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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崴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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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崴脚
直到腊月二十□□校才放了高三的学生回家,象征性的只有一个星期的寒假对他们来说,只是换了个地方学习罢了。
雪时下时停地持续了一个星期,从年前到年后,也算是跨了年,去年的雪和今年的雪。温度也持续在零下几度的位置左右摇动着。
年三十吃年夜饭的时候,妈妈一个劲地给周沐霖夹着饺子,而对面坐着的爸爸的视线也时不时瞄了过来,热情的程度完胜了前十七年的任何一次。
周沐霖正在心里琢磨着母亲大人的心思,刚塞进嘴里的饺子忽然就磕了牙,周沐霖强忍着眼睛里打转的眼泪花和已经蔓延到了牙龈的痛感,从嘴里取出了个保鲜膜包着的硬币丢在了桌上。
周沐霖明显感觉到对面坐着的爸爸还有妈妈松了口气。
隐藏在这里面的没有说出口的那些父母的小心思一下子明朗了起来。
低头看了看裹在保鲜膜里小小的硬币,周沐霖忽然觉得原本下午被物理题目折磨得已经奄奄一息的小心脏好像又能够重新有力地跳动了。
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一整个寒假周沐霖几乎没有踏出过家门,本身就是喜欢没事往外窜的性子,遇上了大冷天,就更不用说了。以往妈妈还会强拉着她去各个亲戚前拜年,可今年呢,有了高考这个管用的挡箭牌,一切就都顺利地迎刃而解。
回到学校已经是二月份的开头,而22天后就是高考倒计时一百天的日子,从那天以后,倒计时板上就只剩两位数,无形的压力排山倒海而来涨满了高三年段的每个角落,那些没有足够勇气抗衡的人儿们只能等待溺毙。
百日誓师那天,周沐霖代表班级上去喊了口号。
一个星期前在班会课上讨论了好久的十几个字的口号已经在心里背得滚瓜烂熟了。周沐霖第一次对自己的大嗓门如此感恩戴德,多亏了它,自己才有这个机会站在这里吧。
被抱怨了三年的话筒这一刻却极其给力,没有任何的杂音,周沐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略微颤抖的声音从音响里扩散开来。
阳光有些刺眼,周沐霖不得不眯起了眼睛,模模糊糊的视线里,台下站着的各个年级的各个班级的队列密密麻麻地排满了一整个操场。这样相似的场景也发生过,高一高二时她站在下面某只队伍里的某个位置,听着台上和自己站在同一位置的高三学长学姐们喊着他们的口号。
那么,就祈祷平安上岸吧。
3月14号是叶卉凡的生日,周沐霖记得很清楚,因为这个是能够陪着她度过的高中最后一个生日了。
明年……
两个人从来没有去讨论这件事,好像对方都不说出口,离别就永远不会到来一样,考到同一个城市的约定没能轻易说出口,她们都知道要是最后的结果背道而驰了,换来的是更大的失落。
今年该送什么给卉凡呢?
周沐霖单手撑着下巴看着铺在桌面上的倒计时一百天的表格发呆,另一只手的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某个方格的位置。
这是百日誓师后当天晚自习班主任给每个人发的,她把表格的每一个格子都写了计划,3月14号这个格子被她用红笔圈了起来。
“选择”这个难题对于周沐霖来说要比物理考上90分要来得更艰辛。
这种时候还是要听听别人的意见。
问亭亭弟弟好了。
撕了一张便利贴,周沐霖飞快地往上添了几行字就往陈崎飞的方向传了过去。
一定要有个答案才好啊。
周沐霖把表格收了起来,心不在焉地翻开了语文书。
纸条很快就被递了回来,周沐霖边拆着纸条,寻思着不知道陈崎飞会给她出什么主意。
——给她送一本纪念相册吧。
好主意。
看到答案的瞬间,周沐霖立马在心里通过了提案,并且决定把摄像师的重任委托给陈崎飞。
间隔了一个月的回家的日子在一片欢欣鼓舞中慢慢吞吞地踱步而来,回家带来的雀跃心情让偷懒变成了理直气壮的事。
春寒料峭这个形容词再合适不过了。
穿透过云层的微薄阳光洒在皮肤上一点温度都感觉不到,空气中是触手可及的凉意,不时吹过来的微风仍能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相对于前几天被厚实的云层遮挡得严严实实得而没有任何阳光的阴天来说,这样的天气已经足够让周沐霖自信地感叹:今天天气真好。
今天可是有件大事要做的。
叶卉凡对于周沐霖约她放学去体育馆打羽毛球这件事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转念一想对象是周沐霖,也就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毕竟这样那样的令人匪夷所思的想法发生的次数已经可以组成一个庞大的数字了。
如果让周沐霖知道好友内心真实的想法应该会掐着好友的脖子为自己正名,明明是送惊喜才对,根本不是什么被鄙视的给惊吓。
因为陈崎飞的建议带来的灵感,周沐霖开始回忆着和叶卉凡认识以来的发生过的大到讨论人生目标小到商量着某天午饭的任何事情。而其中一个确定下来的场景就是打羽毛球,于是乎有了这次的邀约。
所以一无所知的周沐霖还是相当地兴奋的,和陈崎飞沟通着各种拍摄的细节,不知情的人应该会以为是要拍婚纱照。
当叶卉凡看到周沐霖和陈崎飞一起出现在体育馆时,表情可是相当精彩,总结概括起来她的内心活动应该是这样的:什么鬼?我懂了。好你个周沐霖。
已经相处了三年的好朋友,周沐霖一看到叶卉凡的神态就知道这丫头在想什么,她在心里默默翻了个大白眼,也并不打算理会好朋友递过来的询问的目光,而是自顾自地解释了起来:“呐,卉凡,这是我们班的陈崎飞,我让他来给咱们拍几张照片留念一下,毕竟以后也没有多少机会打球了。”
从好友那暧昧的眼神中,周沐霖读懂了自己拼命地制造伤感的氛围想转移她注意力的小伎俩并没有成功,但应该是碍于陈崎飞还在场,叶卉凡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微笑地和男生打了招呼。
到底还是别扭的,除了那些本身职业就是演员或者模特的人,普通人面对镜头多多少少会有些许不自然,而周沐霖和叶卉凡终究也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小部分,所以就出现了各种“凹造型”的新式羽毛球打法。
在目睹了两个女生第N次因为低级失误眼睁睁地看着羽毛球落地后,陈崎飞无奈地放下相机,开口打断:“呃……暂停一下。”看到女生的注意力转移过来后,他接着补充:“你们这真的是在打羽毛球吗?要不我先不拍了,我就看看,你们打你们的吧。”
被旁观者戳破各自小心思的两个女生不禁脸一热。
消除了相机带来的紧张感,周沐霖和叶卉凡恢复了往常的状态,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两个人竟然开始嘲笑起了对方刚才的别扭动作,甚至在接球的空档模仿了起来。
而在场边的陈崎飞也在两人没有发现的时候重新开始了拍摄,在截取了好几张满意的照片之后,陈崎飞准备再拍就张就告诉周沐霖大功告成的消息。
举起了相机,对了焦,咔擦咔擦连拍了几张,陈崎飞刚想要查看刚才拍到的相片的时候,却听到了一声急促的惨叫冲进了耳朵中。
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刚才还活蹦乱跳满场跑动的女生已经跌坐在地上,一脸痛苦的表情,嘴唇紧紧抿着,手抱着小腿。
“怎么了?”陈崎飞朝场上急步走了过去,蹲在周沐霖身边低声询问。
身旁的叶卉凡替已经疼的说不出话来的周沐霖作了答:“她好像把脚给崴了,怎么办,现在医务室也关门了。”
沉吟了片刻,陈崎飞试探地问周沐霖:“还能走吗?”
女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点头。
“那我现在扶着你走到校门口去,我们去医院,那个,叶卉凡同学麻烦你拿一下东西。”陈崎飞说着就要把周沐霖给扶起来,可周沐霖受伤的脚刚沾地,就疼得哼了一声,重新坐回了地上,眉头也紧紧皱成了一团。
疼痛的感觉在这之前是占据着周沐霖所有有知觉的神经,像一头被惹怒的野兽在体内横冲直撞,而后来却被分去了一半的心思给了一种感觉:小鹿乱撞。
回到家躺在床上休养生息的周沐霖回想起后来发生的事,脸上刚刚消退的热度又有回升的趋势。
身旁的手机上显示着自己刚刚回复的短信。
——脚还疼吗?医生怎么说的?
——已经不疼了,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好好休息很快就可以恢复了。
几个小时前。
因为已经疼得无法行走了,陈崎飞立马决定要背着周沐霖去校外拦出租车去医院。可谁想刚走到校门口却碰上了到学校里来接女儿回家的周沐霖的父亲,而结果当然就是爸爸给这位热心善良的被介绍为同班同学的男生道了谢之后急忙送女儿去医院。
周沐霖在车里隔着车窗户看到陈崎飞仍然站在原地盯着自己的方向看着,男生隐隐担心的目光暖暖地熨着脸颊,她突然觉得因为受伤而难过的感觉好像烟消云散了。
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魔力?
她按下车窗按钮,朝陈崎飞和叶卉凡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快点回家。
两个人的身后是H市第一中学的大门,金光闪闪的几个大字,衬着背后被染成了淡淡粉红色的天空,构成了一幅极美的画面。
最好的朋友,最感动的关心。
情感的代入,在视觉输入的过程中自带了美图秀秀的效果,于是一切毫无生气的单调景致由此蜕变成最独一无二的绝世美景。
后来,某年放假闲暇之际重新回到母校的周沐霖站在那儿重新回忆这一天的这个场景时,笃定地把它在心里定义为了印象中最好看的,甚至美于当初她高中入学时那天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