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滑之我在世界之巅等你》轩辕冢

102、冰演（1） 无效的表达

　　凌一鸣觉得欧阳最近有点奇怪，和他标准又敏感的生物钟不同，欧阳的作息时间要随意得多，所以和欧阳做室友，大多数时候都是凌一鸣叫欧阳起床。这次来韩国，欧阳居然醒的比他还早，起床了就去吃酒店的早餐。天天回酒店就先跑去洗澡，晚上十点前就睡觉。早睡早起的习惯当然是很好啦……但是人要有反常，八成在作妖。
　　凌一鸣开始暗中观察欧阳，结果发现，他其他方面也没有什么异常，就是对他多少有点不耐烦……
　　什么毛病这人？！凌一鸣往前回忆追溯了两个月，确定他情绪变化就发生在国家队解散之后。琢磨了半天，凌一鸣想，是不是这段时间打击他太过分了？确实，欧阳的艺术表现力要差一些，不过这不是也在努力追赶么？像上次那个《罗密欧与朱丽叶》就多少有了点进步，这次冰演的节目看彩排也不错。这么说，欧阳是不是在为什么事纠结？上次就表现得很纠结，这个他突然选定的节目也是一样。不过这次他可捋不出来原因了，他们两个也没有时刻分享个人生活的习惯。凌一鸣都要好奇死了，结果欧阳每天都在抓紧时间练习节目。凌一鸣也不得不抓紧练习，他的节目拿到视频只比欧阳早一点，幸亏他等戴利一答应编舞就去订了考斯滕，不然现在连服装都没有。
　　欧阳的考斯滕是把旧的改了改。他滑《肖邦组曲》的时候，有一套几乎没怎么穿，把上面的装饰拆了一些，又贴了一些别的装饰就算新的了。他也没办法，时间完全来不及做。到了韩国之后，欧阳自己也在后悔，怎么就这么冲动了呢？他是觉得那首歌有部分贴合他的心境，不过倒也不必这么着急……
　　和凌一鸣共处一室才让欧阳更觉得糟糕，理论上他们两个各住一间房也不是不行，但是多年以来的习惯，让金成俊直接就给他们安排了一个房间。本来早就应该看习惯了的凌一鸣，又赋予了他新的感受。
　　欧阳想跟他多聊聊天，又怕一不小心泄露些什么情绪，想要靠近他，又怕自己控制不住想要更接近他，索性逃得更远些。他就这样忽远忽近，若即若离，搞得凌一鸣一头雾水。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了冰演当天，这次的冰演，金成俊在方高卓的协助下，改变了一部分画风，不再是搞笑艺人金成俊了，而是世界第三金成俊。
　　金成俊：我怎么听着不觉得高兴呢？
　　欧阳这一次的节目被放在了第二位出场，这是奥运银牌得主的待遇，凌一鸣则在中间部分出场，金成俊依然是开场，方高卓也照样是压轴。
　　这一次金成俊的第一个节目，编排的难度就不低，他是打算把这套节目升难度之后下赛季就用在自由滑，提前放出来就算个小福利，总得有点不一样才能更吸引观众。
　　偏巧，他和欧阳选了同一部音乐剧《巴黎圣母院》，只是不同的选段，他的选段是《舞吧，爱斯梅拉达》。在欧阳到韩国之后，他还跟欧阳确认了一下，下赛季选曲是不是就打算滑这个。欧阳说选曲也要听教练的，滑这个的几率很小，但是有可能放在下赛季表演滑。
　　表演滑那就无所谓了，也不算撞曲，冰演有这么个呼应还挺有意思的。
　　这一次冰场的设计也比上一次更有趣，出入口设计成了舞台形式，因为这一次的选曲，几乎都和舞台有着各种各样的关系。当幕布拉开时，就会出现表演的选手，再由这里踏着红毯走上冰面。主持人和乐队也不再露脸，而是以天音的形式存在。
　　冰演首日中午，冰上最后一次彩排结束，清冰车开始工作，将训练后伤痕累累的冰面整理得漂漂亮亮，紧接着，观众开始入场，半个小时之后，冰演就要开始了。
　　“准备好了吗？”金成俊问，在得到大家充满笑意的回答之后，他伸出手，大家的手依次叠在他的手上。
　　“出发！”在金成俊的带领下，一行人鱼贯而出，在这块冰场上展现着身为奥林匹克选手的骄傲和魅力。
　　惯例的开场群舞及个人秀之后，大家退回了场下，幕布再一次拉开时，金成俊就站在那里，并引起一阵尖叫。借着这个赛季好成绩的东风，金成俊又吸了一波粉丝，韩国在这方面还是相当专业的，借着这波新粉丝开始的冰演人气果然相当旺盛。
　　不过金成俊的考斯滕可没那么光鲜，色泽相当暗淡，甚至看起来有些破旧。这套考斯滕是拿出来做试验品的，金成俊这首歌是卡西莫多最后的独唱，卡西莫多作为一个被收养的弃儿，教堂的敲钟人，穿得太光鲜了也不合适，但是这个朴素要朴素到什么程度，戴利和金成俊也是颇为纠结，最后决定做个两三套不同风格的试验一下，反正太丑的考斯滕是一定会被骂的。
　　一个浑厚的男声开始了演唱，这位是金成俊特意请的韩国知名音乐剧演员，他的唱功很好，法语发音也相当不错。金成俊虽说滑的是减配版，但是里面也编了一个4S和一个3A。这套节目突出的是金成俊的步法和旋转，他的旋转真的像抱着死去的爱斯梅拉达在哭泣。
　　“他有进步了。”欧阳说。凌一鸣之前也想说，但是考虑了一下欧阳的心情，还是没有说。
　　“世锦赛第三名让他变得自信了。”凌一鸣想了一下才接话，也没提金成俊的表现力有所提高的事。
　　“听说姜宇丞要退了。”欧阳突然抛出一个大雷。
　　“你怎么知道？因为伤病吗？”姜宇丞的膝盖不好大家都知道，不过这还是突然了点。
　　“宁书慧说的，她和孙丹不是关系不错么？那是姜宇丞女朋友。”
　　“啥？”凌一鸣再一次被震惊了，居然还有这么一层关系：“我以为孙丹和她那个男伴，叫啥来着？我以为他们两个……”
　　“他俩年纪差那么大，都快能给她当爹了。”
　　孙丹：倒也不至于……只是不来电罢了。
　　“因为膝盖的伤？”凌一鸣努力把话题拉回来。
　　“听说半月板已经磨损得非常严重了，还有些别的毛病，退役了他的膝盖也够他遭罪的。”姜宇丞属于天生半月板就比较脆弱那种类型的人，本来并不适合做运动员，但是他自己到底坚持了这么些年。
　　难得欧阳恢复了正常过来和他说话，凌一鸣还想找点话题，结果没说几句话，金成俊的表演就结束了，他向观众们行着礼，又从冰面上捡起一枝鲜花。冰演没这安排，这位大概是平时看比赛养成了习惯，要是再多几个还真头疼呢。
　　金成俊离开冰场之后，幕布落了下来。
　　金成俊擦了一把汗，就看到准备出场的欧阳和带了点小怨念看着他的凌一鸣。
　　金成俊：？
　　欧阳跟他击了个掌，站到幕布后面，听着外面天音在用韩语介绍他。当说到欧阳两个字之后，幕布缓缓升起，刺目的灯光照了过来。欧阳尽量控制着自己不要转过头，不要闭眼睛，踩在红毯上，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向冰场，他已经越来越后悔滑这套节目了，这首歌大概只有那么一两句能表达他的情绪，剩下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严格来说，欧阳这个节目应该放在前面，因为《舞吧，爱斯梅拉达》已经是整部音乐剧的结尾部分，但是作为主办者，第一个出场也是有一定理由的，后来大家也不再纠结这些问题了。
　　欧阳的考斯滕是黑色的宽松的衬衫款式，他滑《肖邦组曲》的考斯滕本来是蓝色的，后来又做了套黑色，还有一套红色做为替换，那套红色的反响最好。这套黑色其实最华丽，但是却没怎么穿，他找人把胸口一些闪闪发光的流苏装饰拆掉，又在背上粘了个十字架的图案。这个想法还是凌一鸣想到的，有限的条件下，只能这样改造了。
　　欧阳站在场中，双手叠放在胸口，垂下头。两束灯光交织打在他的身上，看起来他格外的苍白、孤独和脆弱。站在角落里看着的凌一鸣突然心揪了起来：这到底是他掌握了表现力还是灯光造成的错觉？怎么会给人这种感觉？
　　《Tu Vas Me Dйtruire》的前奏响起，欧阳就像突然惊醒一般，双手向前推去，而整个人向后滑去。副主教从见到爱斯梅拉达开始，就陷入对她的狂恋之中，然而他的身份和性格不允许他拥有世俗的爱情，为此，他陷入了痛苦和挣扎之中。这首歌依然是由那位音乐剧演员演唱，一事不烦二主，更何况他原本就演过副主教角色，演绎起来更加丝丝入扣。
　　这首歌在欧阳的手机里循环了太多遍，多到他几乎能背得下来歌词。他的滑行和他的动作比平时要狂野，他被激情驱使，去做一些可能会让他后悔一辈子的事，但是他大概不会为沉溺下去真的后悔。
　　一阵风扫过最前排观众的脸，一点凉意蔓延开来。欧阳在这里展示了他最擅长的4F，而不是最知名的4Lz，飞溅的一小块冰屑落到了最前排观众的脸上。她专注地注视着欧阳，没有留意到这一瞬间就融化的冰屑像一滴泪，又在几秒内蒸发个彻底。
　　“你会毁了我。”歌中唱着，欧阳露出一个温柔又悲伤的笑容：不，你不会毁了我。
　　他向幕布方向望了一眼，虽然看不到，但是他知道凌一鸣就在那后面的某个地方，或许还在看他的节目，他对此感到羞愧，那是他不该接近的地方和不该接近的人，也因为歌词里所唱到的“我痴狂的强烈欲望，折磨我，撕裂我，使我难以忘怀”。他捂住脸，以反方向的步法滑行，并再一次跳出几乎成为了他的标志的反方向连跳，引起观众们的一片惊叹。
　　这首歌并不长，只相当于短节目的时长，很快就进入到了第三段，也是最后一段的表演。副主教感到自己被爱斯梅拉达那双异乡人的眼睛烧成了灰烬，而欧阳就算闭上眼睛，也能想起那双眼头带勾，眼尾微挑，圆圆的，看起来天真却又眼带桃花的眼睛。一种他不熟悉的情感在他的心里涌动，催促着他去接近，去注视那双眼睛。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克制这种感情。
　　这位韩国的编舞老师的编排很是轻灵，欧阳想过或许他会很适合凌一鸣，编排步法很轻巧地滑过，又悄然离开，副主教的内心挣扎，试图推拒爱斯梅拉达对他的影响，就在这编排步法中体现了出来。
　　凌一鸣看着欧阳第一次在节目中演绎出的痛苦和悲伤，完全超越了《罗密欧与朱丽叶》中，朱丽叶死去那一段表演，又赞叹又担心。
　　幕布随着欧阳离场再次落下，站在幕布侧面的凌一鸣走过来，递给欧阳冰刀套的同时抓住了他的手腕：“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在这。”欧阳看了他几秒，率先垂下眼睛：“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