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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人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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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清砚将他的逃跑计划告诉了墨儿和兰姨。他当然没有告诉她们逃跑的真实原因,只是跟她们说,他怕张易之还要陷害父亲,所以见到父亲后,他们四人越快离开这里越好。兰姨和墨儿觉得他言之有理,所以并没有多想,表示一切都听他的。而他的计划则是,明日父亲出狱时,他们三人一起去牢外接他。然后他们不再回魏询家,而是直接乘坐魏询事先准备好的马车出城。行李也不用担心,魏询会帮他们放在马车中。银两也不用担心,他之前存了不少钱,足够他们离开这里。
这一晚对于她们三人而言都是充满希望的一晚,因为明天就可以接回李致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开始新的生活。而对清砚而言,则更是忐忑和忧虑的一晚,因为他即将到来的明天是充满未知甚至可能充满危险的一天。
第二天中午,清砚、墨儿和兰姨在监狱外焦急地等待着。正午时分,监狱的大门打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出,正是李致舟。他步履蹒跚,走路跌跌撞撞。清砚忙飞快地跑过去扶着他,关切地问道:“父亲,你身体如何?”
“无妨无妨,一点小伤小病不算什么,能出来已是万幸了!”李致舟感慨地叹道。
“大人,您可算出来了!老天终于开眼了!”兰姨扶着李致舟,激动得热泪盈眶。
“总算是逃过一劫!可我怎么也想不通,张易之怎么会让陛下轻饶了我呢?”李致舟和墨儿一样,也对此十分不解。
“何必去想这些?都是些过去的不开心的事情,不要再为此费神了。”清砚劝道。
“李大人想不通的问题,我可以来解答。”这时,张易之的声音忽然在不远处响起,把四人尤其是清砚吓了一跳。他们向右看过去,果然是张易之带着一干随从,在朝他们这边靠近。
“你怎么来了?!”李致舟和李清砚父子俩异口同声地问道。
“不愧是亲父子啊!”张易之冷笑道。
“父亲,我们不必理他,我们回家!”李清砚有十分不妙的预感,此刻他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别人都可以不理我,唯独你李清砚不可以。你是不是忘了你答应我什么?”张易之提醒道。
“清砚,他的话什么意思?你答应了他什么?”李致舟猜到这其中有些隐情,质问道。
“他胡说八道,他是个疯子!”清砚还想隐瞒。毕竟他知道,父亲一定无法接受他与张易之做了交易。
“我知道他不好意思说,所以我替他说好了,”张易之假装善解人意地说,“他说他愿意用他自己来换你,所以我成全了他。这也就是你想不通的地方。”
“什么意思?少爷也为了救老爷,做了什么?”兰姨焦急地问。
墨儿也目不转睛地盯着清砚。她为他的隐瞒而吃惊,更为他的安全而担忧。
“清砚,难不成,我的命是用你的命换来的?”李致舟颤栗地问道。
“并没有,父亲!你误会了!”清砚焦急地辩解道。
“他用他的自由换了你的命。多孝顺的儿子!”张易之插嘴讽刺道。
“到底怎么回事?”李致舟又气愤又心痛。
“你别再说了!我答应过的事我绝不会食言,但是现在,我要先带我爹离开这里。”清砚朝张易之吼道。
“你爹可以离开,其他人也可以离开,唯独你不行。你可是答应过我,只要我救出你爹,你就效忠于我。今日我就是来兑现我们的交易的,所以现在你必须得跟我走。如果你带着你爹逃跑了,那我岂不是做了亏本买卖?”张易之是个精明的人,早猜到了清砚的计划。
“好,我跟你走,”清砚想了想说,“兰姨,墨儿,你们带我爹回去。”
“不行!你不能跟这个奸人走!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害死你!”李致舟用仅有的力气一把抓住清砚的胳膊。
“我不会害死他的。我若想让他,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让陛下判处你满门抄斩即可。”张易之虽面带微笑,但眼神里却藏不住杀气。
“你不就是想要我死吗?只要你放过我儿子,放过其他所有人,我即可自刎。”李致舟望了一眼张易之的护卫携带的佩剑,大义凛然地说。
“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抢着要去死的,既然如此,我成全你们,这就送你们全都上西天!”说完,张易之猛然拔出身边护卫的一把剑,架在了李致舟的脖子上,把在场所有人吓了一跳。
“你不能杀我爹!”清砚失控地大叫。
“你杀了我吧。不管清砚跟你做了什么交易,从你杀了我的那一刻起,都统统无效。我的儿子绝不能屈从于你这种卑鄙小人!”李致舟则不畏强权、视死如归。
“就算你死在我的剑下,我也不会放过李清砚的。他迟早都是我的人!”张易之在李致舟耳边低语道,他的剑已经靠在了李致舟脖子的表皮,再靠紧一些就要流血了。
这时,兰姨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朝张易之的心脏刺去。这把匕首本是兰姨为了讨论洛阳而准备的防身武器,没想到此时却排上了用场。可是,兰姨一个不懂武功的中年妇人怎能对付得了狡猾的张易之?他灵活地躲开了兰姨的偷袭,随即一把夺走了兰姨的匕首,又把手中的剑横向兰姨的脖子。
顿时鲜血飞溅,兰姨倒在了地上。
“兰姐,兰姐!”李致舟立马扶起兰姨,焦急而又悲痛地喊道。
“兰姨,兰姨你怎么样?”清砚和墨儿也连忙握住兰姨的手,询问她的情况。
“大人,少爷,我……”兰姨用她仅存的最后一口气说道,可是她的话还未说完,便气断人亡了。
“兰姐你醒醒!”李致舟伸出右手,颤颤巍巍地放下兰姨人中处以试探她的气息,发现她已经一点气儿都没有了。他失了神似的瘫坐在地上,愤怒地瞪着张易之。不料他怒火攻心,加上在狱中因条件恶劣和严刑拷打而旧病复发、身体极度虚弱,忽然猛烈地咳嗽起来。
清砚和墨儿正因兰姨的亡去而悲伤不已、泪流满面,却见李致舟捂着胸口咳嗽不止,又赶忙去照顾李致舟。墨儿拿出一块手帕替他捂住口鼻,清砚则轻拍他的后背,希望能缓解咳嗽。
咳了好一会儿,李致舟终于感觉好一些了,停下来喘了口气。墨儿缓缓拿开手帕,却看到手帕上有好大一滩血。
清砚见了,大惊失色,但仍宽慰他父亲说:“别担心,爹,我一会儿就带你去看大夫。”
李致舟十分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淡然地说:“不必了,我已是暮薄西山、气息奄奄,无药可救。我的好孩子,我一直想护你周全,最终却还是连累了你!以后的路,父亲不能陪你了。你要保护好自己,保护好你爱的人。”说完,李致舟又是一阵暴风骤雨般的咳嗽。
清砚早已悲痛欲绝,语无伦次地乞求道:“不,不要,你要保护我,你要陪我,你不能走!你要挺住!大夫,我们去看大夫,大夫会治好你的。”
趁咳嗽缓和了些,李致舟又用他微弱的力气继续说道:“以后你的路,可能很艰难。但无论多难,你都不能忘了,为父平时对你的教导。要坚强,要做个正直的人。要相信,多行不义必自毙。”
“爹……爹……”清砚像个小孩似的,失去理智地一声声哭着喊着他的父亲。
“人都是要死的,你可以难过,但不能绝望,知道吗?即使我不在了,你还是要好好活着。这样我和你娘还有兰姨,在九泉之下才能安心。”李致舟抬起右手,替清砚拭泪,而他自己早已老泪纵横。忽然,他又咳嗽起来。这一次,他才咳了两三声,嘴角便溢出鲜血,接着又吐出了一大口血。他的眼睛缓缓闭上,为清砚拭泪的手黯然滑落,气息也从微弱变为了全无。
“父亲!父亲!父亲!”清砚先是瞳孔急剧扩张,不愿接受这个现实。然而这现实残酷到他无法残存任何幻想。他抱着他的父亲,声嘶力竭,但也无济于事、无力回天。
天色忽然暗沉,西北风刮过皇城,洁白的雪花在空中飞舞,最终落在了地上、衣服上、人身上,融化在红色的鲜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