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刍狗0925

2、第二章

　　“周乾，你要回去了吗？”
　　“你们先走吧，我把这些写完再回去。”
　　“诶，那你带伞了吗？”
　　“嗯，带了。”
　　“那我们先走咯。”
　　“好，再见。”
　　Q中课业负担不大，家就在附近的周乾总是把课后作业完成之后再回家。
　　一开始是想无事一身轻地回家进行夜读，而现在，周乾又有了一个晚归的理由。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雨丝打在厚叶上滴答作响，窗户开着，一股子生气染上水汽涌进室内，结完最后一道题的周乾停下了笔。
　　教室门突然被打开。
　　逆着光的少年身材欣长，那惯常用的黑色足球网兜还挂在手上，身上还粘了些许的草屑，是还残留着夏日气息的浓绿色。
　　他比预料中的要早些回班级。
　　“突然下起了雨。”陆郁挠了挠头，“还没习惯这边的天气。”
　　“我带了伞的，不介意的话，一起回去吧。”
　　.......
　　陆郁顿了顿，面前的少女面色白皙粉嫩，好似今早好婆煮的汤团。
　　“那就麻烦了。”
　　傍晚时分的昏黄日光射进教室，少年略显凌厉的的五官因为笑容显得柔和了许多。头顶上的吊扇搅动着有些闷热粘稠的空气，送来丝丝清凉，远处落日无声，群鸦低鸣，周乾方才有些躁动的心忽然就宁静了。
　　两人沉默着整理起自己的物品，陆郁动作快些，立在一旁见周乾郑重其事的把每一支按照长短码好之后轻轻地放进了桌洞里面。突然觉得一本正经的周乾可爱又有趣。
　　周乾将教室的门锁了，两人在落日的余晖中踏上了返程。
　　不大的伞下肩并肩站了周乾和陆郁两人，就像开学那天，周乾带着陆郁走短短但是漫长的白来米路。周乾爱着裙装，今天雨里带了些风，格子裙裙摆摇曳，陆郁细心地将网兜里装着的足球抱在左侧腰际，以防足球打到周乾。周乾看在眼里，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开心地像是吃了蜜。
　　街道两旁华灯初上，周乾穿着小皮鞋，走不快，陆郁缩小步子配合她。他们家离学校挺近，谁也不急着回家，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昏黄路灯拉扯着两人的如墨般的倒影，时长时短，时合时散。好不亲昵。
　　“陆郁，你喜欢吃蛋糕吗？”周乾突然开口问道。
　　陆郁顿了顿，他对甜食并没有特殊偏爱，但他知道江南这一带人都喜食甜食，便开口道：“不讨厌啊。”
　　“那我做给你吃好吗？”
　　“......”
　　虽然陆郁能感受周乾对自己的好感，但这一记直球还是打得陆郁有点蒙。
　　“你还会做蛋糕呀。”陆郁不置可否，笑着询问。
　　“嗯。”周乾表情严肃地回答道，“想做给你吃。”
　　……
　　见周乾一脸认真，陆郁也不再逗她，笑纳道：“那就先谢谢了。”
　　路灯昏暗，陆郁眼见着矮他一头的周乾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陆郁无声地勾起了嘴角。开学那天那个着粉裙的少女也有这么一双微红的双耳。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但天已经漆黑，陆郁不放心周乾一人回家，便主动送周乾回家。周乾也明白陆郁的用心，又想多同陆郁处一会，便弯了弯眉眼点头道好。
　　在楼下郑重其事地道了谢，周乾坚持要看陆郁先走后再上楼。陆郁微微挑了挑眉，但还是没有再做强求，挥了挥手就同周乾道别了。
　　陆郁心里暗暗觉得好笑。
　　站在电梯里的陆郁看着镜面里的少年，过于单薄的肩膀，过于苍白的面容。不少人都挺喜欢自己这样的面容。但他一直不喜欢。它极肖母亲的面容，是一张看上去善于哭泣的脸。
　　“我回来了。”
　　少年陆郁面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轻轻地喊了一声，风卷起窗帘微微摇摆着像是在亲切地回应。
　　陆郁扯了扯嘴角。突然有点想刚刚才分别的那张甜美的脸。扬着大大的笑，不眨眼地望着自己。

　　到了家，林海还没有回来，阿姨留了晚饭但人已经走了，周乾好心情地吃了阿姨做的菜就上楼洗漱，早早地就开始了夜读。
　　周乾住在顶层，周泽强早年买下这套房子时这个区还未发展起来，这几年Y区发展迅速，周乾家边上高楼林立，俨然成了CBD。
　　但周乾并不喜欢。特别是这几年，也就看书的闲暇会往窗外望望，看看夜景。
　　手头的书读了一半，到底心浮气躁，便掏出手机想着法子兑现自己许下的蛋糕承诺。
　　其实周乾做蛋糕的水平一般，她喜食甜食但体态偏丰润，在一干女同学里显得比较圆润，这个年纪的少女多多少少有点介意自己的体重，周乾虽爱吃，但不常做，手艺自然不精，此次要给心上人做蛋糕，自然是要使出十二分的力气。
　　考虑到陆郁是男生，加上北方人不甚喜甜，周乾还是打算做一个口味淡一点的戚风。
　　但是周乾又很快陷入了做巧克力戚风还是抹茶戚风的深思之中，直到林海敲门进入才被打断思路。
　　“笑笑，明天我要去B市出差，你要跟着去见一下你爸爸和哥哥吗？”周乾的妈妈林海是律师，业务繁忙，出差是家常便饭。
　　周乾被问得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今年还没有见过周泽强和周皓
　　但是要去B市见他们吗？
　　见女儿有些犹豫，林海多少也有些了悟，自己和周泽强婚时制造了许多不愉快的回忆，周乾那时虽然年幼，但多少还记得些，这么多年来父母离散，胞兄远离，周乾过得虽然衣食无忧，但缺了另一方至亲的陪伴，到底有所缺憾。林海对这个女儿多有愧疚，便大多时候对她不作强求，一直放任其自由生长，周乾因此活出了周家人没有的恣意洒脱。
　　也罢。家里请了阿姨，周乾独自生活倒也不存在不便，加上周乾又爱独处，自己出门工作她很少有怨言。
　　林海心中默默地叹气：“那这几天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嗯，妈妈你也要注意安全。”周乾应得很快。
　　不想出远门的心昭然若揭。
　　林海无奈但目带温柔地点了点头，又悉心嘱咐了几句，留了点现金，便退出了周乾的屋子。
　　走了几步还是有点不放心，总觉得自己还该跟周乾说些什么。但是也不知该怎样开口，在门口不远处停留了一会儿，不久便听见房内周乾起身打开音响，那张喜欢的CD她听了那么多遍也不觉得厌，不一会儿那温柔缱绻的女声伴随着轻松舒缓的吉他声从闭上的房门中流泻出来：
　　Moon river and me
　　月亮河与我。
　　Two drifters ，off to see the world
　　两位漂泊客，出发看世界。
　　There is such a lot of world to see
　　千千世界，精彩万分。

　　周乾的房间地处复式公寓二楼，门外能看见一楼的露天阳台。这阳台最初是家庭聚餐时户外烧烤用的，现在已经沦为周乾的私人花房了。这个季节里，秋海棠团团簇簇开得正盛，从周乾卧室里透出来的鹅黄色灯光点染在粉色花边上，娇俏里透出些温婉来。
　　一开始林海并无意买这边的房子，她本就是S市人，家里有几套房，成家也没必要奢侈地买下当时最贵的房子。只是当时看房的时候一踏上这阳台，就无意识地感叹了一番，忍不住多走动了几圈，但那时候他们才毕业不久，她还是催着周泽强离开。
　　但周泽强还是执意买下了这套房。
　　他们结了婚就很快有了周浩，好不容易周浩长大些自己能放松下来整理花房，周泽强又缠着自己要周乾。周乾自小身子就不甚强健，虽说也有保姆帮忙，但是自己还是心甘情愿地将时间精力花在周乾身上。
　　只是这阳台却一直闲置着。
　　只是如今周乾大了，这阳台反而热闹了起来。自己忙于工作，疏于管理阳台，反倒是周乾耐心，花功夫在这寂静之地，却从不见她厌烦，这阳台，反倒是有模有样了。
　　这样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林海沉默着在夜色中赏了会花，纤细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坚韧而又美丽，良久，她还是轻轻转身离开。
　　远处城市在黑夜中静默着呼吸。
　　卧室内，周乾盘着腿又将书翻了一页。
　　落地窗外，远处高楼灯火点点，街道川流如梭，周乾自由散漫地放空了一会儿。
　　“啊，还是巧克力戚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