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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昊天与蛋 过去已经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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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万年前,古神之首昊天上帝还是正统的天帝。玉皇尚且屈居于下。那时,混沌初开,天地规则还未完善。大事倒无,诸如制定条律这种琐碎文官之事却是数不胜数。即使这样,他仍是手把手地亲自照料出世的灵胎。
如我这种尚处在三百年的休眠期中,就被昊天随身携带着。没错,就是随身携带。走到哪,便抱到哪,完全不在意自己高贵冷漠的天帝形象。一床被褥将我裹地紧紧,用手臂托在怀里。天上地下莫不知道天帝最心紧的便是他怀里那被褥子。
命定中,我应是最后一名古神。所以,我确实比脉里其他灵胎更要得宠。我上面那些哥哥姐姐的休眠期,昊天都是寻个风水宝地悄悄塞着,一塞三百年,一睡三百年,昊天再去接他们回来。独有我和他贴身待着,是以,他们颇为羡慕嫉妒恨,给我起了个恶意的绰号“小被褥子”。相比之下,昊天叫我“小幺子”,我便美滋滋地听了多少年,后来才得知人间皇宫小太监们的小名大抵也是这么个起法。
昊天日日随身带着我,不是没有原因的。像他这般正经的神仙,年纪轻轻便坐上天帝宝座,不知多少仇家恨红了眼。我又恰好在那个时候出世,很容易遭人毒手。百虑也有一疏,在我三百年休眠期快过,快要化形的时候。真叫一人成功拐走了我,这人乃是魔尊座下最得力的将军。封号没多少人知晓,唯有一个诨名“美人虹”倒很是著名。起因于他样貌如虹,瑰丽璀璨。最主要是喜好男色,才得了这么一个女气媚俗的称号。
他和昊天的恩怨便是最最狗血的人间话本的原型,一见钟情,思而不得,因爱生恨。
美人虹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怀里捧着我坐在奈何桥边上,一双腿就一直悬空荡啊荡,看到驾云而来的昊天,却是开心地笑弯了眼。
“魔君与我有仇,可不该伤我古神血脉。”墨渊冷着一张脸。
美人虹就是笑:“我们魔族不说废话,昊天你随我回宫成婚,我就把这娃娃还给你。”说着一手捏住被褥的衣角,伸直了手臂,将我悬在半空。“你要是拒绝我也没关系,只是这娃娃估计得在忘川河水里泡上一泡,都说古神天生神力深厚,可不妨试试。”
忘川水里遍布虫蛇,尽是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刚好与灵胎相克。昊天一颗心顿时沉了下来,很是干脆地祭出了太一剑。右臂一振,剑身呼啸而至,直指那人咽喉。美人虹没想到昊天说打就打,连忙腾出手来施术去挡。
猝不及防我被丢掉,眨眼忘川河水已漫过足部。墨色衣袂掠过眼前,昊天右手已经抄起我并稳稳地托住,同时,左手迅速地捏了个繁复地诀,轻轻一点。美人虹那厮已被击落在忘川赤红的河水中,同时全身骤然燃起金色的符咒。周遭沾染上符火的孤魂发出痛苦地尖叫,然而,美人虹虽然重伤却一声不吭,仍然只是笑着道:“看来今日拐不走大的,也拐不走小的了。”
昊天目光轻轻地落在他身上“我方才与你说上一句,也只是以和为贵,怕伤了灵胎,现今看来是徒费口舌。”
美人虹却是突然叫了一声:“你快看你怀里那位小娃娃。”
昊天低头瞧去,怀中的孩子身上道道红光明明暗暗,原本闭着的一双眸子竟然半睁着,开开合合,似乎很努力地想要睁开,眼帘搭在那倒像是被撑起杆的荷叶子。
昊天料想估计是在这幽冥待着久了,化形时间提前了。这样,这孩子现在应是气力不足,心念一动,一缕神力便从贴合肌肤的掌中传了过去。
赤色光华大盛,照地黄泉冥府明亮似白昼。
那孩子定定地瞧了他一眼,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就像是打开的一副折扇,展露出扇面上精心绘制的艳丽风月,怀中的人身形骤然拉长,团在一起的五官也渐渐舒展。昊天觉得自己仿佛有幸目睹了一株浓艳芍药的绽放。一株赤色的芍药,只是瞧着,就可以看遍无边风月。
脸含春花秋月之色,面却是冷雨冰霜。
这张皮相哪怕是在古神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我视线扫了一周,最终定格在男子环在我腰间的手上,音色泠泠。
“可以放开我了,昊天。”
昊天却晃似未觉,猛地一运手劲,旋转到我身后,用整个背将我遮挡得严严实实。我正奇怪着,一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是腐蚀的声音。
后来我才知道,我是触碰到忘川河水了,惊醒怨魂沉寂在河底的业力,要受业力一击,才算结出业果,否则至死方休。
这三界中最可怕的便是业力,而昊天毫不犹豫替我受了这一击。
不知来由,不知原因,我心中突然一小动。小动后接着一大动,胸膛里的活物快速火热地跳动了起来。
虽然我知道现下应该先给昊天疗伤,现在发呆不大合乎情景,但是我没法控制我自己啊,事实是我确实呆住了。
都说古神出世,要先休眠三百年,三百年间一场大梦大都与所司职责有关。醒来后便是化形,形貌立刻成熟,然而心智却由天资决定,神力越强大者,越是成熟。所以有的仍然稚嫩如童子,有的却沧桑如老人。
像我这般不理智的情形,可见品位和情操也是低得多不靠谱了。
昊天挺直了腰背,小心的不让身子都压在我身上,用力过猛,背上的皮肉却裂开,又是一阵滋滋的腐蚀声。
我才回过神来,鼻头一酸道:“你别动了,压我身上也不打紧。”
昊天笑了笑,答非所问:“你还没有名字,风月无边,你就叫无边。可好?”
我提心吊胆:“好好好,都好都行,你别说话了,我这就带你回去。”
我匆忙登上云头,离开幽冥时见着一只探头探脑的九头小蛇,似乎是在寻着什么。我一把拎起小蛇蛇尾,小蛇九颗大脑袋同时向上够着,每只大眼睛都泪汪汪的和我对上眼,顿时心都萌化了。被昊天的伤弄得同情心泛滥的我,打定主意要将这只我认为迷路又孤独的小蛇一起带走。
彼时,我也不过刚刚化形,正是迷茫无措之际,就经受英雄救美的经典桥段。昊天对我的好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一下子叫我生出依赖的意味来。
再怎么说,是昊天一缕神力将我唤醒的,哪怕是这份恩情,我也是要记得长长久久的。
竹门被轻轻推开,天虞山的阳光直直的照在眼帘上,我这才睁开眼睛。自己也有些疑惑,怎么开始做起这样的梦来了。这数万年来,这是头一次。
上祁担忧地看着我,说:“我在外叫了你一会,没人应我,我便推门进来了。你怎地了?昨夜没睡好吗?”
我摆摆手:“只是梦到些往事,倒是感觉徒徒地又老了几许。可能是梨子吃多撑着了罢。”
上祁知道我只是随意扯个话头,也没在意这二者其实没什么必然联系。
“那你随我去个地方,我确实有事拜托你。”
上祁带我一路穿花拂柳,在一处黑幽幽的洞穴处停下,我奇道:“我在这住了许久,摸鸟爬树抓鸡偷鱼捉摸滚打混账了那么多年,竟然不知道半山腰处还有个山洞。”我往里踏了两步,却没想到里面却是一副光明。中央的石床上放着一颗蛋,蛋身散发着幽光,源源不断地将吸取着周围的亮光,简直像个小太阳。
上祁将那蛋塞在我怀里,道:“这就交给你了啊。”
我呆在原地,有些不敢置信:“让我养一颗蛋?我是灵胎,再怎么牵强附会,我也是胎生啊,我只会扯淡不会孵蛋。”
上祁道:“谁告诉你它是一颗蛋了?”
我指着怀中的蛋:“它哪里不是颗蛋了?”
上祁很严肃地告诉我:“它其实是天生灵胎。”
我大惊:“哥,你这是违背生物学定论的。”
上祁:“。。。。。。”
这蛋是上祁不久前路过东北海,顺路去大荒祭拜帝俊时在沈渊发现的。先前以为只是枚普通的鸟蛋蛇蛋,意外的是这却是枚烛九阴的蛋。
我点点头,烛九阴乃是上古创世神之一,司日月升降,神力无匹。我便也只是听过一些传说。那沈渊乃是帝俊陨灭前沐浴的地方,帝俊两位妻子分别生下日月。烛九阴的蛋出现在沈渊倒也是因缘际会。
“但是这枚蛋,明明生机已经旺盛到顶点,蛋内却很是平静,你可知道为何?”
我张了张嘴,一字一顿“古神,三百年休眠期。”
“正是如此。”
我一时震惊还未完全消化下去,昊天曾说过我应是这世上最后一位古神,那么应该不会有古神降生,就算降生为什么要化成烛九阴的蛋呢?想想也知,每位古神都是世间无双的,烛九阴远古就陨灭了,古神降生又怎么可能寄在烛九阴的蛋中,沦为二次生命。再说寄生蛋中,还算是天生灵胎吗?
越想线索越多,越是了无头绪,总觉得有什么被我忽略过去,却又实在想不仔细。
上祁轻柔地摸了摸蛋壳,道:“既然是古神血脉,现今当然交给你这位女古神抚养更好点。”
我脱口而出:“你瞧我哪里像个女神了?”
上祁上下扫了我一眼,讶异道:“我瞧着哪里都像啊。”可能是心情比较愉悦,竟然显露出了多少万前的毒舌属性,“母爱的光辉、母性的情怀。。。嗯,胸怀也是比较宽广。”
我黑着一张脸暗自纳闷,这下外界除了断袖一说,又要多一则八卦谈资了“无边古神神秘归来、据不明人士告密疑似婚前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