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唐歌》琉璃月下雪

34、游戏

　　清砚心事重重地回到自己的卧房，却仍未看到墨儿的身影。问了问屋外的仆人，也都说未曾见过。清砚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回到房间，果然在床头发现了一封墨儿留下的亲笔信。信上写着：“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昨日之事，错在墨儿。而今墨儿已悔悟，因此选择离开此地。少爷勿念勿寻，我自安好。惟愿少爷诸事顺利，早日实现心愿。”
　　清砚看完此信，心如刀割。寥寥几句，却让清砚深深体会到了墨儿的悲伤、失望、无助和深明大义。而比起伤心，他更多的是担心，担心墨儿独自会遇到危险。他虽不能将她带在身边，也不能落下她一个人颠沛流离。于是他没有听从墨儿信中的“勿寻”的嘱咐，立马动身要出去寻找墨儿。
　　正在他急忙地冲出吴府时，却在吴府的门口发现了墨儿。而墨儿的身后站着的，却是张易之，以及他的几个随从和护卫。
　　这着实把清砚吓了一跳。还好墨儿安然无恙，才让清砚缓了口气。
　　“你在这里做什么？”清砚先把墨儿一把拉到自己身边，又质问张易之道。
　　“不做什么，与你的小丫鬟寒暄了几句。正想着要进去看望一下你，恰巧你便出现了。”张易之云淡风轻地笑道。
　　但清砚从墨儿阴沉的脸色便可猜到，事情并非这么简单。
　　“墨儿，怎么回事？”清砚皱着眉，轻声问墨儿。
　　“我本想回山脚的竹屋，结果回到竹屋，却发现他在那里。他让我带他去找你，我不答应。他便硬把我拉上马车，径直来到了这里。”墨儿回答道，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
　　“你怎么样？你没事吧？他伤害你了吗？”清砚关切地问。
　　墨儿不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我怎么会伤害她？我怎么敢？她可不是个普通的小丫鬟。对我而言，她还有大用处呢。对你而言，她就更重要了。”张易之一副了然一切的神情。
　　“我看你似乎想太多了。她只是个丫鬟，并没有什么重要的。”清砚冷漠地说。
　　“是吗？既然她并不重要，只是个下贱的奴婢，那让她也来伺候我几日吧。我倒是挺喜欢她的。”
　　“不行！”清砚斩钉截铁地拒绝道，“她跟我一样，对你恨之入骨。”
　　“既然你不乐意，那这样好了，你带她也来随碧府吧。让她继续做你的贴身侍女，我也不必为你另寻新人了。想来我安排的仆人，一定也不合你的意。”张易之又说。
　　“我带不带她去，是我自己的事，轮不到你管。”清砚没好气地说。但此时他的心里是恐惧的，他猜到了张易之大概是发现了他与墨儿的感情，所以想利用墨儿来控制他。而这正是他之前一直担忧的。
　　“你是她的主人，自然她的一切由你做主。不过，既然你是主子，那她便只能跟着你。她若不跟着你，便是没有尽到奴才的本分。不尽责的奴才，活着有何用？”张易之的言外之意是，如果清砚不带着墨儿，那他可能会杀了墨儿。
　　这虽然明显是句威胁，但对清砚还是很有威慑力的。毕竟张易之这个疯子，一条人命在他眼里算不了什么。
　　“你太卑鄙了！”清砚无奈地骂道。
　　“我明明在帮你，帮你避免一些原本会发生的不幸。我可真是冤枉啊！”张易之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喊冤，“算了，该说的我也说了。如何抉择，我想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只不过我提醒你一句，昌宗许你上元后来府上，可我的耐心并没有那么好。我期待我们能在新年伊始便相见。”说完，他得意地冷笑着，坐上他华丽的马车离开了吴府。
　　“清砚，现在该怎么办？”墨儿焦急而又无助地望着清砚。她忽然感到真是造化弄人。当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离开清砚时，张易之却出来捣乱，非要将他们俩捆绑在一起。她的存在，不仅帮不了清砚，反而给他惹了大麻烦。
　　“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先回屋。”清砚则比墨儿镇定得多，他扶着墨儿回到自己的卧房，安慰道。
　　“对不起，清砚！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去竹屋，就不会遇到张易之……”墨儿自责地啜泣道。
　　“不是你的错。就算你不去竹屋，张易之他也会去那里的。我想，他应该是在竹屋里发觉了我们的关系不一般，所以才想到利用你来要挟我。”清砚冷静地分析道。又问墨儿：“他跟你说了什么话吗？”
　　“他问了我很多问题，问你我是否有非同寻常的关系，问你去了哪里。我都没有如实回答。他大约看出来了我在撒谎，便不再问了。只是对我说，有了我，游戏就有意思多了。”墨儿努力回忆道。
　　“别担心墨儿。他想玩游戏，我们就奉陪到底。”清砚轻声叹了口气，安慰道。

　　“你当真要带着墨儿一起？若真是这样，于你于墨儿，都不好。”子新听闻清砚与张易之的交锋，连忙担心地找来清砚询问情况。
　　“可我现在已无路可退了。”清砚低下了头，无奈地说。
　　“张易之实在是个老狐狸！”子新愤愤地骂道，“不知你听说了没有，他向陛下禀报说你爹要刺杀他，而他为了防身，误杀了你爹。为了弥补对你的亏欠，他才把你收入他的麾下。明明他才是罪魁祸首，如今却成了宽宏大量的善人。陛下甚至因此还赏赐了他。”
　　“颠倒黑白，不择手段，本就是他的作风。”清砚虽然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但心中的恨意不曾减退。
　　“如今看来，张易之似乎并不想取你性命，他是要折磨你。”子新猜测道。
　　“他若要杀我，根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他就是想看我痛不欲生而又不得不苟延残喘的样子，他就是一个以别人的痛苦为快乐的人。”清砚并不是在猜测。对于张易之，他自认为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虽然我不知道到底是痛苦地活着更好还是解脱地死更好，但无论如何，我都不想失去你这个好兄弟。时机未成熟，不要轻易地做傻事。如今朝中大臣已私下联合欲除去张氏兄弟，你若是能熬过这段痛苦的日子，也许不必你亲自动手，亦可实现你报仇的心愿。”子新拍了拍清砚的肩膀，告诫道。
　　“我明白，子新哥。我知道我在冒险，但我并不冲动。更何况，如今的我更难以轻举妄动了。”清砚说完，望向了门外，目光落在了正只身一人伫立在庭院中静静赏梅的墨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