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遛鱼

3、第 3 章 平房区

　　平房区
　　女孩蜷缩在床头，吃冰淇淋看小说。女孩吃着吃着，捂住了肚子。女孩从床上爬起来到处翻东西，终于在床头柜抽屉里抓起一包卫生巾，飞奔出门。
　　外面已经天黑了。女孩在门口怔了一下，又捂肚子。女孩一闭眼，往厕所方向跑去。

　　公厕
　　女孩刚进公厕，发现厕内仅有一瓦数很低的小灯泡，空无一人。她大声唱歌为自己壮胆。
　　女孩站起身，收腰带。这时她听见一个女人若有若无的抽泣声。女孩系腰带的手僵在那儿，不敢动。女孩满脸惊恐，眼中有泪。
　　抽泣声越来越大，还夹杂着“呜呜”的哀号。女孩惊叫一声：“啊——”跌跌撞撞冲出公厕，没命地往自己屋所在的方向跑。进院门的时候，她一头扎进一个男人怀里，把对方撞了一个趔趄。“对不起对不起！”女孩抬头，看见了那个男人的脸。
　　“没关系。我就住你对门，他们都喊我老卜。”

　　街边麻辣烫摊
　　女孩大口吃生菜，让老板再往碗里加辣椒。坐在女孩旁边的一对情侣，互喂。女孩瞟他们一眼，鄙夷地把身子转过去一点，不看。
　　手机响。女孩接起来：“妈妈？妈妈昨天晚上吓死我了你都不知道有多恐怖……”女孩静默。女孩“唔”一声，怏怏地挂了手机。女孩看着碗里的猪血，虾丸，海带发呆。

　　平房区
　　女孩刚进屋，就有人敲门。打开门一看，是王红花。女孩堵在门口，用肢体语言表达着对来者的不欢迎。王红花却不理会这些，硬是要往里进。
　　“你知道吗？小童。咱们这后院住的，查出来一个得癌的。昨天晚上那家女人到我家哭了半天，我劝都劝不住。她们一家子都指着那男人吃饭呢。这一下可好，咣当，不定得往里填进去多少医药费去！所以我说啊，人，有什么别有病，没什么别没钱……”
　　女孩一直处于发呆状态，也不接话。王红花觉得没意思，自己走了。
　　女孩去找房东大爷。“大爷，我害怕。”“怕什么？”大爷脸上波澜不惊。“……昨晚我去上厕所，听见有人哭。也不知道……是不是人哭……”“哦，这个情况我知道。咱们这个后院啊，有一家男人得绝症的。那女的呢，天天哭，又不敢在她男人面前哭，就天天到外面哭去。我去跟她说一声，让她别去厕所哭。再吓着人……”
　　“不用。不用了，大爷。”女孩回身，准备走。“哎，小姑娘，你去买个小桶来搁在家里，当尿壶。晚上太晚了，一个人出去上厕所，不安全啊。”大爷笑眯眯。女孩眼中一下子涨潮似地涌出好多泪来。她怕让房东看见，赶紧快步走开。

　　自动提款机前
　　女孩插卡，查余额。犹豫了一下，取了两百块钱。女孩把卡退出，放回钱包。叹气。

　　花鸟虫鱼市场
　　女孩抱着几支香水百合，看大鱼缸里漂亮的鱼。女孩去卖茶叶的店里买花茶。女孩蹲在宠物专卖的笼子边看小仓鼠。女孩走出熙攘的大市场，坐三轮回去。

　　平房区
　　女孩把香水百合插进床头柜上的小花瓶里。女孩打了个喷嚏。

　　平房区附近某网吧
　　女孩看日剧《佐佐木之战》，嗑瓜子，笑。女孩把嗑出来的瓜子皮，全部放进鼠标旁的方便餐盒里。餐盒里是吃了一半的鱼香肉丝盖饭。女孩喊：“网管！网管！”一个男孩跑过来。女孩给他数了三块钱，“百事可乐。”
　　女孩在一口气看完十集后才出网吧。天又黑了。

　　平房区
　　女孩拧水龙头，只听见“嗡”一声，半滴水也没流出来。女孩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地低下头看水管。“小童，小童，快去接水！”王红花急不迭一手一个大桶，撒腿就往院外跑。女孩不明就里，端着洗脸盆跟着王红花。
　　胡同口，一台小型抽水机正在震颤。不知道接上了从哪里拉过来的水管，水管很长。很多人在排队等着接水，也有人懒得等，只把桶摆在那儿占位。
　　女孩嘴里小声：“靠。”水不接，队不排，直接回去睡觉。
　　王红花努着嘴指示身后同排队的中年妇女看，“懒得，长蛆！”
　　女孩回屋不洗就睡，门忘了插。

　　凉皮店
　　女孩坐在小凳上，闷头吃一份凉皮。她吃得又快又急，饿了好久的样子。女店主递给女孩一杯水。女孩仰头说了声：“谢谢。”把水一饮而尽。女店主看女孩的目光中有些怜惜，但她只看了女孩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店里又来客人了，女店主忙碌起来。

　　平房区附近某网吧
　　一男一女在网吧里吵着吵着，突然打起来。女孩饶有兴趣地隔了三排机位看他们打架。女人尖叫着扑过去抓男人的脸，男人一边挡住脸一边用脚踹女人。网管报110，带着哭腔：“喂喂，喂喂？110吗？我们这里有人打架斗殴……”女孩不想看了，沉默地下机。
　　女孩在走出网吧的一刹那，想起了她的爸爸。

　　平房区
　　女孩坐在床边，蜷缩着腿。女孩按手机键，反复拨一个号码，就是不发送接通出去。女孩把头埋在膝盖上，肩膀微微抽动。

　　某安静的生活小区
　　女孩徘徊在一幢楼楼下。抬头看，又低头。迟迟不见她上楼或离开。女孩老远就看见有一家三口从小区入口有说有笑地走进来，赶紧躲进了旁边的车棚。
　　小女孩问爸爸：“爸爸爸爸，为什么警察叔叔把那个蹬三轮的叔叔抓起来了？”爸爸回答：“那不是抓起来，而是在对他进行批评教育。还要罚款呢！”小女孩又问：“妈妈妈妈，为什么要罚款？”妈妈回答：“因为啊，咱们这个城市不允许他们的存在。他们的存在，对城市的交通管理来说，是百害而无一利的。”小女孩又问：“爸爸爸爸，为什么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一家人上楼。他们的声音，女孩听不清了。
　　女孩自言自语：“有些人也一样，存在就是多余的。”天上阴云密布，快下雨了。

　　平房区
　　女孩淋了雨，蜷缩在被子里打喷嚏。女孩紧紧抱着她的小猴子，额头上满是汗。
　　半夜，女孩终于睡熟。屋里有老鼠啃书一样声音的响动。女孩挣扎着拽亮灯绳。灯光的刺激下，一个男人一晃，就从屋里跑出去了。他穿着拖鞋。
　　女孩惊叫：“啊——”
　　房东大爷很快赶来，问女孩怎么了。女孩只是哭，什么也不说。房东很专业地看了看屋内被翻得乱成一团的桌子，抽屉，肯定地下结论：“小偷。”女孩看着大爷，一脸疑惑。“你晚上睡觉怎么可以不插门呢？太危险了！平房就容易出这种事，一般都是偷手机和钱，不害人。下回可千万要注意啊。万一出了点什么事，上面可是要罚我的钱哦……”
　　女孩待房东蹒跚着离开，趴在窗台上看对门老卜一家。黑漆漆一片，没有亮也没有声音。女孩咬着下嘴唇，把台灯也打亮，开始收拾东西。她把衣服和日用品一件件都装进行李箱里。

　　早点摊
　　女孩喝了几口小米粥，吃了一颗茶叶蛋。王红花端着铝盆来买油条。一看见女孩，王红花喜滋滋跑近，“小童！”女孩疲惫地冲她笑了一下。
　　“听说，你家昨晚遭贼了？”王红花两眼冒光，兴奋溢于言表。“唔。”女孩正含着粥，应了一声。“没丢什么贵重东西吧？”王红花急切地问。“没有。”“哦。”王红花的神情瞬间失落。
　　“哎，小童，你这算什么的呀。不用怕！我在这儿住了八年了，什么事情没遇到过？光家里遭偷，就有三次嘛。哎呦，谁不怕呀？你以为我不怕？都怕！但是怕算什么的呢？该怎么过，还是得怎么过。平时注意不就行了？哎，我跟你讲个有意思的。前年，院儿里住了个卖西瓜的。大早上天都亮了，出去上厕所。屁大点儿的功夫，他们家老婆还睡在屋里床上，都进了贼了。那个卖西瓜的报警了。有什么用啊？警察就是敷衍一下就算了，谁给你查呦！那个卖西瓜的也真有意思，哦，他不是丢了一个手机和一千多块钱吗？他给他的手机上打电话，还真通了。你猜他跟那个贼说什么？他说，钱就算喽。你帮我个忙，打一个电话给某某人，告诉他，今天的一车西瓜就不用给我往这边送了。结果，那个贼还真帮他打给那个帮他送西瓜的人了。笑死了嘛！哎呦……”
　　女孩听完，竟也跟着王红花笑了。王红花因为这笑，脸上越发骄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