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唐歌》琉璃月下雪

24、无常

　　“张易之！我要杀了你！”恸哭之后，清砚这才想起在刚才这短短的时间内害死他的两位亲人的罪魁祸首。他抬起头凝视着张易之，脸上是未干的泪水和鲜血，眼中是不尽的怒火和尖刀。
　　而这位罪魁祸首却像置身事外似的，一脸悠闲地看着眼前这场悲情大戏，并且推卸责任道：“这不能怪我！这女人要杀我，我当然要保护我自己。而你爹的死只能怨他自己身体不好，更与我无关。”
　　“怎会与你无关？！兰姨要杀你不错，你本已夺走她的匕首，已然保护了自己，但你却还是用剑杀了她。若你不陷害李大人，他就不会入狱，也不会旧病复发还满身是伤，更不会咳嗽吐血。”墨儿义正言辞地反驳道。她以前自认为见识过不少人情世故，但直到今天，见识了这般的“草菅人命”，她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天真和稚嫩。
　　这番话自然对张易之毫无杀伤力。张易之微笑着走到她面前，威胁道：“好吧，我承认我的确有一点点的责任。可是，小姑娘，你想不想知道，你的死会与谁有关？”
　　清砚唯恐张易之再伤及墨儿，于是急忙将墨儿拉走，护在自己身后，与张易之保持足够远的距离，以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说：“你把我害得家破人亡，一切都如了你的愿，你还不满足吗？你最好记住我刚才的话，我要杀了你。我迟早会杀了你！但是现在，我不想跟你白费口舌。你听好了，要么你马上放我走，先让我处理好我爹和兰姨的后事；要么你立即拔剑杀了我。”
　　张易之惊讶于被他突如其来的强大的冷静和理智，忽然感觉到他是一个可敬又可怕的人。他既有惺惺相惜之感，想留住这样的人才为自己所用；又顾及到他们之间的血海深仇，而担心养虎为患。此刻，他自己也想不太明白该以何面目对待李清砚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缓兵之计”。于是，他收起了笑脸，难得严肃地答道：“我当然不会杀了你。你走吧，我暂且饶过你。不过，你最好尽快躲到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因为我随时都可能改变主意。”
　　清砚只鄙夷地瞥了他一眼，果真不再“跟他白费口舌”。又从地上抱起父亲的遗体，对墨儿说：“你在这守着，我去找人过来帮忙。”
　　张易之见事已至此，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便带着他的随从离开了。
　　清砚叫来了他事先安排好的用来给他们四人逃离洛阳的马车，把李致舟和兰姨的遗体搬上了车。为他们四人准备的马车，如今却是两个死人躺在里面。想到这里，他忽然理解了什么叫“世事无常”。

　　在魏询和吴子新的帮助下，清砚顾不上亲人故去的悲痛，便抓紧料理后事。他想起父亲之前对他说过，将他与母亲葬在一起。他的母亲葬在终南山旁的一个小山丘上，他便买了棺材，把父亲和兰姨也埋葬于此，立上墓碑。然后在坟前摆上祭品，烧了些纸钱，挂上些白绫，一场即为简洁的丧事也就结束了。
　　夕阳西下，众人准备离开，却发现清砚仍跪在坟前，默默流着眼泪。
　　“清砚，天要黑了，我们回去吧。”魏询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
　　“清砚，节哀吧。”吴子新也劝慰道。
　　“你们先回去吧，不必管我，我想再多陪一陪他们。”清砚说。
　　“只要你想，你以后天天都可以来陪他们。但是太阳快落山了，你再不回去，就回不了城里了。”子新耐心地解释说。
　　“我不回去了，我今晚就呆在这里。”清砚平静地说。
　　“那可不行！这大雪刚停，说不定一会儿又要下雪。你呆在这里，会被冻死的。”魏询忙劝阻道。
　　“而且我听说这山上有很多野兽，老虎啊，狼啊，野狗啊，你会被吃了的。”子新想吓唬吓唬他，以为这样他就不敢留下了。
　　“我意已决，你们不要再劝了。你们快走吧，不必管我。”清砚闭上眼睛，表示不想再听废话。
　　“那我陪你！”这时，墨儿忽然焦急地喊道，“我也不回去了，我也留在这里。”
　　“哎呦，你们俩能不能别闹了！”子新头疼地叫道。
　　“子新哥，帮我把墨儿带回去！”清砚的求助听起来更像是要求。
　　“你的女人你自己管好，我可帮不了！”子新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的要求。
　　“谨之哥……”清砚转向求助魏询。
　　“这样吧，我记得来的时候，在山脚下，我们路过一间小竹屋。这屋子是一位道人多年以前隐居于此所建。这位道人与我祖父是好友，听说他两年前就驾鹤西去了，所以屋子一直空着，现在你们暂且借之一用。你们可以在这里多呆，但是天黑之后，你们必须去竹屋里休息。听懂了没有？”魏询像个大哥哥一般，教导着清砚。
　　“好！”墨儿忙点头说。
　　“好。”清砚也同意了。
　　“墨儿，照顾好你家少爷。清砚，就算是为了墨儿，你也不能不顾自己的安危，知道吗？”临走前，魏询仍再三叮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