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遛鱼

4、第 4 章 平房区

　　平房区
　　女孩去找房东大爷，见他家的门上挂了锁。女孩在院儿里转了一圈，还是没找到人，又回到自己屋里。屋内角落，放着女孩昨晚收拾好的行李箱。床上，被褥枕头叠起并已用绳子扎好。女孩焦急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小心一点，别把镜子摔了。”外面有男人粗犷的声音响起。女孩赶紧爬上床，掀开窗帘往外看。“老卜？”女孩吃惊。对门老卜在搬家，家当都挤在他平时用的板车上。老卜肥硕的老婆在收拾搭在外面简易厨房里的油盐酱醋。
　　女孩放下窗帘，眉头皱起。
　　有人敲门。女孩下床，开门。房东大爷笑眯眯地问：“你找我啊？我刚才出去了。有什么事吗？”女孩呆了一下，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想问问大爷，还有没有小一点的房子？我这屋太大了，一个人住不划算……”大爷摇头，“没有了。院儿里几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屋，都住着人呢。都是老住户，住了五六年了。”女孩冲房东笑一下，“没有就算了。我问问，问问而已。大爷再见。打扰您了。”说完，伸脚出去，挤在房东大爷身边，锁门，往院儿外走。房东摇了摇头，走开。

　　朝鲜冷面店
　　女孩坐在靠窗的位置发呆，面吃了一半就搁下。背对着女孩坐在另一张桌边的，是一个头发很美很美，像假发一样的女孩。她纤细的两只手，静静放在桌面上。

　　平房区
　　“老卜终于搬走了！他们那个家庭，教育出来的那叫什么孩子啊。真是丢了他们老卜家祖宗十八代的脸了……”女孩一进院儿，就听见王红花在那里幸灾乐祸地嚷嚷。女孩低着头，控制自己的脚步声，想从王红花身边悄无声息地溜回自己的屋。
　　“哎，小童！”王红花一个华丽的转身，抓住了女孩的胳膊，“小童呀，你知道你对门以前那个老卜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家丑吗？”女孩尴尬地笑，不吱声。王红花压低声音神秘地说：“他们家的事，就我们几个人知道。告诉你，你可不能外传呦……”女孩挣脱开王红花箍在她胳膊上的手，“别人家的事情，我不太感兴趣……”说完低着头，回了自己屋。王红花脸上挂不住了，冲着她的听众之一撇了撇嘴。

　　平房区附近某网吧
　　女孩包夜。电脑旁堆满了零食和饮料。她在看《奇幻世界》，对着屏幕上那个有一头美丽金发的小女孩唏嘘不已。突然，停电了。一片漆黑。网管喊：“大家不用着急，我去查一下电。”女孩仍在吃腰果，黑暗里“咯嘣咯嘣”。在她四周，有三个人用打火机点烟，一个人起身离开包间。
　　灯亮。
　　女孩低头重启电脑，再抬头……她看见在她面前的那只键盘上，放着一只死鱼。鱼的两只眼睛被挖掉了，留下两个看起来恐怖恶心的血窟窿。
　　网管小男孩刚吃下第一口泡面，就被女孩尖厉的惊叫声吓得噎住了。

　　平房区
　　女孩一直在哭。小声地，大声地，抽泣，哽咽。她把自己抱得更紧，把小猴子丢在一边。女孩哭够了，擦了把脸，锁门，打车回家。

　　女孩家
　　茶几上，有一张字条：乖乖，妈妈生意上遇到点问题，要出去一段时间躲一下。你就在同学家住，先别回来了。卡上又给你存了五千，这次要省着花。如果那个姓邱的王八蛋找你的茬，直接报警！妈妈不会有事的，但暂时就不跟你联络了。千万要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妈妈。
　　女孩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自动提款机前
　　女孩插卡，查余额，取了一千块钱。忘了退卡，边把钱往钱包里放，边走。一中年男人在她身后大喊：“哎，喂，你的卡！”女孩惊慌地跑回，退了卡，拿在手里，“谢谢，谢谢。”

　　肯德基
　　女孩吃汉堡，喝可乐，拿薯条蘸番茄酱吃。吃完，她打了个饱嗝。

　　平房区
　　女孩见太阳很好，学别人那样抱了被子搭在铁丝上晒。女孩晒完了被子又回屋去抱垫褥，门外几条铁丝却已被人占满了，不再有空隙。女孩只好把垫褥抱回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王红花搬了个大塑料盆蹲在自家门口洗衣服。女孩坐在床上，开始犯困。女孩抓起本《小说月报》看，一面还没看完就睡了过去。
　　女孩醒来觉得冷，打了个喷嚏。她在床上摸了摸，没摸到被子。女孩穿拖鞋，到门外去收被子。天已经快黑了，铁丝上只剩女孩的被子孤零零晾在那儿。
　　女孩把被子抱回屋，扔在床上。被子上隐隐有一团污迹。女孩把灯拉亮，仔细去看那污迹。
　　那不是污迹，是血。
　　女孩这次没有哭，她对着那床沾满血污的被子瑟瑟发抖。女孩强撑着，去敲房东的门。“是不是你身体不舒服，弄上的血呢？”房东大爷隐晦地说。女孩摇头，“不是。今天抱出去晒的时候还没有。”“哦……”房东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
　　大爷抱着被子站在院子中间，破口大骂：“我说你们拖家带口的，欺负人家一个小女孩啊？什么大不了的矛盾，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祸害人？你们没子女？你们家的孩子出门在外受这种欺负，你们他妈的一个个心里就舒服了？我说啊，人就是将心比心。你这么干，早晚有一天要报应到你自己家孩子身上！人家小童我看是个老实孩子，住在这儿，一点儿是非不招惹。碍着你们谁了？有矛盾，有问题，当面说，当面讲。解决不了的，找我！背后搞这些见不得人的，丢你们家先人的脸了！小童，以后再有人欺负你，直接告诉大爷！都是租我的房子，都是我的房客，我谁也不包庇，谁都向着！”
　　女孩抱在胸前的胳膊，轻松地放下了。她冲着房东大爷的背影，感激地笑了笑。

　　菜市场
　　女孩绕着转了半天，就想去看看039号摊位，老卜在不在。后来她看到了，在038的后面，040的前面，039号摊位是空的。女孩回想着昨天那床沾了血污的被子，又使劲回忆起老卜那张阴沉的脸，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三四米外的另一摊位上，油头粉面额角贴着纱布的男人用仇恨的眼神看着女孩，他把手里的香菇捏得粉碎。摊主却敢怒不敢言，假装没看见。男人瞪了女孩一会儿，走开了。摊主收拾掉被弄坏的那只香菇，对着油头粉面男人远去的方向骂了句：“操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