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回归线》又名杜若

18、前后桌的约定

　　[ 十八 ] 前后桌的约定

　　——你真的要搬过来吗，我很期待哦。
　　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纸条上写得有些潦草的一行字，欢喜的感觉通过视神经迅速传遍了全身，最终传达到了脸上，嘴边的梨涡慢慢漾开，周沐霖趴在桌子上偷偷笑出了声。
　　真的被期待么？
　　重新又看了一次被从稿纸上随意撕下的纸张上的字眼，女生端端正正地在下面写下了自己的答案，庄重得像在答高考的简答题一样。
　　——嗯，我想搬过去。
　　想离你更近一些，所以没有任何犹豫。
　　变本加厉的玩闹声以不可抑制的速度随时间的推移发展，已经无法忽视了，终于还是做出要调换座位的决定。
　　“哈哈哈……”
　　又来了。
　　周沐霖抬头环视了一圈都在安静自习的同学，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转过头咬牙切齿地对着正和坐在后桌的苏宇宁亲昵聊着天的王君雅下了又一次的警告：“喂，你什么能不能小点声，现在是自习时间！”
　　明知道接下来还是女生一口答应下来，却没有任何改观的结果，却仍然气不过想要出口制止。
　　不过幸好，马上就可以彻底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再没有比这个更能安慰人了。

　　去年苏宇宁和王君雅交往的消息成了当月经久不衰的热谈，有羡慕的，有冷嘲热讽的，每个人都戴在自己情感色彩的眼睛对待这个早恋现象。
　　可谁也没有想到最后大家的态度竟然高度达成了统一，厌恶的感觉无法再遮掩下去。
　　毕竟是高三下学期，在最接近高三的节骨眼，谁也不会允许在接近终点的时候出现什么干扰胜利的因素，所以就这样成了众口之矢。
　　越来越出格的举动接踵而来，先是苏宇宁频频在上课和自习时间和后桌的男生调换座位，只为了方便和自己的女友说话、传纸条，接着班级里出现了红酒和啤酒的味道，以及女生为了炫富而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带着狐狸头的狐狸毛围巾……
　　直到现在周沐霖一想起那个圆溜溜的狐狸眼晴还是禁不住浑身一哆嗦。

　　李征已经不坐在周沐霖后面了，在昨天苏宇宁要求和他同桌调换了N次座位之后，这个学霸终于爆发，一言不发地就把自己的桌子搬到了离他们组遥遥相对的最后一组的最后一排。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呆了一众人。
　　在李征搬走后，周沐霖第一时间跑到了男生位置边狂倒苦水。
　　遭到女生狂轰滥炸的李征抬头狠狠地丢了一记白眼，对着周沐霖就是一阵狂吼：“我说巧克力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人家都影响你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要换位子，反而来我这诉苦，你的脑子离家出走了吧！”
　　“我也想搬啊，可是……你看看哪里有收留我的地方？大家都有同桌了，难道要让我搬到你以前的位置啊。”周沐霖一脸黑线。
　　李征愣住了。
　　逞了口舌之快，但问题还是没能够解决，周沐霖觉得自己的前途好像已经一片黑暗了。
　　正当周沐霖在哀悼自己接下来的艰苦生活的时候，忽然听见李征打了个响指，然后提出了一个建议：“对了，我听说宋峰过几天就要去北京了，他不是办好了那的户口么？你可以搬去他的位置啊，那位置多好，你亭亭弟弟还坐在后面呢。”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因祸得福的喜悦还没漫上来就已经被现实呵退了。
　　的确是个好位置没错，可说得轻松，别人都还没走呢，就巴巴地跑上前要预订人家的位置，这种要赶人的感觉应该会让人家不舒服吧。
　　见周沐霖迟疑着一直没说话，李征叹了口气，摆出救世主的姿态，“好了好了，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说完就径直朝宋峰的位置走去。
　　周沐霖觉得在李征回来前的这几分钟是最近过得最漫长的一个时间段，空欢喜一场带来的杀伤力是不容小觑的。
　　等到李征走了回来做出个OK的手势，周沐霖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欸？这小鹿乱撞的感觉又是什么？。

　　在高三3班，只要征求了对方的同意就可以随意换座位。民主化盛行的情况下影响都是双面的，恶劣的影响直接导致周沐霖需要调换位置，而好的一方面同时也带来了便利。即使是这样，周沐霖还是准备礼貌性地提前和李老师报备一下。
　　王君雅的变化班主任是看在眼里，太大的动静终究是会传到老师耳朵里的。听到了周沐霖的要求后李老师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情了，虽然她什么也没说，但周沐霖能从她的眼中看到的是对陈君雅的无奈和惋惜。
　　周沐霖忽然觉得那种萦绕在心头几天的庆幸感好像没有那么强烈了。
　　她的心里应该比谁都难过吧。
　　对于个人而言，其他人的人生走向在并影响自己的前提下似乎并没有多大关系，而在班主任的眼里，这是场全班一起的斗争，她是最不希望有人掉队的那个人。
　　然而生活从来都是沿着意料之外的走向发展，没有人能够提前预测，顺利避开。
　　陈君雅不能，周沐霖也不能。
　　所有人可以做到的就是适应和改变。
　　最终周沐霖还是挪动了桌子，搬离了自己生活了三年的一亩三分地。

　　在拉丁文里面，“四月”写作Aprilis，意思是开花的日子。
　　3号宿舍楼前的那棵杏花树已经错错落落地开满了淡粉色的杏花，明媚的颜色在阳光下摇曳生辉，寂寥了一个冬天的校园终于展现出了它真正的魅力。
　　都说杏花春雨，可惜在H市，四月并不是个多雨的季节，只有不是那么温柔的春风肆意了几个春日后，以杏花树为中心的周围马路和草坪上铺上了一层细小的花瓣，接着便不时引来成群结队的女生摆着各种奇怪的pose拍照。
　　换完座位后，周沐霖觉得周围的画风一下子切换到高三应有的紧张气氛。
　　红酒味终于变成了正常应有的咖啡味。
　　因为座位离得近了，周沐霖也发现陈崎飞也并不是那么完美的，要不然以他的数理化的成绩，应该排名甚至高于李征的。
　　而她看完他写得歪七六八的看起来只有初中水平的英语作文后，周沐浴霖知道了真相，英语不拖后腿，才怪。
　　于是乎，单向辅导就变得了双向，周沐霖请教陈崎飞数理化的问题，她同时监督陈崎飞练习英文字和背诵英语例文。
　　很久以后，周沐霖回想起自己高考的数学分数，仍然感叹着，要不是陈崎飞，自己的成绩也不会出奇地高。

　　在最后一节自习课上课的前几分钟，班主任李老师提前出现了，以赶鸭子的架势把散落在走廊上三三两两聊天的同学赶进了教室。
　　看到老师走了进来，本来还有些吵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各自回到到座位上。这是个在各个学校中普遍的现象：即使是下课时间，只要老师出现就会出现诡异的寂静。
　　“同学们，再过两个月，你们就要走进考场了，今天利用一点自习的时间咱们来开一个班会，主题就是我理想的大学。如果没有想好具体要去哪所大学的同学就讲讲自己的目标，985还是211，或者说想去的城市也可以。给大家一点时间好好组织一下语言，等下一个一个到讲台上来说。”
　　已经准备进入自习状态的同学忽地听到了站在讲台上的老师说了这么一段话，顿时议论的声音此起彼伏，嗡嗡的交流声中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一些语气不太友善的抱怨声音，毕竟精确到每节自习时间的学习计划就这样被破坏了。
　　班级里的气氛有些严肃，在关系到前途的事情上好像没有人能够轻松地说笑。
　　本来正在整理英语错题集的周沐霖闻言也放下了笔，甩了甩写的发酸的右手，靠在椅背上盯着桌角摆放的日历上那个用红笔写着的大大的D有些有神。
　　那是埋藏在心底很久的小秘密。
　　D大。
　　已经忘记到底是在哪本高考特刊的杂志上看到这所学校的简介了，只记得当时认定这就是自己心仪的大学，即使是以自己现在水平仍无法到达的分数线，但一见钟情的感觉还是迟迟无法磨灭。
　　后来的复习时间里，每次感觉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总会抬头看看被自己写下的字母D，好像就满血复活了。
　　背上好像被什么东西点了两下。
　　“周姐，你想好去哪所学校了吗？”陈崎飞说。
　　“嗯，是D大。”这是周沐霖第一次向其他人提起这个学校，还有自己看起来有些奢侈的心愿。
　　“D大？就是在D市的那个外语很好的学校吗？”男生在脑中搜索了一下作出了猜测。
　　因为没有被嘲笑，忐忑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周沐霖顺势问了陈崎飞：“嗯，就是它，你呢？”
　　“我？我还没想好。”
　　谈话就这样戛然而止。

　　李老师重新整顿了一下班级的秩序，开始扫视着班级准备点人。看到了老师的动作，大家都很有默契地开始低了头假装学习。
　　也许是抗拒的表现太过明显，李老师最后还是摆了摆手，换了另一种方法，“好了，我也就不点了，大家自愿上来吧，我希望班干部能够起到带头作用。”
　　意味再明显不过。
　　周沐霖咽了口口水，好像看到刀已经架在自己脖子上，已经没有退路了。
　　班长从讲台上下来后沉寂了好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周沐霖觉得好像周围的人就在无声地催促着自己，在大家的逻辑里，班长完事了理所应当接下来就是副班长。
　　在这一刻，女生好像是单刀赴会参加武林大会的女侠，有些自卑的小心思和一番想闯荡江湖成就伟业的雄心壮志在心里打得不可开交。
　　不过还好，最后后者取得了胜利。
　　在讲台上站着的周沐霖放在身后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目光坚定地开口：“我想去D大。”
　　最后一个字出口，女生的声线中带有的那不容易察觉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她有些胆怯的小心思。
　　没有害怕中的交头接耳的讨论的声音，只有自己在示意结束发言后的来自大家的掌声，周沐霖突然觉得就好像得到了全世界的支持一样，有些受宠若惊。
　　原来说出口也并不难。
　　有了开头的人，后面上台的同学陆陆续续多了起来，甚至还有了同时站起来准备发言的现象，滑稽的场面逗乐了看热闹的群众，似乎也暗暗地缓解了莫名紧张的氛围。

　　有股轻微的风从耳畔拂过，搅动了身侧的气流，然后是一股熟悉的味道飘了过去。周沐霖再抬头，看到了陈崎飞站在了十几分钟前她站的位置。
　　不是没有想好么？
　　周沐霖皱了皱眉头，波澜不惊的注视后面其实是满腹的疑虑。
　　“我要去D市。”
　　不是只有长篇大论的缠绵情话才能带来滔天的感动，比如这五个字。
　　周沐霖注视着只说了一句话就从讲台上转身往座位走的陈崎飞，男生眼里分明带了笑意，在离自己视线可及之处最近的地方时，她看到了更明显的弧度在嘴角处弯了弯。
　　班级里些许起哄的充满暧昧的声音清晰地飞进耳朵里。
　　从来都不是个感性的人，在班级哭的次数屈指可数，可不是说女人是水做的么？以前自己嗤之以鼻的狗屁理论终于相信了。周沐霖偏了偏头朝向了墙壁一边，眼睛里有湿湿的东西拼命地往下坠，顺着脸颊滴落在裤子上，洇开了一圈水渍。
　　周沐霖摸索着从抽屉里抽了张纸巾，狠狠地擤了鼻涕，先是暗暗瞟了周围几眼，确定没有奇怪的眼光后，才若无其事地抬起头继续看着讲台的方向。
　　小说里的男主对女主说的没有任何告白成分却足够让对方感动的一塌糊涂的话语真的就发生在自己身上了么？
　　而我真的成为了女主角了吗？
　　可不是么，至少从来没有一部小说的男主角会向女二号说这样的话。
　　周沐霖自己在心中给出了回答，内心深处一直以来飘忽不定的答案终于偏向了自己祈祷的那边。
　　呐，我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学。
　　然而标榜着疼痛青春的小说从来都没有好的结局.
　　万一去不了呢？
　　感动过后，周沐霖却隐隐担心了起来，期望和失望的落差带来的心理冲击足够击败并不算太坚强的她。
　　只出了个猜测的苗头，周沐霖就及时掐断了，她不敢再往下想。
　　在这个时候，接受到的信号，理所应当地被当做了美好得不可思议的情话，就此成为自己前进的动力才对。
　　没有人会主动去相信自己有一语成谶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