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唐歌》琉璃月下雪

27、兄弟

　　两人正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时，忽然听到了屋外传来的渐行渐近的马车声。原来是魏询和吴子新来了，他们二人担心清砚，一大早便结伴同行来看望他。
　　清砚和墨儿也猜到了是他们，连忙下了榻出门迎接。
　　“见你们俩在屋子里，我就放心了。我真怕清砚昨晚倔起来，硬生生地在山上跪一夜。”子新一看到二人，便安心地笑道。
　　“我就说，有墨儿在，他就没法倔到底。”魏询倒是在意料之中。
　　“不过，我倒是更好奇另一件事。这个屋子应该只有一张床吧，那你们昨晚是如何睡的？”子新向屋内张望了一眼，然后坏笑道。
　　“昨晚我睡不着，一直坐着的。”清砚若无其事地撒谎道。
　　可一看墨儿羞红的脸颊，子新便知道这不是实话，于是也不再追问下去，说：“原来如此！不过就算你们同床共枕也无妨。你们本就两情相悦，迟早也会成为夫妻的。”
　　“子新，你又不是月老，就别牵红线了。你们俩昨晚就没吃饭，现在一定很饿吧？我和子新带了些吃的，这就去拿过来。”魏询怕吴子新继续乱说，忙转移话题，拉着子新去马车上拿食物。
　　他俩一人拿了一个用厚实的小棉被裹着的木盒。打开盒子，里面有着肉饼、馒头、各式各样的小点心和一只金黄的烧鸡，还有一小盅酒。
　　“还是热乎的，赶快趁热吃吧。”魏询拿起了两张饼，递给了清砚和墨儿。
　　“多谢谨之哥、多谢子新哥！”清砚看着这丰盛的早餐，感动不已。
　　“多谢魏公子、多谢吴公子！”墨儿也感谢道。
　　“坐下吃。若是觉得冷，喝口酒暖暖身子。”子新说着，自己率先坐在了凳子上，拿出酒杯斟酒。其他人也跟着他坐下了。
　　“清砚，你今日还要待在这里吗？”魏询问。
　　“不仅今日，以后也会待在这里。我想为父亲守孝三月。我能为父亲所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我甚至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能为他办，如今只有在他入土之后多陪陪他，方可弥补我的不孝。”清砚说着，不仅泪眼婆娑。
　　“你一片孝心，我们都能理解。可你要住在这里，实在不妥啊。这里太简陋，也太危险，不宜居住。”子新劝阻道。
　　“原先的道士可以住，我为何就不能住？”清砚反问道。
　　“你现在最大的危险是张易之。好不容易你从他手中逃脱，若是他改变主意又要迫害你，你在这种地方，不仅很容易被他发现，而且一旦他对你不利，我们都没法及时赶来救你。”魏询仔细地分析道。
　　“依我看，你现在最好尽快离开洛阳。这是兄弟的肺腑之言。”子新认真地说。
　　“我明白我现在的处境，但两位哥哥，你们真的不必过于担心我。我不想离开洛阳。若是有什么危险，那我也只能听天由命。”清砚平静地说。
　　“你可以不必离开洛阳，但你必须去我家，我来保护你的安全。”魏询提议说。
　　“去我家也行。”子新也仗义相助。
　　“我哪儿不去！”清砚忽然大喊道，“我知道你们为我好，但也请考虑考虑我的心情。”
　　“两位公子，我家少爷他现在几近崩溃，所以你们不要再强求他了，由着他吧。得过几天他心情平复了，也许就想开了。”见清砚情绪激动，墨儿忙出面调解紧张的局面，提醒他们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
　　魏询和子新立即领会了她的意思，也更加担忧清砚的心理状况，嘱咐墨儿说：“墨儿，他最听你的话，你要多多开导他，照顾好他，助他早日走出伤痛。”
　　“嗯嗯，这是自然的。”墨儿点头道。
　　“对了清砚，崔琰大人知道了你爹的事后，昨晚特意到了我家府上，询问你的情况。他说他很难过自己没有救出你爹，还说想要见你一面。”魏询想起了这事。
　　“代我谢谢崔大人的关心，也帮我转告他，我这几日实在不宜见他，过些日子，有机会我会亲自登门拜访，感谢他的帮助。”清砚又恢复了冷静，说道。
　　“既然你当真要住在这里，总该准备些柴米油盐什么的，不然怎么生存？这样吧，咱们看看这里缺些什么，列个清单，我让手下的人马上买回来。你们也能住的舒服些。”子新见清砚的心意已决，一时撼动不了，便只好顺从了他的意思。
　　他说干就干，立即起身，在屋里屋外来回转悠，盘点着缺少的东西。魏询也无奈地加入了他的队伍。
　　望着一心为他着想的两位哥哥忙碌的身影，清砚又是感动又是心酸。他不禁想起从前他们三人一起赏花品茶、弹琴赋诗的日子，兴致来了便高歌一曲、挥笔成诗，累了乏了便横卧花间、不拘小节。他们曾相约一同参加科举，一同中试，一同入仕；也曾相约天命之后一同云游四海，归隐田园，放浪形骸。那时的他们无所畏惧、无所顾虑，好不快活！而如今他却沦落至此，性命堪忧，还连累两位哥哥为他殚精竭虑。论身份，他与他们已是云泥之别，他已不配做他们的朋友；论付出，他为他们所做的远不及他们为他所做的事；论将来，他们有着锦绣前程，而他却只有一个破败的委曲求全的人生。他应该羞愧，应该卑微，应该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