并且就发生在他们身上。
　　6月9日，在陈崎飞房间的窗台边，摆脱了束缚羁绊的周沐霖坚定地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男朋友。
　　正想再开口的女生忽然感觉到男生铺天盖地的气息袭来，嘴唇上柔软的触感告诉她这就是喜欢，那一瞬间，周沐霖觉得桌上的闹钟都停止了走动，时间就这样静止了下来，思绪从脑中逃离，不知游荡到了何方。
　　呼吸跟不上平常的节奏。鼓点一样的心跳又一次被放大了无限倍开始在耳边回荡。冷气包围的房间里体温颤颤巍巍地在爬升。浑身的血液在疯狂叫嚣着往脸上涌动，然后迅速蔓延了耳根和脖颈。双手被握住又松开，所有的小细节无不显示着自己此刻的紧张。
　　周沐霖微微睁开自己的眼睛，看到眼前的男生，眼睛紧闭着，睫毛在微微颤抖。
　　贯穿了365个日日夜夜的，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这个少年终于一起翻越过了那座大山，站在了自己幻想了无数次的自由世界里肆意地看着对方微笑。

　　经过几次失败的尝试后，周沐霖终于找到了H市第二中学复读班的家长群号，申请入群，没有担心的管理员审核，捏造的假身份也派不上用场。
　　本来只是想混进群里，默默地在家长的谈话中寻找关于他的蛛丝马迹，周沐霖没想到她竟然在群公告中意外地看到了一串电话号码。
　　是宿舍的电话，后面括号中的那其中一个名字是埋在了心里好几个月谁也不曾提起的。
　　陈崎飞
　　点击复制，然后粘贴到了通讯录里。
　　在拨号的选项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空一厘米处，心里的想念和理智苦苦挣扎在做最后的搏斗。

　　考后的日子过得悠闲而惬意，旅游，聚餐，活动不断，仿佛要用尽这些时光去弥补因为高考丢失了一年的玩乐时间，同时隐隐中大家又都刻意地忘记十几天前那场考试的结果，好像随着考生的过去一切就已经结束了，然而这一天还是如约而至了。
　　十几天后H省的教育厅发出通知今年的高考查询通道已经开通。
　　网络再怎么瘫痪，最后成绩都会顺利出现在眼前，宣判的时刻谁也逃不掉。
　　594分。
　　周沐霖发挥得很出色，超出了本一线几十分。
　　而电话那头的陈崎飞的声音有些低沉，有不祥的预想在心中萦绕开来。
　　“沐霖，我只考了521分，该怎么办？”
　　那个曾经在她眼中潜力无穷，没有解不开的数学题的男生，这一刻却脆弱得不堪一击。一考定胜负，周沐霖在这时才深深地体会到了高考的残酷性。
　　在班主任那里领完志愿后，周沐霖和陈崎飞走在校园的小道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久久的沉默，只是走着。
　　其他两个年级的学生还在上课，走廊上没有人，有朗朗的书声从教室里传了出来，很熟悉的感觉。
　　六月，两个半圆形的轨迹中，太阳已经到达了顶端，和北回归线成功会合，又一年的夏天要来了。
　　不知走了多久，周沐霖停在了原地，眼中不断聚集的水珠几乎弥漫了视线，前方不远处那棵的已经长得郁郁葱葱的高大的银杏树已经只剩下了模糊的轮廓。
　　她听见自己用沙哑的声音开口：“我们分手吧。”
　　世界终于湿漉漉地模糊在眼前，周沐霖重新迈开了步伐向校门口走去。
　　大山后面的那个世界，终究还是陌生的，那个自以为自由自在的广阔平地其实只是又座辨不清方向的迷雾森林。
　　这样的地方，那个现在也茫然无措的少年，我无法负责的两个人的人生，已经消失殆尽的信心，还有我不知道的充满恐惧的未来。所有的现实的不安因素夹杂在一起，最终，还是做出了这个残忍的决定。
　　所以，这段还没有一个月的爱情，我选择放弃。
　　再见了，我的少年。
　　出了校门口，在自己经常会经过的公交车站牌后站定，周沐霖却听到那个自己已经在心里告过别的男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呼喊着自己的名字。
　　下一秒，周沐霖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最熟悉的气息，执拗不肯放开的双手坚定地表示着自己的决心。
　　良久以后，脸上的泪水已经被风吹干了，沉默了很久的周沐霖轻轻地点了点头，“那……我们就试一试吧。”
　　命运，我们一定能跑赢你。

　　周沐霖的手指最终还是按了下去，屏幕上显示着正在通话中，把手机举到到了耳边，推开门，在阳台站定，在嘟嘟嘟的声音中周沐霖还是有些退缩，自己这样擅自随意地破坏了他们之前的约定真的对他好吗？
　　后来陈崎飞选择进入H市第二中学复读，我认为那是H市最残酷的地方，折磨着每年高考失利的学生。一年不联系的约定真的就要这样打破了吗？
　　还在犹豫的时候，那边的电话已经接通了，陌生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
　　周沐霖迟疑了片刻后开口，“不好意思，我找一下陈崎飞。”手有些微微的发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冷的原因。
　　半分钟后，听筒被重新拿了起来，周沐霖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就这样两个人静静地谁也没有开口。
　　“沐霖……”最终那个熟悉的声音通过电话线，跨越几百公里的距离传到她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