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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外训的凌一鸣(2) 能成为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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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谢尔盖的俱乐部训练了接近两个月之后,普通人都应该适应这种训练生活了。但是凌一鸣的适应之路,似乎比一般人走得更慢,更困难。谢尔盖的脾气和一般人非常不一样,做为运动员的时候,人们可以认为这是五次欧锦赛冠军,四次世界冠军正常的脾气,再说,有必要的时候,谢尔盖也能很亲切,尤其是面对媒体的时候。做为一个教练,他的脾气要么自己消化,要么学生消化,显然他觉得学生应该自己消化这些。但是对凌一鸣来说,这有点偶像光环破灭。
凌一鸣的性格,如果是欧阳来评价的话,那就是社牛,就算语言不通,只靠一些烂到家的中式英文及俄式英文还有比划,凌一鸣就可以和其他小选手沟通了。当然,由于年龄问题,他交流得最多的,还是和他同岁的阿廖沙。沟通效率大概是五分钟能问个好,十分钟能问候一下近况。不过涉及到滑冰的问题,只要上场去做动作,就能立刻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了呢。凌一鸣也特别有自我调侃的精神,从不怕人拿自己的失误取笑,甚至可以和别人一起笑,这种性格,让做为俱乐部里唯一的外国人的凌一鸣得到了还不错的人缘。
进入秋天后的一个晚上,阿廖沙回冰场找似乎忘在了这里的手套,冰场的灯只开了一部分,惨白的灯光映在冰面上,加上冷气造成的雾蒙蒙的效果,看上去有点瘆人。阿廖沙倒是习惯了这种感觉,但是他明明记得晚上应该安排了训练,怎么一个人都没有?灯要关又不关完全,怪烦人的。
刚走到冰场边,阿廖沙就听到有呜呜咽咽的声音。
谁啊?发生什么事了?阿廖沙按捺不住好奇心,虽然他看过不少恐怖片,知道这种剧情最正确的行为是去找人过来,但他还是大胆地绕着冰场寻找声音的源头。手套都找到了,人还没出现。
最后,阿廖沙在一个空调设备后面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穿着黑色运动服的影子。
阿廖沙:……眼神不好是找不到的。
“你怎么了?”阿廖沙伸手拍了一下,才发现这是凌一鸣:“你的翻译呢?你受伤了吗?走丢了吗?有人欺负你吗?”
凌一鸣眼睛红红地回过头,阿廖沙的话他一句也没听懂,但是他看懂了阿廖沙关心的眼神,突然,没有防备地,凌一鸣的眼泪开始噼里啪啦地掉:“呜呜,I……I’m hun……hungry……妈妈,我想妈妈,我想吃月饼……”
后来凌一鸣都不记得自己说了点什么乱七八糟的,而阿廖沙听懂的也只限于一开始凌一鸣在说他饿了,后面好像在叫妈妈。
阿廖沙摸了摸兜里,很好,除了一块口香糖什么都没有。看了看手里攥着的手套,阿廖沙考虑了一秒用这个给他擦眼泪的可行性。不,还是算了吧。
好不容易等凌一鸣好像哭得有点累了,阿廖沙重新开口问他:“张去哪里了?”
凌一鸣听不懂阿廖沙口音浓重的英文,愣愣地看着他。阿廖沙没办法,只好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往外蹦。
凌一鸣听懂了,但是他不会说……
眨巴眨巴眼睛,阿廖沙眼看凌一鸣又有继续哭的趋势,果断地把兜里的口香糖塞给了凌一鸣。
“eat……eat it……”淦,阿廖沙觉得自己这么说话像个傻子。
凌一鸣看了看阿廖沙手里的口香糖,无意识地接了过来,撕开包装,塞进了嘴里。阿廖沙才算松了口气,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原来从他进来,到现在才20分钟,感觉真像过了一个世纪啊……
这时,张哥也过来了,原来他刚才是去帮凌一鸣找包包,凌一鸣记错了放包的位置,张哥找了一大圈才找到。
张哥一眼就看到凌一鸣红得跟兔子差不多的眼睛了,立刻很严肃地用中文问他怎么了。如果是俱乐部里的人欺负他,那张哥必须提出交涉。
“没事,我就是想我妈了。”凌一鸣的眼泪又开始在眼圈里打转,于是他低下头,试图掩饰自己的情绪。真奇怪,语言不通的阿廖沙看到了他就不觉得丢人,被朝夕相处的张哥看到了就觉得很没面子。
哎,问题就是出在朝夕相处啊,只要看到张哥,就会提醒他自己丢人的想妈妈想到哭。
张哥有点无语,但是他也能理解凌一鸣,年纪不大就离开了家,今天还正好是中秋节,想妈妈也是正常的,这么一说,他也想自己的老妈了呢。
在对阿廖沙表示了感谢之后,张哥领着凌一鸣回家去了,阿廖沙站在那,看了两个人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把灯关好,锁门的问题就交给门卫吧。
第二天,凌一鸣来训练的时候,阿廖沙注意观察了他一下,眼睛多少有点肿,但不是特别明显,估计回去冰敷过了。谢尔盖正在冷冰冰地说凌一鸣:“你昨天是没有按量吃饭吗?今天的体重怎么掉了?”
凌一鸣双手拧在一起,抿着嘴,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需要运动员以专业克制的态度来面对自己的身体,过度的训练和过度的节食都是我这里所不需要的,不管你是想要加训,还是要减肥,都必须与我沟通,来进行调整,懂了吗?”
凌一鸣点了点头。
“好了,去训练吧。”谢尔盖看起来有点生气,莫名其妙的减重比增重还让他心烦,他很不喜欢有什么事不在他掌握之内。
于是,这一天的训练,凌一鸣就得到了更多的指示。谢尔盖的训练,精细到每蹬一次冰滑出的距离应该在个什么样的范围内,前一天凌一鸣休息得不好,需要更多的力量来达到之前的水平,这个用力还得重新适应,最虐的是,如果明天状态恢复了,凌一鸣又得重新适应……
但是事实上,每个人都不可能一直保持同样的身体状态,谢尔盖要做的就是,在不同的身体状态下,凌一鸣要了解自己应该怎么发力,怎样在最短的时间内调整自己的发力方式,最终达到能在非常短的时间内——比如说赛前六练——把自己的发力调整到最佳模式。按照谢尔盖的理想,就是能达到每次表演都像复制粘贴一样的效果。
谢尔盖本人在役期间,就以稳定著称,难度当然也不低,所以他状态在巅峰那几年,确实是稳定地在收割冠军。
但是,他的这种稳定,并不能轻易被复制,凌一鸣感觉自己练得特别痛苦。每一项练习,每一种安排,都让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一个机器人,只能按照既定的指令行动。
除了凌一鸣,也不是没有别人觉得没办法适应这种练习,俱乐部里的学生来来去去,到了冬天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凌一鸣来的时候还在的面孔,再也没有出现过了,当然也有一些家长认同谢尔盖的理念,把孩子送来学习,至于孩子能不能撑下来,那是后面的事了。一些离开的学生家长对谢尔盖教育方式的诟病,传出去之后,对谢尔盖的名声造成了一些负面影响。
在那一天之后,阿廖沙和凌一鸣关系变得更好了。在阿廖沙面前丢过人的凌一鸣破罐子破摔,彻底丢掉了最后一点矜持。阿廖沙则本质上是个小恶魔,对于肯主动和他亲近的凌一鸣,友好的方式是带着他一起调皮捣蛋——当然,在俱乐部里他们两个还是相当收敛的。
莫斯科的冬天出乎凌一鸣的意料,竟然没有他想象得冷,甚至比他的老家还要暖和一些。元旦后才是俄罗斯的圣诞节,谢尔盖给他们放了一天假,张哥带凌一鸣到市中心走了走,去红场看了看。前一天刚下过雪,洋葱头一般的建筑屋顶都变成了白色,又没有完全白,看着很像撒了果干和巧克力屑的蛋筒冰激凌。凌一鸣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冰激凌了,在家的时候,他最喜欢在冬天吃冰激凌,暖气烤得房间里空气很干燥,吃点冰激凌非常舒服。
转了一圈之后回到住处,这一天没有运动员餐,营养师和厨师们都放假回家去了。张哥打包了点快餐回来,两个人正面面相觑地看着这些食物,谁能告诉他们应该吃多少分量和卡路里才对劲?
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张哥起身去开了门,阿廖沙正站在门外,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
“这是我妈妈做的圣诞晚餐,给你们送一些。”阿廖沙说。
张哥连忙让这位小小的圣诞老人进来,阿廖沙把袋子放在桌子上,从里面掏出三个盒子。
“这个是红菜汤,这个是烤排骨,这个是饺子。”阿廖沙给张哥介绍:“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凌一鸣看着这些正常的食物,眼睛都拔不出来了,像阿廖沙他们偶尔还能回家吃一顿,他和张哥每天都受着运动员餐的摧残。张哥就像没有味觉一样,吃那些东西吃得也很香,凌一鸣本来做为一个垃圾食品爱好者,现在完全没有爱吃的菜色,已经开始有点厌食了。如果蛋白粉可以代替那些水煮鸡肉,就代替好了,反正他觉得味道上也没有太大区别。
张哥把菜拿去厨房热,走之前还问阿廖沙家离得远不远,需不需要送他,要不要和凌一鸣一起玩一会儿。
阿廖沙说自己家离得挺近的,自己走也没有问题,家里人都在等他,所以就不多留了,祝他们圣诞节快乐。说完,真的没有迟疑,戴上帽子就走了。
张哥纠结了一会儿,要不要把别人送来的食物随便给凌一鸣吃,后来他想到,凌一鸣平时只吃食堂的饭菜,如果阿廖沙真的在食物里放了什么,那简直太明显了。想到这,张哥放心地去了厨房热菜,凌一鸣在桌边盯着那些炸鸡,悄悄地啃了一小口。张哥早就发现他偷偷摸摸的了,但是没有揭穿他,大过节的,就让他高兴这么一会儿吧,也假装没看到他把咬过的炸鸡往底下埋了埋。
阿廖沙送来的菜口味都不错,张哥在国内的时候也吃过俄罗斯餐厅,感觉没有他家的家常菜好吃。份量不是太多,两个人吃正好能吃光,这是指普通人的饭量,张哥在吃完他自己那一份之后,又把炸鸡干掉了一大半。凌一鸣惊奇地发现,俄罗斯的饺子和中国的饺子,大概只有名字是一样的。吃了人间的饭菜之后,凌一鸣终于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人类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