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回归线》又名杜若

13、爆炸性新闻

　　[十三] 爆炸性新闻

　　才刚刚迈入冬天，阴天就以压倒性的优势战胜了晴天，频繁出现在更新的每一天中。
　　没有了阳光穿过窗户玻璃折射进来带来的温度和亮度，教室的色调就像没修过的原片一样，毫无生气可言。
　　耳边是循环往复播放着的语文老师的文言文课文讲解，最近因为海量的作业而严重缺少睡眠的周沐霖觉得这简直就是量身打造的睡觉环境。
　　视线中老师的身影渐渐出来了双重的影像，声音也越来越遥远，眼皮在重重地往下坠，心里翻滚着的罪恶感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破罐子破摔的思想迅速控制了感官，耳朵里最后回响的老师念了一句“项庄拔剑起舞，项伯亦拔剑起舞”，之后彻底进入了睡眠的状态。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沐霖恍惚着觉得有个奇怪的东西趴在自己的眼皮上面，有种微热的感觉，她下意识就拿手一抹，可是这种感觉还是如影随形，本来想不管它继续睡觉，可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想到现在是在语文课上，眼珠在眼皮里转了一圈，意识瞬间回笼。周沐霖咽了一下口水，心中那个可怕的猜想令她犹豫着到底要不要睁开眼睛。
　　挣扎了片刻后，她缓缓地打开眼皮，那个温热的感觉已经移到了自己的左脸颊上，她眼珠下意识往下一转，那里果然有个红红的圆点。再抬头，原本在讲解着《鸿门宴》的语文老师已经停下来了，手中用来控制投影仪的笔正对准着自己的方向，显然终点就是自己脸上的小圆点。
　　神啊，就让我这样消失吧。
　　周沐霖有点欲哭无泪，高三第一次打瞌睡竟然就这样被抓住了，还是以这么丢脸的方式。她赶紧低下了头，盯着课文中那个满脸胡子的刘邦，心里祈祷着千万不要点她的名。
　　班里一片寂静无声，但她觉得好像大家的视线都已经投在她身上，就差笑出声了。
　　听到语文老师重新开口解释古文的时候，周沐霖长长地松了口气。
　　总算逃过了一劫。

　　然而李征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嘲笑她的机会的，对于这点她一直深信不移。
　　果然，语文老师一宣布下课，李征的声音就像掐着点一样准时在周沐霖身后响起：“巧克力，你说你的运气这么背，连打个盹都能被抓个现行，你说你是怎么还平安无事地活到现在的啊。”
　　“真是让您失望了，我还真是就平安活到现在了。”气没地撒的周沐霖终于找到一个发泄口。
　　回应她的是李征扬长而去的笑声。
　　真是惹人讨厌啊这样的男生。
　　玩笑归玩笑，平复下来的周沐霖突然想起刚才前半节课在半睡眠状态睡眠状态中度过，而后半节课又在懊恼中度过，这一节课算是白上了，还是去借本笔记抄一抄吧。
　　于是她打开自己的本子后，转过头打算找王君雅借笔记，“君雅啊，你刚才语文的笔记借我抄抄呗。”
　　“啊，不好意思，我刚才也没做笔记。”受到拜托的女生有点抱歉地说。
　　没有料想到对方的回答竟然是这样的，周沐霖只好尴尬地把已经伸过去的手缩回来。
　　真是奇怪，这个从高一开始就对语文老师言听计从，班级最认真听课的女生竟然在高三总复习的语文课上没有做笔记？
　　周沐霖只好朝另一边坐着的赵一如寻求了帮助。
　　一节课都在打瞌睡和暗自埋怨的周沐霖当然不会注意到同桌虽然一整节课都在看着课本，但是手中的笔没有写下任何一个字，嘴角边的微笑是属于恋爱中的人才会有的甜蜜笑容。

　　“呐，沐霖，你的亭亭弟弟最近有点奇怪啊。”中午吃完午饭回到宿舍，室友乔乔盘腿坐在床上吃着零食，看到了走进来的沐霖，连忙放下手里要往嘴里送的薯片看着周沐霖说。
　　关于亭亭弟弟这个称呼本来只有李征和叶卉凡知道的，后来高二的时候某次宿舍卧谈会，不知怎么就聊到了男生，有人就抛出了一个议题：你觉得咱们班上哪个男生最有潜力？
　　周沐霖想也没想开口就得意地说：“当然是我亭亭弟弟了，我亭亭弟弟数学那么好，理综也好，只要英语和语文再努力一下肯定是重点大学的高材生。”周沐霖正等待着室友的附和声，却等来了宿舍里一片鸦雀无声，良久睡在她上铺的乔乔探了个头看着下铺的她疑惑地开口：“你亭亭弟弟是谁啊？”听到这个问题，周沐霖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反应。后来在舍友步步紧逼下才招供了陈崎飞的名字，而理由也只好随便找了一个搪塞了过去。
　　乔乔的座位就坐在陈崎飞的后面，经常会在宿舍跟周沐霖提起他，所以周沐霖已经见怪不怪了。
　　刚吃饱饭就想睡觉的诅咒实在太强大了。
　　而且语文课上完全没有睡够。
　　打了个大大的响欠，周沐霖走到自己床边顺势往床上一躺，舒服得轻叹了一声，然后漫不经心地说：“他怎么奇怪了？”
　　“就是啊，我发现他最近上课老是走神，有时看着窗外发呆，而且不是一次两次了。”
　　“是吗？可是我没有听说他有什么事啊。”周沐霖意识已经有点模糊了，挪了挪身体换了个舒适的姿势随意地跟乔乔搭了话。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看着是有点反常，有点心不在焉的。”乔乔嘟囔了一句，把薯片扔进了嘴里，咔咔作响。
　　宿舍里很安静，暖气熏得人睡意更浓了。迷迷糊糊要睡着了的时候，周沐霖听到乔乔一声惊呼，“对了。”隔了几秒女生开始自言言自语：“沐霖，我又想起来了，前些天我去四楼找人的时候看到他拿着一袋零食在和楼上的一个女生在说话，我本来那天回来要告诉你来着的，后来给忘了。”
　　突然被吵醒的周沐霖脸一下子黑了下来，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心情差到了极点恨不得把现在坐在自己上铺的那个可恶的女人撕碎了。
　　都说打扰别人睡觉是最没有道德的事情。
　　她正准备往上铺扔枕头发泄自己的愤怒时，却听到了后面的话，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什么！那个女生谁啊，你认识吗？”周沐霖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起身趴在了乔乔床沿的护栏上和她说话
　　其实按常理来说，那个话题中的女生可能会是认识的同学，可是按照女生准得吓人的第六感，结合第一次模拟考试出乎意料的成绩还有前面乔乔提过的反常举动，周沐霖觉得这里面一定有故事。
　　乔乔认真回忆了一下，还是摇摇头。
　　看来还是得去找李征打听一下的，他一定知道。周沐霖暗下了决定。

　　人多眼杂不好办事，直到晚上两节晚自习中间的课间休息，周沐霖才找到机会找李征打探消息。
　　看到周围的同学纷纷起身去倒水或上卫生间，空了好几个位置后，她马上转过身用手轻轻敲了敲后面男生的桌子，看到正在演算着数学题的男生抬头，用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示意他跟上自己。
　　李征跟在周沐霖后面一前一后地走到三楼西侧的楼梯拐角处，看到女生终于停了下来，不怀好意地问：“巧克力，你这么神神秘秘的，不会是要跟我告白吧？”
　　太阳从西边出来我也不干。
　　周沐霖在心里狠狠地吐槽了一番，但脸上还是装作真诚地回答：“是啊，你怎么知道？”
　　本来只是开个玩笑的男生听到女生如此直白的言论顿时有些尴尬，磕磕巴巴地说：“你是骗人的吧？”
　　“嗯，就是骗人的。”女生直言不讳。
　　被戏耍了一通的李征转身就要离开。
　　“诶诶，不跟你开玩笑了，我有正事问你。”后面传来不女生有些严肃的口吻，男生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李征因为刚才的事面子有些挂不住，语气略有些生硬，“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周沐霖管不了他那么多，双手在胸前交叉放着，一副审视犯人的样子，“你知不知道我亭亭弟弟最近怎么了？”
　　听到问题的李征脸色变了变，迟疑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看到他这个样子，周沐霖知道他一定是个知情者，便紧接着追问：“你知道吧？快告诉我吧。”
　　“你怎么知道的？”李征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全无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甚至有一点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唔，我猜的。”
　　“嗯，你猜得没错，他的确出了点事。”男生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开口解释。
　　周沐霖点点头示他继续说。
　　“他啊，最近喜欢上了一个女生，楼上八班的，好像叫什么李慧如。这小子国庆节的时候跟人家表白结果被拒绝了，心情不好大冷天的叫我出去陪他喝酒，都高三了还想着要谈恋爱，你说他是不是傻。估计这次模拟考也是受这个影响没发挥好。”
　　有喜欢的女生么？
　　是喜欢啊……
　　“那，他现在还没走出来吗，还是那么消沉？”周沐霖有不安，继续追问。
　　李征摇了摇头，开口道：“不知道，应该是。他最近话都很少。不过他既然是你亭亭弟弟，你就去开导开导他吧，要不然像他这样下去，迟早得完蛋。”
　　因为是我的亭亭弟弟，所以我应该去开导他。
　　逻辑清晰的原因和结果，可为什么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
　　周沐霖沉默了片刻，接过话：“这是自然，我可不能看他这么自甘堕落。”
　　“呦，巧克力，没想到你这么善良啊。”说完正事的李征马上又恢复了平日里讨厌的模样。
　　朝他翻了个白眼，周沐霖挥了挥手，作赶苍蝇状。
　　“诶诶诶，你怎么过河拆桥啊，知道了你想知道的事就想打发我啊。”看到女生一脸嫌弃的样子，李征不由得为自己打抱不平起来。
　　可没想到女生无视了他的抗议，一个人径直朝班里走去。
　　周沐霖走进班级，不经意间目光掠到了陈崎飞所在的位置，男生趴在桌上，大半张脸隐匿在圈起来的手臂中，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从她这个方向望过去，目光注视的那个人和周围三两成群聚在一起天南海北胡扯的路人甲乙丙丁比起来，显得太过落寞了。
　　看着这个身影，莫名地，周沐霖有点难过，她忽然很想走过去拍拍这个男生的脑袋，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是，这个愿望没有丝毫实现的可能性，原本认知中只是普通同学的两个人突然的亲昵举动带来的轰动效果可想而知。
　　在这个生活异常枯燥的高三里，大家捕风捉影的本事比任何时候都来得强大，只要有一点小小的风吹草动，就能够掀起轩然大波。
　　这就是班主任所说的“高三效应”。
　　周沐霖没有胆量去冒这个险，为了自己可能没有效果的安慰让两个人陷入绯闻的泥潭中，
　　所以，微怔了片刻，她只是默默地走回了座位。
　　至于开导什么的，再找机会吧。

　　周沐霖万万没有想到，其实最近的绯闻中心就萦绕在自己身边。
　　卧谈会这个惯例应该是自从有了住宿这个条件以来就流行于各大高校经久不衰，算是永不褪色的时尚吧。男生聊聊游戏以及班上的女生，有时候还会进行一些投票什么的，各种主题千奇百怪。而女生呢，也是一样，减肥之类的，还有所有的男生都会成为她们的议论的对象。
　　通常发布消息的人会因为自己消息灵通感到骄傲得要起飞，假设再来一个一无所知的室友对此作出惊恐万分的表情那更是锦上添花了。
　　这天晚上在302宿舍里，周沐霖就是这个表情丰富的无知者。
　　“什么！你说苏宇宁和王君雅在一起了！”
　　原本在下铺躺得歪七扭八的周沐霖惊呼一声，蹭地从床上坐起来。
　　10分钟之前……
　　熄了灯洗漱完毕大家都爬上了床铺，没睡着前的这段时间便成了聊天的绝佳时机，要是放在战争时期，那就叫做情报站了。几乎每个人都会把自己这一天收集到的信息在宿舍里交流，一般开头语会是这样：“诶诶诶，你们知道吗，听说……。”
　　周沐霖正想着要在哪个时间选什么场合和陈崎飞聊聊的时候，住在斜对面上铺的吴岚以极为神秘的语气悄声说：“诶诶，你们知道吗，听说苏宇宁和陈君雅在一起了！”
　　宿舍里一片唏嘘声，其中反应最激烈的要数周沐霖了，简直像是听到了火星要撞地球一样。
　　“不是吧，沐霖，别人不知道还情有可原，你同桌啊，你怎么可能一点都没有察觉到！”看到周沐霖如此夸张的肢体语言，吴岚探出了个头，望向周沐霖，眼睛里分明写着：你是傻子吗？
　　冷静下来的周沐霖仔细想了想，突然发现好像有什么事情在记忆里悄悄地露出了个小尾巴，在白线的另一头就是隐藏了好久的真相，好像一切都有迹可循了。
　　那些自己想不清楚的奇怪现象……
　　原本不熟悉的两个人突然亲昵得像多年好友。
　　在自己看来感到不可思议的突如其来与事实相反的溢美之词。
　　班级里稳居前三名却在高三开头开始越发下滑的成绩……
　　不是因为所谓的高三综合征，而是因为喜欢取代了学习占据了所有心思。
　　“我说呢，最近苏宇宁老是出现在陈君雅的附近。”
　　“对对对，我前几天还看见他们一起在食堂吃饭！我天！”
　　……
　　其他的室友叽叽喳喳地发表着自己的看法，那些平常的蛛丝马迹一下子通通被轻易找到串联了起来，宿舍里的氛围热闹得好像明天就要放假回家一样。
　　从回忆中推理完毕抽身而出的周沐霖有点惋惜地开口：“嗯，你这样说来好像她最近真的和苏宇宁走得挺近的，但是我还真没想到他们会在一起。”
　　虽然两年前已经认定了陈君雅并不会是自己的知己，平时的交流也仅仅和普通同桌一样，但对于这件事来说，周沐霖还是隐隐为她担心的，原因除了在这接骨眼上影响成绩外，更重要的是，在周沐霖眼中，苏宇宁并不是什么好鸟。
　　上铺乔乔接了话，似乎有点怀疑这个八卦的真实度：“我也觉得挺神奇的，一个是班上只顾读书的勤奋学生，另一个却是最讨厌学习的垫底差生，你说他们两个是怎么在一起的？对了，吴岚，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消息？”
　　“哦，我是从林洋杰那听说的，他不是整天和苏宇宁在一起么，所以这个消息应该是真的。”吴岚的回答内容让大家彻底相信了这个爆炸性的新闻。
　　“我觉得吧，可能只是玩一玩，我们又不是不知道苏宇宁就是一个花花公子，女朋友都换过多少个了！我就搞不明白了以前怎么那么多女生愿意和他在一起，真是匪夷所思啊。”住在周沐霖对床的高珊洁最后盖棺定论。
　　周沐霖正要开口附和，门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她要脱口而出的话生生截在嘴边。
　　“还不睡觉！不要说话了，快点睡觉。”门外生管老师严厉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本来还有些小声议论的声音顿时消失殆尽，变得一片鸦雀无声。
　　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刚才被吓得不轻的大家纷纷松了口气，作为宿舍长的高珊洁轻生轻语地说：“好啦，快睡吧，明天再说，要不然再被抓住一次就完蛋了。”
　　然而卧谈会最大的天敌非生管老师莫属，基本上所有激烈的讨论都能在威胁性十足的警告声中无疾而终，当然也有因为兴奋过头无视第一次善意的提醒以至于生管老师恼羞成怒第二天黑板上纪律分数只有零分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