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遛鱼

6、第 6 章 平房区

　　平房区
　　女孩失控地扑向老卜家门口那个有着一头完美长发的女孩。王红花反应快，一把给抱住了，“小童，小童你冷静冷静。有什么事，慢慢说……”女孩大哭：“是她！是她杀死了我的猫！你们快报警，快报110抓她！”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把个小小的院子塞得一点缝也没有。房东大爷站在人墙外，看了看势头，回屋打电话去了。
　　一会儿，房东的两个儿子都来了。他们驱散开人群，把女孩带到房东屋里。“你说，那猫是她勒死的？”大爷语气沉重。“对。是她，就是她！昨天她来，今天我的猫就死了。就是她干的！”“……没有证据的事情，可不敢瞎说啊。”房东大儿子插话。女孩抹掉眼泪，“大爷，我认识她。不仅认识她，我还跟她有仇。她这是纯粹的报复！”
　　满屋人静默。
　　“小童啊，你说的这些，是真的吗？”房东大爷满脸真诚地问。“是。一个字都不假。”“哦……小童啊，按说你年纪这么轻，不该招惹上这种是非才对啊。别误会，我没有说你不好。大爷的意思啊，就是……你看，我这里一共住着几十口子。人多，嘴杂。上面对出租房的各种规定又多，今天检查明天罚款的……那猫的事情可太吓人了，我活了七十多年，也没见过这么残忍的杀猫法子。小童啊，你看这样好不好？反正你也没在我这儿住几天，这几天的房钱水电钱，我就不收你的了。一个月房钱的押金也全部退给你。你看，你是不是换个安全点儿的地方住呢？你这个样子，让你爸妈知道了，肯定也会和我们一样不放心的。唉，老人的心情，都是一样的。小童，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吧？”
　　女孩轻轻地点了点头。

　　公交车上
　　女孩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开得很大，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一团乱。女孩抱着一只布袋，小心地轻柔地抱着。她对着窗外又像对着自己喃喃地说：“妈妈会把你们送到一个很黑但是很安全的地方。你们在那儿好好睡觉，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们了……”女孩身后坐着的孕妇，右手放在腹部，表情幸福。

　　菜市场
　　“喂？是张先生吗？我想请问一下，您贴出的租房广告，现在还有效吗？是。是，我可以住小间。是一个月七百吗？哦……要等到下周才能空出来啊……那到时候再和您联系吧。谢谢啊。”女孩坐在菜市场小吃摊上吃一份炒饼，嗓音嘶哑地打电话。
　　女孩吃完炒饼，又站在电线杆子前看小广告。她的面前，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肥硕的女人。女孩看了看她，不确定地问：“你是，老卜的……？”“小童吧？你看我都记得你，你早忘了我了？咱们以前住对门，那个臭老头子的院儿。想起来了？”“恩。你好。你怎么来这儿买菜啊？”女孩问。“我就住在这儿附近，地下室。地方挺大的，比臭老头子那儿便宜一百块钱呢。水，暖气，煤气，都不要钱！除了暗点儿，潮点儿，哪里不比平房强？！”老卜老婆打机关枪一样。
　　“小童，你要找房？”老卜老婆指着电线杆子上的小广告，摇头，“什么合租，你根本受不了的。几家人挤在一起，就是有个厨房，厕所。一点都不自在！我们以前也跟人合住过的。天天都别扭！哎小童啊，我们那儿好像有空房。我帮你打听一下？”“……谢谢。”女孩想起老卜那张脸，攥紧了拳头。

　　地下室
　　女孩付给帮她搬东西的小工十块钱，开始铺床。屋子比那间平房大了不少，还铺着木地板。除了角落里有一根贯穿上下的粗管子以外，房间整洁干净得多。女孩铺好床，往上一躺。

　　老卜家
　　“你把她带来干什么？”老卜小声但严厉地质问他老婆。“怕什么？咱住平房那会儿，她就偷偷摸摸一天到晚不知道在监视谁。打那时候我就觉得，这小姑娘人不大，一肚子坏水！她搬过来不好啊？我看很好……那事是谁干的，早早晚晚公安局是会查出来的……”“你小点声儿！怕人听不见咋地？”老卜一伸手，捂住了老婆的嘴。
　　他老婆仍嚷嚷，但明显克制了很多：“还不是你，生了个好儿子！你们老卜家，打祖上就有这根筋……”

　　女孩家
　　女孩在楼下迟疑着，不上去。女孩给自己家座机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女孩拨妈妈的手机号，还是“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女孩又拨了个电话给邱某人。“邱……叔叔，你知道我妈什么时候回来吗？”电话那头被挂断。女孩把手机扣上放回口袋，仰头看自己家的窗户。最后，她离开。

　　菜市场
　　女孩买柚子，碰上王红花。王红花过分热情地拉着女孩的胳膊，“小童，你现在住在哪儿呢？你知道吗？你刚搬走，房东老爷子就让那个住你对门的女的也搬了。哎呦，那女的可牛了，一个月的房租也不要了，床上的被子褥子也扔了，抬抬屁股人就走了。”女孩不回应，自顾自挑柚子。
　　王红花要走，末了还是留了一句话给女孩：“小童啊，你别怪我多嘴……有些事吧，看见了也装着没看见比较好。你一个女孩子，不晓得这个社会有多复杂呦……”说完，挤到另一个摊上去买撮堆儿的小油菜了。女孩拎着一大袋柚子，站在那儿琢磨王红花的话。她的眼睛里，一片惊恐。

　　地下室
　　女孩睡了个好觉，在日光灯的陪伴下。半夜，下起了大雨。雨下得猛烈，直往下水道里灌。女孩半睡半醒中，听见老卜老婆在大声敲自己的门，“小童！小童！淹水了！小童！”女孩一骨碌爬起来，脚还没踩着拖鞋，先踩着水。
　　满地都是水，水上漂着鞋盒。水里有不明物体，看上去像很脏的东西。女孩淌着水开门。老卜老婆一把抓过她，往门外拉，“你出去，我来帮你弄。水可脏了，什么都有！”女孩怔怔站着，看着地下室走道里站满了人，从各自的家里往外一趟趟搬东西。
　　女孩从老卜老婆手里一件件接过鞋盒，箱子，听着她善意的抱怨。“小童啊，你家里应该放张桌子的嘛。水一淹，什么东西往桌子上一码，就不用往外头搬了。这水弄干净了，又得给搬回来，麻烦死了呀！”
　　女孩跟着往楼梯上走的住户，把东西搬进小区车棚边的一间保安休息室里。换下班来的保安正悠闲地看电视，不时也指点着嚷嚷：“靠边儿放，靠墙放，总得留个道儿让我过吧？”女孩挤着，把自己的箱子和鞋盒，放在了保安搁电视的小桌子下。一转身，她看见了老卜。
　　老卜怀里抱着几个大塑料袋，面无表情地看着女孩说：“你一个人住，小心点儿。”
　　女孩没道谢也没笑，挣扎着拨开人群，走出去。

　　公园
　　女孩坐在滑梯边的长木椅上，看小孩们嬉闹，手里举着个煎饼果子。她吃几口煎饼果子，喝一口橙汁。表情万分羡慕地看小孩子在妈妈的拦护下，从滑梯上尖叫着滑冲下的样子。
　　“小童？”那个背着女孩和秃顶美女在大街上闲逛时被现场抓住的家伙很意外的样子，喊。女孩嘴里鼓囊囊的煎饼果子，继续嚼，不理他。“小童，怎么会在这儿见到你啊？太巧了吧！”男人努力笑着，坐在女孩身边。
　　咽下煎饼果子，又喝了两口橙汁，女孩用手背擦擦嘴，“你滚开！看见你就恶心。”男人谄媚地笑，往女孩身边又凑了凑，“别呀，咱们不是还没分手呢吗？你干吗这么绝情呀？小童，说真的，我跟那女的断了。真的，断干净了。太吓人了也，我跟她床都上过了，也没发现她是个秃子！要不是你，没准我还真发现不了……”
　　女孩厌恶地站起来，快速离开。男人追上去，“小童，小童你原谅我好不好？小童小童……”女孩用力甩开男人的手，大喊：“你要是再跟着我，我就报警！”男人恼怒：“妈的，你报啊！你个小东西，你身上哪儿我没摸过，跟这儿耍泼，啊？”
　　女孩大滴的眼泪往下掉。她冲上去，抓着男人的领带，跳起来甩了他一个耳光，“你去死！王八蛋！”玩滑梯的几对母子都静止了，嫌恶地看着他们。

　　地下室
　　水终于清干净了。老卜老婆很豪迈的样子，在门口炒好多的干辣椒，里面加了花生，芝麻。女孩抽了抽鼻子，“香！”老卜老婆很高兴：“小童啊，待会儿你也来盛一碗。去去寒！”女孩笑笑，“那我可回去拿饭盒了啊？”“去吧，去。快点儿啊，凉了可不好吃了。”
　　女孩翻出一个饭盒，打开看了看，里面很干净。女孩又找勺子，找来找去找不到。女孩在箱子里找出以前的花瓶，勺子掉在花瓶里了。和勺子一起在花瓶里的，是一缕卷曲的漂亮的头发。
　　女孩手里的饭盒，“咣”一下砸在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