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唐歌》琉璃月下雪

22、缘分

　　晚饭之后，清砚坐在书桌前，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看了起来。他这才恍然发觉，自己已经有些日子没有碰书、没有练字了。他的心头不禁涌起一股凄凉之感：以后怕是更加没有机会读书写字了。
　　这时，墨儿端着一个小火炉走了进来。她站在门口跺了跺脚，想抖落衣服上的积雪。
　　“外边又下雪了？”清砚问，同时担忧起了牢中的父亲。
　　“嗯，才下没一会儿，不大，”墨儿随口答道，又说，“不过天是越来越冷了，所以兰姨让我把这火炉拿过来，给你取暖。”
　　“放你屋里吧，我向来不用这东西。”清砚淡淡地说。
　　“这怎么行？这是给少爷你用的。”墨儿笑着又强调了一遍，并把火炉放在了清砚身旁。
　　清砚随即放下手中的书，抓住了墨儿的双手，让她的手尽量靠近火炉，然后又温柔地替她搓手取暖。墨儿带着感动而又羞涩的笑容欣然接受了。
　　“古人说‘美人一笑，千金难买’，可我这么容易就让你笑了，是不是说明我挺会讨人欢心的？”清砚自我调侃道。
　　“非也！这只能说明，我不是‘美人’。”墨儿否定了他的“自恋”。
　　“谁说你不是美人？在我看来，你倾国倾城，美若天仙，比西施貂蝉都好看。”清砚毫不客气地夸赞道。
　　“你这是……”墨儿想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但又把这一句咽了下去，改口道，“你这是眼睛有问题，明日我带你去看大夫。”
　　“我的眼睛好得很！这叫‘情人眼里出西施’，记住了吗？”清砚故意逗她道。
　　“记不住！”墨儿却故意跟他唱反调。
　　“那可不行，我得想个法子让你记住。想个什么法子呢？”清砚左思右想，眼珠骨碌碌地转着，最终目光落在了墨儿的脸上。他心生一计，得意地笑道：“想到了！”
　　他一把抓紧墨儿的手，趁其不备在她的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像个淘气的小孩似的，心满意足地欣赏起她的反应。
　　如果说上一次下雪天在梅林中，墨儿似梦非梦，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那么这一次她则是头脑完全清醒地意识到了清砚的吻。有那么一小会儿，她的确是呆住了。她的意识很清晰但反应很迟钝，她一言不发并且一动不动。她的表情僵硬成石像，但脸的颜色在不断变红。
　　“呦嘿，傻了吗？”清砚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嘲笑道。
　　“你才傻呢，尽做傻事！”墨儿这才回过神来。
　　“我不做傻事，怎么配得上你呢？”清砚笑嘻嘻地说。
　　“不不不，应该是我高攀不起您。您可是受到当今圣上褒奖的人。”墨儿也讽刺他说。
　　清砚知道她是无心之言，但还是忍不住想起了张易之说要栽培他成为女皇的男人的那些话，脸色不由地消沉了下来，认真地问墨儿说：“墨儿，你喜欢我什么？”
　　墨儿还以为他在开玩笑，没多想就回答道：“你这人怎么乱说话？我几时说过我喜欢你？”
　　“哎呀，我是真心地在问你，你好好回答！”清砚有些期待地注视着她。
　　墨儿收起笑脸，皱着眉头，抿着嘴巴，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可她却发现，这个问题她越想越糊涂，始终找不到一个准确的答案，也始终找不到一句准确的话来表达。她只好叹息着说：“我也不知道。”
　　“难道我一无是处吗？”清砚失望地反问道。
　　“当然不是！连皇上都认可你的才华，你怎么会一无是处呢？”墨儿立即说，“可是这世上有才华的人当然也并非只有你一个。如果你一定要我回答你刚才的问题的话，我觉得答案可能是缘分。”
　　“缘分？”清砚不是没听说过这个词，只是心中不禁在问：只用缘分二字来解释他们之间的感情，是不是太过单薄了？
　　“缘分就像命运一样，是无法预知的，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墨儿补充道。
　　“我不喜欢‘缘分’这个东西。它这么虚无缥缈，让我觉得不踏实。”清砚郁郁寡欢道。
　　“它不是某种东西，它也不虚无缥缈，‘信则有，不信则无’。”墨儿笑着解释说。
　　“若是哪天我们之间没了‘缘分’，那么，你岂不是就会离开我？”清砚问。
　　墨儿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按照“缘分”的理论，的确如他所言。只是人们都渴望地久天长、海枯石烂，他们俩也不例外。她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如炬地望着清砚，回答道：“那我们还是不要相信‘缘分’了。我们只要相信彼此就够了。”
　　“我相信你，相信不管我变成什么人、不管我去哪里，你都不会离开我的。”清砚安心地笑道。他抚摸着墨儿的脸颊，她脸上的温度是那样的真实，通过指尖传遍他的全身。
　　不管缘分多么虚无缥缈，眼前人却是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

　　第二天早上，清砚去了城东，找到了随璧府，将自己的选择告诉了那里的主管。女主管说，她会转告张易之大人的。同时张易之也让她传话给李清砚，让他遵守约定，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坐等好消息。
　　清砚当然知道张易之的话是在警告他不要想逃跑。但他怎会老老实实地坐以待毙。他在魏询和吴子新的帮助下，开始着手计划逃跑的事宜。
　　又过了一天，张易之便派人给他送来了好消息，说皇上已经下令从轻处罚李致舟，定其结党营私之罪，罢免其官职，没收其家产，贬其为庶人，今后不得入仕。下午，大理寺的人来到李府，正式告之李致舟的判处，李致舟明日便被释放。同时他们当即搜查并没收了府中所有的贵重物品，命令李家所有人明日午时前必须离开李府，他们明日会来查封李家这个园子。
　　兰姨听到老爷得救了，以为老天开眼了，欣喜若狂。墨儿也终于松了一口气，终于露出了毫无负担的笑容，但她却对于李致舟之案如此急剧的转变困惑不已。府中的其他仆人都走了，偌大的李府只剩下清砚、墨儿和兰姨三个人守着。而到了明天，这个园子也不再属于他们了。
　　崔大人热情地邀请他们去他家暂时栖身，但被清砚拒绝了。他带着兰姨和墨儿去了魏询家，便于和魏询、吴子新商量和实施他的逃离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