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唐歌》琉璃月下雪

28、蜕变

　　魏询和吴子新拗不过清砚，帮清砚采购了一些生活用品之后，又嘱咐了许多需注意的事情，方才稍微安心了些，离开了竹屋。
　　既然清砚要住在这里，墨儿也开始仔细地打扫收拾屋子的里里外外，好让他住的舒服些。清砚换上了托魏询和子新准备的孝服，又去他父亲的墓前跪了一天，傍晚时分才拖着颤抖的双腿蹒跚归来。墨儿看到他膝盖处黏了许多泥土，便猜到他定如昨天一般长跪不起，连忙把他扶到木榻上躺下；看到他红肿的双眼，便知道他定又哭了很久，连忙打来热水为他洗脸。
　　“疼吗？”墨儿为他轻轻揉着膝盖，问道。
　　“不疼。”清砚摇了摇头，但他的表情却看起来不大好。
　　“你再这样跪下去，腿都要废了。”墨儿嗔怪道，怪他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
　　“若是腿真废了，张易之大概也就会放过我了。”清砚忽然自嘲地笑道。
　　墨儿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皱眉埋怨道：“你昨晚允诺过我的！”
　　“什么？”清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解地问。
　　“你说你不会再让我担忧，可你如今的一言一行，没有不令我担忧的，”墨儿答道，“我不是不清楚失去亲人的感觉。儿时我的祖父祖母去世，三年前我爹去世，半年前我娘去世，没有哪一次不是痛彻心扉。我娘去世时，我甚至想过了结了自己，随她而去。人世间有如此多的痛苦和艰辛，倒不如早些脱离苦海，与亲人团聚。可每当起了这个念头时，我都在心里告诫自己，我要振作起来。爹娘把我抚养长大多么不容易，无论他们是活着还是故去，都希望看到我好好的。亲人的离去是每个人迟早都要经历的伤痛。心里的伤痛也许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痊愈，可身体的伤痛只会积劳成疾、落下病根。所以清砚，就算你心里难过，也绝不可意志消沉、自暴自弃。”
　　“对不起，墨儿！”清砚知错了，总算没辜负墨儿的苦口婆心。
　　“现在的你虽然落魄，但并非绝望。倘若张易之不再追来，你有满腹才华，又有魏询、子新乃至崔大人的帮助，何愁不能东山再起？倘若张易之不依不饶，那你如今也应花些心思考虑考虑如何应付他、打败他。”墨儿娓娓道来。她知道，在这种时刻，清砚最需要的就是别人不断的关心和警醒，以帮助他走出颓丧，重拾希望。
　　“你说得对！”清砚的眼睛里忽然闪现了光彩。他猛地坐起身来，似乎想要干些什么，然而又不知道能干些什么，只是怔怔地盯着墨儿。
　　墨儿见他虽然神情恍惚，但也算恢复了一丝活力，既欣慰又无奈地按着他的肩膀，又让他躺下了，说：“你先乖乖躺着，休息一下。我去做饭，一会儿就回来叫你，好不好？”
　　“好。”清砚点了点头，像个听话的孩子一般闭上了眼睛。

　　等他一觉醒来，已是天黑。睁开眼，墨儿就坐在他身边。
　　“你怎么不叫我？”他感到时间已晚，连忙爬起来。
　　“见你睡得熟，不忍心吵醒你。”墨儿微笑道。她看出他精神焕发，与傍晚时比，整个人都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她心里很高兴。
　　“我睡了多久？”清砚问。
　　“大抵不过两个时辰吧。”墨儿想了想答道。
　　“你一直在等我醒来？”清砚看到了桌上摆好的饭菜和未动的碗筷，便问。
　　“也不算一直。”墨儿不好意思地故意掩饰道。
　　“墨儿，谢谢你！”清砚抱住墨儿，贴在她耳边轻声道，“谢谢你一直陪着我，谢谢你愿意等我。”
　　“那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让我白费时间。”墨儿忽然有了一种莫名而来的直觉，她熟悉的李清砚又回来了，她等到了。
　　“你说得对，不可白费时间！时间是这世上最宝贵的东西。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清砚这话似乎有所意指，可墨儿没太猜出他究竟何出此言。
　　“你，还好吧？”墨儿顾虑了一会儿，终于问出了这句话。清砚的转变如此之快，甚至让她有些怀疑，是不是他的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我当然好！我好得很！”清砚笑道，“怎么？我看上去很不好？”
　　“看上去挺好的，就是不知道你心里面好不好。”墨儿答道。
　　“心里面好不好并不重要，毕竟人们所能看到的都是表面。人们在乎的也只是表面，而不是心。”清砚冷漠地说。
　　“不是的！我在乎你的心，我想看到你的心。我不要你假装什么，我希望你能坦诚地面对我。”墨儿总觉得他的话很奇怪，连着他的人也变得奇怪了。
　　“你想看我的心，那就只能用刀剖开这里了。”清砚抓住墨儿的左手，把它放在了自己胸膛上心脏的位置，玩笑道。
　　墨儿不由地想象起刀割在胸口的画面，感到不寒而栗，立即缩回了自己的手，仿佛自己的手就是一把锋利的刀一样。
　　“所以，不要想看别人的心。这可不是什么好玩儿的事。”清砚的话既像是一种善意的提醒，也像是一句委婉的警告。但他又忽然微笑着补充道：“不过你不是别人，你是我的墨儿，你是例外。”
　　“清砚，你怎么了？”墨儿小声地问道，她愈发不能理解清砚到底在说什么，在想什么，在干什么。
　　“我只是想试着换一种活法，一种不会活成我这副凄惨模样的方法。”清砚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