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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故事 ...

  •   晚上吃完饭洗漱完毕,便就只剩睡觉这一件事了。魏询和吴子新给他们送来了一床新的厚实的棉被,清砚本要把原先那条单薄破旧的被子扔了,却被墨儿阻止了。墨儿执意自己盖旧被子,他盖新被子,两人“同床不同被”,也算是“男女有别”了。
      “你何必这般计较?我以后定娶你便是了。”清砚笑道。他被她的循规蹈矩弄得哭笑不得。
      “以后是以后,现在是现在。不同的时候,就得遵循不同的礼数。这不是计较!”墨儿争辩道。她背对着他,以示自己的拒绝。
      “你这死脑筋的丫头,怎么比我还倔?好好好,听你的听你的!你转过身来,面对着我,我有话要说。”清砚无奈地顺从了她的意思。
      “你要说什么?”墨儿翻了个身,跟清砚脸对着脸,好奇地问。
      “想说的话很多,可一时又不知从何开始。”清砚答道。
      “说点开心的吧。”墨儿建议道。
      “好,说点开心的。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办?”清砚嬉皮笑脸地故意说。
      “瞎说什么呢!哪有人咒自己死的?你再胡说,我可不理你了。”墨儿一下子怒了。
      “别别别!我不胡说了,说开心的。说说我们成亲的事吧,我愿娶,你可愿嫁?”清砚趁机问道。
      这问题早在他心中浮现了很多次,但如此直白地说出口,还是头一次。不仅问的人等待答案时心中紧张,而且答的人听到问题时也骤然心跳加速。其实,答案明明早已在两人心中,可他偏要问,她也偏就没勇气回答。
      “你若愿娶,洛阳城里哪个女子不愿嫁?”墨儿委婉地答道。
      清砚自然是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顿时眉开眼笑,又问:“可我现在不能立即娶你。若是三年之后呢?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为何是三年?”墨儿不解地问。
      “第一是因为父亲刚去世,按照规矩,三年之后我才可娶亲。第二是因为三年之后,我差不多也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可以无所顾虑地与你长相厮守。”清砚回答说。
      “原来如此,”墨儿理解了,“其实成亲与否我并不在乎,只要能守在你身边,像现在这样,我就知足了。”
      “我不知足。我们现在这样,中间永远有东西隔着,一点也不好,哪有夫妻是这个模样的?”清砚噘着嘴玩笑道,他不满的是将他们隔开的被子。
      “那也没法子。那你就等着三年后吧。”墨儿也学他噘嘴,一副不容商量的态度。
      “不知道我能不能等到三年后,所以现在总想多说些心里话给你听。”清砚伸手抚摸着墨儿的鬓角和脸颊,温柔地笑道。
      “你说吧,我听着。”墨儿有些困倦地说。清砚的手很温暖很舒服,不由地让她有了睡意。她合上双眼,静静聆听。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这个故事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但我未必能讲得好,所以你也不必用心听,”清砚的声音也放低了些,怕惊吵了她,“十八年前的一个晚上,我出生于洛阳城东李家老宅里。我的父亲和祖父都是朝廷官员,父亲是家中的独子;我的母亲是大家闺秀,也是当地出名的美人儿。六岁时,祖父去世,祖母没过多久也随之而去。十二岁那年,我父亲因言辞顶撞了皇上,被贬至定州。于是我们举家前往定州定居。定州有位负有盛名的老乐师归隐于此,母亲想让我学习音律,便带着我前往他的住处拜他为师。他门下还有七八位弟子,皆是十六七岁的少年。我因年纪小,备受师兄的喜爱和照顾。在这些师兄中,待我最好的是张家兄弟,张易之,张昌宗,以及他们的表弟何景修。”
      “张易之?!”墨儿迷迷糊糊之中听到清砚说他少时便与张易之相识,大吃一惊,立即从睡意中清醒过来。她从没想过,他竟早与张易之相识。
      “是的,张易之,还有他的弟弟张昌宗,说起来是我的师兄。那时的我年幼无知,从未想过他们会有今日的富贵与权势。现在想来,有倾国倾城之貌的人,自然是国与城都唾手可得。我见到他们三人第一眼时,只是心中暗叹从未见过如此俊美的男儿。他们不仅相貌不凡,而且天资聪颖,音乐造诣在众师兄中也是最高的。他们对我也极好,给我买吃的,教我学乐器,带我出去玩。”清砚继续讲着故事。
      “你与他们是旧识,那为何张易之这般对你?”墨儿按捺不住好奇的心,忙问。
      “我原先不知,后来才发觉,这三人之中,只有何景修是真心与我要好。张昌宗因何景修而与我要好,张易之则因张昌宗而与我要好,皆不过是爱屋及乌。所以,后来我与景修闹了矛盾,他们便也与我疏远了。”清砚答道。
      “景修是谁?”墨儿问。
      “景修是他们的表弟,他大我三岁。如今鲜有人提起他了,而在当时他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谈。他的盛名和美貌居于张氏兄弟之上,只是受到的宠爱太多,因而心高气傲。他不似张氏兄弟般善于交际,他只与自己看得上的人交朋友,所以他真正的朋友也只有他这两位表哥。我来了之后,他大概是看得上我,很快我们便成了要好的玩伴。”清砚解释道。
      “你们闹什么矛盾?”墨儿又问。
      “左右只是小孩子赌气,并不是什么大事。他总爱问我,他们三人之中,谁的容貌更胜一筹。我往日总是回答是他,因为只有他最在意这个问题,而且在我心中他的容貌也的确胜于张氏兄弟。但他总是缠着我问,我早已厌烦,有一次故意说是张昌宗。他便勃然大怒,大骂我忘恩负义。我几番道歉,他却始终不肯原谅,也不肯见我。后来父亲得以官复原职,我家便又回到了洛阳。离开定州前我去找他,他仍不愿出来见我最后一面。”清砚说。
      “这的确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墨儿听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她原以为清砚与张易之的恩怨在几年前就结下了,看来是她猜错了。
      “是啊,我当时也想,景修哥竟比我还小孩子气,只因为一句话就耿耿于怀。但我离开定州后,也没再去理会这件事。直到十五岁时,张昌宗忽然到我家来拜访。我们闲聊了许多,他说他到洛阳已有数月。得太平公主赏识,如今他住在公主府上。提到景修时,他脸色大变。我这才知道,那日我说错了话后,景修气愤不已。他回到家中竟要自毁容貌,幸好被及时拦下才未酿成大祸,但脸上留下了几道抹不掉的刀疤。他见自己变成这副丑陋模样,伤心欲绝,整日萎靡不振,饮酒度日。有一次喝多了,失足掉入河里,溺水身亡。我这才知道,我犯下了多大的罪,我的一句话害死了一个人。”回忆起这件事,清砚像是揭开隐藏的伤疤一样,心痛不已,泪眼模糊。
      “可这并不全然是你一个人的错。你那时年少,本就是童言无忌,恰巧又遇上了这么个脆弱偏激之人,才酿成了悲剧。说起来,多半都是那人自己的过失。”墨儿袒护和安慰道。
      “我也一直这么告诉自己,好让自己不再那么自责。但如今,我却不得不将我家的事端与几年前的这些事联系起来。张易之和张昌宗说不定正是为了替景修报仇,才害得我家破人亡。而我如若当初没有遇到他们三人,一切也许就不会变的这么糟。”清砚悲痛地说。
      “可是,遇见还是不遇见,遇见的是何人,这些事并非我们凡夫俗子可以预料、可以操控的。既然遇见了,不论是福是祸,都是上天的安排,都是命里的定数。”墨儿抚慰道。
      “是啊,也许,与张氏兄弟的交手也是我命里不可逃避的劫数。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清砚叹道。
      “你以前从未对我提起过这些事情,如今为何忽然说出来了?”墨儿不解地问。
      “伤心往事,我本不想重提。只是如今,一切都变了,我也变得身不由己。一些重要的事情,如果不尽早告诉你,我只怕日后你会越来越看不懂我。”清砚答道。
      “还有别的你没告诉过的事吗?”墨儿不由地问。
      “自然是有,不过留待明晚再讲给你听吧。时候不早了,该歇息了。”清砚浅笑道。说完,他一把掀起自己的厚被子,分出一半盖在了墨儿的薄被子上,然后捂上墨儿的眼睛,不再说话。
      夜渐渐深了,万籁俱寂,屋子里只听得见两人均匀而轻柔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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