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遛鱼

7、第 7 章 女孩家

　　女孩家
　　屋内一片狼籍。女孩跑到妈妈的卧室一看，那个原本锁着的抽屉果不其然被撬开了。不小的卧室被肆意抛出来的衣物堆占了许多空间，显得狭窄。女孩茫然地站了一会儿，回到客厅沙发，蜷缩着躺下。这时，茶几上的电话竟响了起来。
　　“喂……妈妈？！妈妈你什么时候回家我真的好害怕……”女孩大口深呼吸，把眼泪憋回去。“恩，恩。他来过了。没，没对我怎么样。妈妈，你那个带锁的抽屉让他给撬开了……恩，挺好的，我那个同学她妈妈做的菜可好吃了。恩。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真的？今天晚上就回来吗？啊，我高兴，我当然高兴了！妈妈我一定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等你回来了我们一起去吃自助好不好？我都好久没吃过了。妈妈妈妈，你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恩……我不担心啊。妈妈是大人了，我才不担心呢……上学？去哪里上学？妈妈我不喜欢读书……澳大利亚？出国啊，我不去！我英文太烂了，去了就是哑巴聋子……不去，我……妈妈我……我……哦，那等你回来再说吧……恩。恩。妈妈再见！”
　　女孩放下电话，站在沙发上快乐地蹦。她开始大扫除。把地面上的衣物收进柜子。滚落到房间四周的苹果捡起来，重新洗好，放进果盘。清干净抹布，擦各处的灰尘。用拖把拖地，跪在地上一块瓷砖一块瓷砖仔细地擦。“弄完了！”女孩欢呼，看着家里的窗明几净微笑。

　　地下室
　　女孩整理她的行李，一边哼着歌。老卜家方向突然传来很激烈的吵闹声，隐约听见老卜老婆压抑的哭声。女孩正在叠衣服的手顿了一下。片刻，她把衣服往床上一扔，开门出去。
　　“你还回来干什么啊你？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你给我出去，你给我死到外边去！”老卜老婆揪着个二十岁左右年纪男孩的衣领，站在门口推搡着，哭得脸都花了。老卜闷闷地坐在床边，狠狠地抽烟。女孩刚要去劝架，老卜老婆干嚎一声：“老天爷啊！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了，这辈子你要这么折磨我啊？呜……”哭着，骂着，到底还是把男孩一把搂住，抱在怀里。紧紧地。
　　女孩感觉到围观的人在指指点点，拉了老卜老婆的手就往屋里拽，“阿姨，别生气了。阿姨，先进屋，先进屋吧。”老卜老婆几近虚脱地被女孩搀进了屋，那个男孩沉默地跟在后面。女孩看了他一眼，觉得他侧面的样子有点熟悉。女孩想，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女孩关了门，小声问：“阿姨先喝口水吗？”老卜老婆无力地摇头。女孩站在三个一声不吭的人中间，显得很多余。老卜开口了：“小童，你先回吧。这是我们家自己的事，我们自己解决。”女孩从外面带上了门。
　　“她儿子是同性恋。”一长相刻薄的干瘪女人跟围观的妇女咬着耳朵。女孩从她身边擦身而过的时候放慢了脚步。“她儿子以前挺正常的，就是被网友给带坏了。那个网友让她儿子看同性恋的网站，还带他去同性恋酒吧。后来，他儿子也成同性恋了。一天到晚不回家，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住在一起……”“你怎么知道的？”女孩克制住，尽量显得平和地问。“我家小姑子和她家，原来住一个院儿。后来，我小姑子搬走了。”干瘪女人上下扫了女孩几眼，“你是她家什么人？”“以前的邻居。”女孩说完，兀自离开。

　　超市
　　女孩买酸奶，咖啡，面巾纸。女孩付完钱走出超市，看见一个小孩子正在跟妈妈耍赖。他坐在地上就是不起来，非要买超市门口插在稻草棍上的糖葫芦。当妈妈的往小孩手里塞了瓶爽歪歪，小孩不接，还是指着糖葫芦哭。妈妈生气了，转身佯装要走。小孩大哭，爬起来伸开双臂喊：“妈妈抱……呜呜……妈妈……”妈妈回去抱小孩，轻轻打他的屁股。女孩把买来的东西抱在怀里，就那么傻傻地看着。脸上有淡淡的笑容。

　　地下室
　　“我要退房。”女孩去找房东。房东正看电视，听女孩这么一说忙去找帐本。算完帐，女孩拿到了一百多的找零。“……钱不对啊……应该找我一百五的。”女孩抗议。“煤气，电费，除湿费，管理费，卫生费。这些一减，是对的。你自己算。”房东不再理睬女孩，端了碗面条，吸溜着。“什么煤气费呀？我从来没开过伙。电费我看过了，一共才走了十个字儿。最多也就一块钱一度吧？还有什么这个费那个费的，我才住了几天啊？摊得着吗？”
　　房东冷笑。房东女儿也陪着冷笑，“小姑娘，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好像我们这么大的人，占你几块钱的小便宜一样。是这样的啊，我跟你解释一下：你要是长期在这里住呢，这些费用一般都是我们从电费差价里帮着垫的。但是你就住了这几天，我们要帮你垫了，怕别人有意见。”女孩咬了咬下嘴唇，不再计较了，走出去。
　　“小童。”女孩正低头郁闷着往自己屋里走呢，听见有人喊她。是老卜。“小童你要走啊？”老卜问。女孩脑中一下子浮现出她差点忘掉的画面：网吧的楼梯上，偶然的相撞。男人衣袖底露出的闪着凛冽白光的刀尖。男人低垂的看不清面目的脸。严肃的警察局。胖警察和瘦警察。电脑屏幕上满满的管制刀具图片……
　　“恩。我要回家了。”女孩第一次抬起头来，与老卜面对面，看着他的眼睛。
　　“有些事情，我想跟你说清楚。出去说吧。”老卜往前走。
　　老卜和女孩一走，老卜老婆就开始收拾东西，打包。一副要搬家的样子。“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老卜老婆骂儿子。她儿子低着头。

　　施工现场水泥管旁
　　“人不是我杀的。”老卜开门见山，直接就说。女孩坐在水泥管子上，咽了口口水。“你一直以为，人是我杀的。对不对？”老卜仍站着，脚下踩着块砖头，“那回在超市，我就把你认出来了。你跟踪我，还在我家对面租了房住下来。你去菜市场，看我的摊位号。我怕你乱说话，菜也不卖了，家也搬了。你又追到地下室，又住到我家附近。你到底想干什么？”老卜一脸凶相。
　　女孩控制不住地哆嗦着说：“我什么都不想干……我就是闲得无聊，玩儿的……我马上就回家了。我妈妈给我联系了学校，我要出国去读书……我以后也不想回来了。我不会乱说话的，求求你……”女孩缩着肩，坐着。“人真不是我杀的。我那天去网吧，就是想把我儿子找回家。我是带了刀，可我什么也没干。你看我像杀人的人吗？我去找我儿子，我儿子不在，我又去别的网吧找。第二天看报纸才知道，那个网吧有两个人犯口角，吵完一个把另一个给杀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还害怕呢。”
　　老卜说得气愤又无奈，一屁股坐在女孩旁边，“我儿子的事，你也听说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心都操碎了，也没用。你要是诬陷我杀人，我儿子这边没人管，那更完了。小童，我和我老婆都认为你是个好女孩，就是太好奇了，太大胆了。这是我，换了别人，你早倒霉了。你要回家是好事，出国读书也是好事。但是我必须把这些话跟你说明白……你不会去乱说话的，对吗？”“恩恩。我相信。我相信你肯定不是坏人，你也肯定不会杀人。我……我可以走了吗？”“一起走。”老卜把烟头丢下去，拿脚狠狠踩灭。

　　出租车上
　　女孩坐在后排，身边放着箱子。女孩昏昏欲睡。司机调收音机。音乐，评书，最后停在新闻上。“本市失踪少女已达七人，目前无一寻获。警方提醒广大市民，尤其是年龄在十八岁左右的少女，注意人身安全。不要独自在家，天黑之后不要独自出门。发现行踪可疑的人，请立即报警……”收音机又被调回音乐台。“……不眠也不休。哦哦……你是我的花朵……”女孩睡着。
　　“到了。”司机大喊。女孩睁开眼睛，掏钱包。女孩拖着箱子从出租车上下来。司机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似乎在笑，但眼睛里很冷很冷。女孩用力关上车门，出租车开走。一个男人的身影，从女孩家楼下一闪而过。

　　女孩家
　　女孩坐在沙发上喝酸奶，又冲了包速溶咖啡放在茶几的对面。一会儿看挂钟，一会儿看手机。屋里很静。
　　“叮——咚”门铃响。
　　“妈妈！”女孩的笑瞬间绽放，像一朵沾满露珠的牵牛花。鞋也没穿就欢快地跑去开门。
　　门开。镜头里出现了一只戴乳白色橡胶手套的手。那只手，握着一把刀。刀尖上反射着凛冽的白光。
　　五秒。黑暗。无声。
　　“啊——”黑暗中，女孩的惨叫声令人肝胆俱裂。
　　五秒。黑暗。无声。
　　上字幕……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