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回归线》又名杜若

17、重点看护对象 我喜欢……

　　[十七] 重点看护对象

　　回到学校后的周沐霖是以单脚跳跃的姿态出现在班级里的，通常这种时候，李征的毒舌功能就会准时上线。
　　“巧克力，就放假一天你就能把自己搞成这样？在下佩服佩服。”李征上下扫了周沐霖一眼，强忍着笑，双手做了个抱拳的手势。
　　好不容易在位置上坐下来的周沐霖充满怨念地看了李征一眼，“我说你能不能别开朗地说着悲惨的事啊，简直丧心病狂。”
　　李征接受到女生不满信号后及时收敛了调侃的性质，继续追问：“那你到底是怎么搞成这样的？”
　　“唔，打羽毛球崴到脚了。”周沐霖内心无力地解释。
　　虽然李征对这个答案还是一如既往地表现出了“你是不是傻子”的面部表情，可还是爽快答应了帮周沐霖打水的差事。
　　然而……
　　“喂，学霸李，李大学霸，能不能麻烦您停个一分钟帮小的去打杯水啊？”周沐霖拿着自己已经空了的水杯拼命在李征面前摇晃着。
　　可是后者头也没抬，边进行着运算边应付周沐霖，“哎呀，你就不能忍忍吗？我这题好不容易有思路了，要不，你从我水杯里倒点？”
　　周沐霖充满鄙夷地看了一眼男生的水杯，直接否决了男生的提案。
　　果然是靠不住的。
　　看来只能忍一节课了。
　　周沐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已经预想到接下来的一节课她会面临怎样的坐立不安。
　　“给我吧，我刚好也去打水。”在隔壁的隔壁组听到这边对话的陈崎飞朝周沐霖说道。
　　本已经放弃了的周沐霖忽然有天神降临的感觉，她连忙双手奉上了自己的水杯，狗腿地奉承着，“哇，亭亭弟弟，还是你靠得住。”
　　等到陈崎飞把水打回来，李征刚好也顺利地做完了题目。
　　看着陈崎飞把水递给周沐霖，李征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开始推卸责任，“诶，崎飞，要不以后就你帮巧克力打水得了，我看她这个脚没十天半个月也好不了，万一再碰上今天这样的情况，她会渴死，我会被烦死。”
　　“好啊。”男生答应得毫无犹豫。
　　正在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着水的周沐霖差点没呛到，她急忙停下喝水的动作，替陈崎飞打抱不平：“诶！李征，哪有你这样的，言而无信的家伙，就会欺负老实人。”
　　“哈？你有没有搞错，我这可是为了你好，难道你下次还想出现这种绝望的情况啊，我这叫合理分配人力资源。”
　　没有比强词夺理更可恶了。
　　而与此相反的，没有比细心体贴更能让人心生愉悦。
　　比如，在听完周沐霖和李征各不相让的唇枪舌战之后，陈崎飞最后说了一句终结了这个“由倒水问题引申到做人诚信问题”的辩论。
　　“以后都我来倒吧，我保证我是个靠谱的人。”

　　在打饭这项任务面前，打水之类的小事真的是大巫见小巫。
　　虽然周沐霖的身边没有出现类似于拐杖或者是轮椅之类的东西，但实际上她的行动力也已经只剩平时的百分之五十而已，如果在公交车上坐残疾人士专座也绝对可以理直气壮，把腰杆挺得笔直的。
　　在平时手脚健全时，尚且对食堂抢饭只能勉强应付，而现在单脚跳跃地到食堂时，恐怕也能捞到个残羹剩饭。
　　所以，打饭这个任务自然就落到好朋友叶卉凡肩上了。
　　可是当周沐霖心满意足地吃完了好友打回来的排骨和米饭后，摆在眼前的，是油腻腻的饭盒还有旁边放着的一瓶洗洁精。
　　把饭盒留到晚上回宿舍洗显然不科学。
　　周沐霖低头看了眼自己被厚厚的纱布缠着的脚，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了饭盒和洗洁精，准备蹦到洗手台去洗碗。
　　蹦了三步到门口后，周沐霖停下来靠在门框上，看了一眼离她所在位置还有大约二十米的，走廊的另一端的洗手台所在的地方。
　　其实也挺近的嘛。
　　理想是个胖子，现实是个瘦子。
　　只蹦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距离，周沐霖就已经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直喘着粗气。于是这时候她内心的想法就转变为了：怎么……这么远。
　　“周姐，你在这干嘛？”正当周沐霖决定继续前进，后面陈崎飞的声音传了过来。
　　周沐霖转过头，苦着脸说明：“我啊，我去刷碗啊。”
　　听到这话陈崎飞明显一愣，看了一眼她手上的东西才忽然想起她扭到了脚应该是打饭到教室吃的。
　　“那你准备就这样蹦到洗手台去洗啊。”
　　“不然呢，难道要我在班级干洗吗？”其实就是在说我也是被迫无奈。
　　陈崎飞走近了一步，把手伸了过去，笑着开口，“这样吧，我帮你洗了吧。”
　　“啊？啊！不用了不用了，我再蹦跶几步就到了。”
　　让别人帮自己洗碗，而且是班上的男生，怎么想都不太妥。
　　“没事的，反正我都承担了帮你倒水的活了，也不差再多项洗碗了。大不了等你脚好了之后请我吃个饭。”
　　但话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实在没有让人拒绝的理由。
　　周沐霜一脸歉意地递上了饭盒和洗洁精，“那就麻烦你了，不过，亭亭弟弟，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啊，怎么老是能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
　　男生搞怪地敬了个礼，接过了女生的饭碗向女生原本需要长途跋涉才能到达的目的地大步流星地走去。

　　流言绯闻开始不变的定律都是某个男生和女生多说了那么几句话，或者在同一个画框出现的频率多了那么几次。
　　男生频频繁帮女生倒水，帮女生刷了碗……
　　班级里一时谣言四起。
　　关于周沐霖和陈崎飞的。
　　不管当事人怎么解释，直接间接的询问一个接一个地让人应接不暇。
　　“沐霖，我觉得最近陈崎飞对你特别好哦。”王君雅凑到周沐霖耳边神秘兮兮地说。
　　弦外之音再明显不过了。
　　周沐霖脸涨得通红，却装作对王君雅的话不屑一顾的样子，“没有的事，他是我哥们，我这不是受伤了嘛，人家好心帮我的忙而已。”
　　“哦……哦。”
　　对方拖长的意味深长的单音节发音显然告诉周沐霖，她的答案完全没有说服力。
　　可事实就是这样的啊，只有她知道这真的只是谣言。
　　因为陈崎飞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你看，一下子所有暧昧不清的你们以为的表面事实都变得苍白了。
　　周沐霖没有再理会同桌脸上满是“我知道的，我不会告诉别人的”的表情，把目光挪回了试卷上。
　　——设f(x)是定义在R上的偶函数，其图像关于直线x=1对称，对任意x1,x2∈[0,3]……
　　你什么都不知道。

　　过了大概半个月，周沐霖就已经可以行动自如，不再需要别人的特别照顾了。固然康复是一件好事，但也意味着，在学校只有她和叶卉凡能自由骑着自行车在校园里自由穿行的美好时光也要结束了。
　　起哄的声音仍是不时哗然而起，但陈崎飞还像往常一样帮周沐霜接水，后来连刷碗都一并承包了。甚至在后来得知女生和好友晚自习后需要到车棚推自行车，还主动提出在晚自习第一节的课间就帮忙把自行车推到楼下。
　　这样那样的体贴的举动，连当事人一方都开始有点怀疑了。
　　为什么……对我这什么好？
　　“诶？沐霖，你干嘛，一脸呆滞的表情？”走在周沐霖旁边的叶卉凡推了推发着呆的女生。
　　“没没没，没什么。”
　　周沐霖还是藏不住心事的，“其实我们班最近在传我和陈崎飞的谣言，我快要烦死了，明明没有的事，但是怎么解释他们都不信。”
　　有片刻的沉寂后，叶卉凡语出惊人。
　　“可是我觉得吧，陈崎飞有可能是喜欢你的。”
　　“卉凡，怎么连你也这样。你不是知道他有喜欢的人吗？”女生的语气掩不住的落寞。
　　叶卉凡完全不同意周沐霖的想法，“啊，可是照你的描述，我觉得他那顶多叫欣赏吧。”顿了顿，女生开了口，“呐，沐霖，我问你一个问题哦。”
　　周沐霖感觉叶卉凡的表情透露出一丝危险的气息，看得她心里直发毛，她迟疑了一刻，还是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你……喜欢陈崎飞吧。”
　　你喜欢陈崎飞……的吧？
　　被好友以肯定语气道出的疑问句重新在心里咀嚼了一遍。
　　好像有什么东西猛然撞击了一下心脏的位置，平缓的鼓点声渐渐加了速。脑海中凌乱的没有按时间章节排列的事件却都一一指向了同一个人。
　　结论轻而易见了不是么？。
　　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定位，所以之后的所有不明所以的情绪都搞错了方向，不是因为是好朋友，也不是因为作为逞口舌之快的长辈称谓带来的责任感使然，而是因为——我喜欢你，仅此而已。
　　周沐霖抿着嘴唇，目光投向了教学楼的方向，细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个头。
　　“嗯，好像是喜欢的。”还是说出来了。
　　每分每秒，每时每刻，世界上那么多的话语脱口而出，而这短短的几个字，却又是用尽了女生多少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