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唐歌》琉璃月下雪

35、灯会

　　墨儿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前一株盛开的梅花前，仿佛时间在她周围停止了一般。她并不是真的在赏花，而是此情此景不禁唤起了她的回忆。往事历历在目，甚至都不能称之为往事，不过是半个月一个月前的事情。那时的他还是个如梅花般纯洁灿烂的少年，纵然冰天雪地，也总忘了披上鹅绒斗篷，只穿着单薄的白绸衣，倚靠着梅树冲着她笑。
　　“杵在这里作什么呢？”忽然，耳边响起了清砚温柔的声音。
　　“没什么，屋子里闷得慌，便出来透透气。”墨儿转身望着他，轻声说道。
　　“不是屋子里闷，而是心里闷吧？”清砚问。她这一整天都郁郁寡欢的，清砚自然是看在眼里的。
　　墨儿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别胡思乱想了，我带你出去散散心吧。”清砚双手扶着墨儿的肩膀，希望能够消除她的不安。
　　“去哪里？”墨儿本无心外出，但又不想辜负清砚的一片好意，便同意了。
　　“我记得每年今日的晚上，城南都有灯会。我们走到城南，天也差不多黑了，正好赶上灯会。”清砚抬头望了望天，估算了一下时间，回答道。
　　正如清砚所言，他们俩走到城南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璀璨的灯火点缀着熙熙攘攘的街道，一派欢乐祥和的景象，让人不由自主地融入这热闹的氛围中。墨儿看到流光溢彩的各色灯笼，不觉露出了笑颜，暂时将心中的烦恼抛之脑后。
　　“好漂亮啊！”她不禁赞叹道。
　　“挑一个你喜欢的，我买给你。”清砚忙说。
　　“我挑不出来，每一个都好看。”墨儿快乐而又无奈地说。她早已看的眼花缭乱了。
　　“我们买一对河灯，然后我们一起去河边许愿放灯。”清砚提议道。
　　“好啊好啊！”墨儿立马赞成道。
　　于是两人买了荷花状的河灯，来到了河边，虔诚地许下自己的心愿，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河灯浮在水面，望着它渐渐漂去远方。
　　“你许了什么愿？”清砚问。
　　“你先说你的，我再告诉你。”墨儿却有意卖关子。
　　“好，我先说，你可不准耍赖，”清砚坦然道，“我的心愿是，希望我能顺利为父报仇，然后我们一起归隐山林，过与世无争的日子。我们可以盖一所自己的房子，养一些花花草草，养一些猫儿狗儿，养一些儿子儿孙。”
　　墨儿听了这话，露出羞涩的笑容，眼里满是深情。
　　“你呢？”
　　墨儿迟疑了一下，缓缓开口道：“我许的愿是，希望清砚可以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清砚总觉得这个词怪怪的，但又不好扫墨儿的兴，只好委婉地调侃道，“六七十就差不多了，活那么久也未必好。”
　　他不知道，墨儿的“长命百岁”，其实是希望他不要死，不要为了任何人而死，不要被任何人杀死。对她而言，清砚能够好好地活着，像此时一样笑语盈盈地在她眼前，就是最真实最迫切的心愿。
　　说话间，他们的河灯已经不见了踪迹。于是他们也离开了河边。
　　“我们走吧，去别的地方看看。”清砚说。
　　他们又回到了街上，发现来逛灯会的人似乎又多了不少。不宽的街道略显拥挤，清砚不得不抓紧墨儿的手，以免两人走散了。
　　墨儿被一个面具小摊吸引。那里摆了几十张奇形怪状、五颜六色的面具，颇具西域风情。卖面具的小贩是个大胡子的年轻人，虽然穿着汉人的衣服，但从他的五官便可辨别出他不是汉人，而是西域人。
　　“我还从没见过这么独特的面具。”墨儿一边叹道，一边拿起一张紫色的面具给清砚戴上。
　　“我戴上如何？”清砚问。
　　墨儿仔细打量了好一会儿，不太满意地说道：“你不适合这个。”
　　于是她又换了一张金色的面具给他戴上，却发现也并不那么好看，有些沮丧地说：“这个也不行。也许你不适合戴面具。”
　　“这位公子已经有了这么一副漂亮的好皮囊，又何需面具画蛇添足？”这时，她的耳边响起了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却带着几分柔媚。
　　墨儿连忙扭过头去，发现那人正现在她背后。他比她高得多，甚至比清砚还高一寸，她不得不抬头仰视着他。
　　他与卖面具的小贩一样，穿着汉人的衣裳，却长着一眼便知是西域人的五官。与小贩不同的是，这个男子没有过于烦杂的大胡子，一张俊美的脸蛋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墨儿眼前。他皮肤白皙如脂粉敷面，眼眸深邃如星辰大海，鼻梁高挺，嘴角似笑非笑。他的头发微卷，并没有像清砚一样一丝不苟地束起，而是散乱地披在肩上，与他朱红的华服有些格格不入。
　　清砚也摘掉了面具，恰好对上了那人注视的目光，不禁为他的美貌所惊艳。清砚虽然见过不少相貌堂堂的男子，也见过不少西域人，却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与众不同的西域男子。
　　清砚不禁好奇地问：“这位兄台，看你不像本地人，不知兄台是哪里人。”
　　“我生于西域，和他一样，”男子指着小贩说，“不过我从小就到了中原，来洛阳也已经有三四年了，也算是半个本地人了。”
　　“怪不得你说话听不出一点口音。”清砚夸赞道。
　　“这位兄台，可否将你手中的面具让我试一试？”男子请求道。
　　清砚顺从了他的意思，将面具递给了他。他迅速地戴好，然后转向墨儿，问道：“这位姑娘，你觉得我戴上如何？”
　　墨儿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自己，愣了一下，然后观察了几秒，答道：“很好，你很适合。”
　　墨儿所言不虚，金色的面具虽然遮住了他俊美的脸庞，但与他的朱红袍子相得益彰，在灯火通明之下显得越发耀眼。
　　“那与这位兄台相比，谁更胜一筹？”他又问道。
　　墨儿有些为难。若是说实话，自然是他更适合金色面具。可在她心里，清砚是无人可比的。她没有回答，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最终停在了清砚的脸上。
　　“自然是兄台你。我自愧不如。”清砚谦虚地替墨儿答道。
　　男子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并且道歉说：“是我的错，抱歉，我不该问这个问题。我这是自取其辱啊！”虽是道歉，却听不出一丝歉意；虽是在笑，却看不出一丝快乐。
　　这时，一个护卫模样的男子匆匆忙忙地跑到他身边，焦急地说：“公子，原来您在这儿呀！大人一直在找您！”
　　“我跟他说过我要自己逛一逛。”西域男子有些不耐烦地说。
　　“是的。但是大人说要回府了，所以派我来找您。大人在等着呢，你赶紧回去吧。”护卫解释道。
　　“真是扫兴！”西域男子不满地嘟囔了句，正欲跟着护卫离开，却被清砚叫住了。
　　“兄台，敢问兄台尊姓大名？”清砚问。并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好奇这个人的身份。
　　“我现在的名字是，楚云空，”西域男子回头答道，又神秘地一笑，说，“我不会问你的名字，因为我知道你是谁。”
　　“楚兄怎会知道我？”清砚惊讶不已。他之前从未认识一个叫“楚云空”的人，他为何这么说？
　　“以后再告诉你缘由！”说完，楚云空跟着护卫大步走了，留下在原地满腹疑惑的清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