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唐歌》琉璃月下雪

21、交易

　　他把清砚带到了自己的住处，让所有仆人退下，与他单独且秘密地谈话。
　　“为了救你爹，你可是什么都敢做啊。不过这也说明了，你被逼到了绝境。”张易之坐在一把木椅上，悠然地说。
　　“别啰嗦，有话直说。”清砚一刻也不想跟他多呆。
　　“你不是想救你爹吗？我可以救他，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张易之想跟清砚谈判。
　　“你会救我爹？你只会害死他！不管你什么条件，我都不会答应的。我自有办法救他。”清砚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你的办法，就是冒充吴语浓的侄子来见皇上，让皇上饶了你爹？你这办法愚蠢之极，不仅救不了你爹，还会害死你自己，”张易之嗤之以鼻道，“你不答应我的条件，那我换一种方式好了。我的威胁，你听不听呢？你现在就可以去告诉陛下，刚才与她谈天说地的是罪臣李致舟之子李清砚。”
　　清砚虽然对张易之恨之入骨。但此刻，他不得不冷静下来，认真地听张易之的条件和威胁。他压抑着自己的愤怒，问道：“你这个无耻小人，到底想要我怎样？”
　　“不难办，我想让你成为我的属下，听命于我，为我办事。说的好听点，就像陛下刚才所言，她要栽培你，我就帮她栽培你。”张易之答道。
　　“栽培我？”清砚半信半疑。
　　“你放心，这桩买卖你只赚不亏。我栽培你，让你成为陛下的心腹，成为像我一样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的人。”张易之想打消他的疑虑。
　　“像你一样？成为她的男人？”清砚讥笑道。他本只是想讽刺张易之，没想到这就是张易之的真实意图。
　　“果然聪明，怪不得能讨陛下欢心！”张易之叹道。
　　清砚没想到他的玩笑话竟是张易之的本意。他既惊愕又愤怒地瞪着张易之，低吼道：“你疯了我可没疯！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厚颜无耻！”
　　“是啊，我厚颜无耻，可是我却掌握着你爹和你的生死，还有千千万万人的生死。你不想做的事，多少男人可都求之不得呢。既然你听了我的条件了，不妨也顺便听一下我开出的价码。若是你答应了我，我可以让你爹的刑罚减轻，顶多只是罢免官职、没收财产，性命无忧。若是你不答应我，我自然没有理由手下留情，定个谋逆之罪，判个满门抄斩。”张易之依旧从容不迫地旁敲侧击。
　　他的话确实对于救父心切的清砚还是有作用的，清砚有些动摇了。他沉默不语，脑中浮现出了父亲在牢中悲惨的模样。他知道父亲的身体快吃不消了，于是问道：“如果我答应你，我爹何时能回家？”
　　“你若是此刻答应我，我保证，明日日落之前，你们父子俩便可团聚。当然了，不急，我可以给你几天时间仔细考虑考虑。”张易之说得轻巧，他自然是不着急，要死的人不是他。
　　“我如何相信你的话？”清砚问。
　　“你相不相信并不重要。毕竟，你别无选择。既然别无选择，何不放手一搏呢？”张易之笑着反问道，“况且，你能听进去我说的这些话，说明你还是有那么一丁点信任我的，即使你自己也不愿承认。”
　　清砚又陷入了沉默。尽管他的理智告诉他，他别无选择——如果他不答应这桩交易，他可能活不过今天。但他的情感又不允许他如此轻易地被张易之的话蛊惑。他一时难以决定，也许他的确需要一些时间考虑，尽管一些时间的考虑并不会影响结果。
　　“我看我还是先送你出宫吧。你想好了，便去城东的随璧府找那里的主管，她会转告我的。”见清砚十分痛苦纠结，张易之更觉得他的计划十拿九稳。
　　张易之亲自将清砚送至宫门，又安排了马车送他回到李府。

　　魏询、吴子新和墨儿都在义敬轩为清砚祈祷，等待着他的好消息。清砚一回来，他们便急切地询问情况。
　　“谢天谢地，你安然无恙地回来了！成功了吗？”子新问。
　　“你没事吧？你爹的事怎么样？”魏询也问道。
　　墨儿看到清砚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便不再多问，给他倒了一杯热茶送到手中，说：“喝点水歇会儿吧，一定累坏了。”
　　“对对对，你先歇一歇，不急不急。”子新也意识到了自己过于着急了，忙改口说。
　　“伴君如伴虎，清砚此行实在不易。”魏询抚摸着清砚的后背，安慰道。
　　“你们不必担心，我很好。我只是在想，该怎么跟你们说。”清砚平静地说。
　　“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吴子新笑道。
　　于是，清砚把今天和武则天见面的情景一五一十地讲给他们听，但他隐瞒了有关张易之的一切。
　　“这么说来，你爹的事还是没有起色啊。”听完清砚的讲述，吴子新一句话总结道。
　　“但是皇上对清砚的印象不错，也是件好事啊。”魏询安慰道。
　　“陛下的性情难以把握，我不知道该怎样向她坦露我的真实身份，才不会惹怒她。所以我也不敢轻举妄动。”清砚说。
　　“没事，我让我姑姑多多在皇上面前提及你，说不定陛下还会召见你，你就又有机会了。”子新乐观地说。
　　“不必了，子新。我今日能见到圣上，已经很感激你姑姑了，我不想再麻烦她了。而且，我承认，我还是太怯懦了。就算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也没法在圣上面前说出实情。”清砚说。
　　清砚想了想，觉得他还是应该把张易之的交易告诉他的两个好兄弟，听一听他们的意见，毕竟老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但是，出于男人的尊严，他又不想让墨儿知道这件事以及他心中的决定。于是，他对墨儿说：“墨儿，你去帮我做点吃的吧，多做点，我中午没吃饭，现在饿的厉害。”
　　墨儿欣然答应了，离开义敬轩，去了厨房。她以为他是真的肚子饿，完全没有想到他是想支开自己。
　　等墨儿走远后，清砚向魏询和吴子新坦白了今天他与张易之的谈判。两人听完后，又气又恨，但和清砚一样，更多的是难以抉择的纠结心情。
　　“你自己是怎么想的？”魏询最先冷静下来，问道。
　　“我……你们知道的，我一心想救父亲。”清砚有些难以启齿。
　　“不行，你绝不能答应！一定会有别的办法救李大人的！”子新急忙劝阻他。
　　“两位哥哥，所以我也不想向你们隐瞒什么。我做出这样的决定，是有我的考虑的。我前几日去大牢里看过我爹，他不仅旧病复发，而且满身是伤，虚弱得像个垂死之人。我也知道会有别的办法救我爹，但我爹的身体怕是真的熬不住了。就算皇上不治他的死罪，他也很可能死在监狱里。如果能用我换回我爹，我觉得也是值得的。眼下，还是我爹的性命最要紧。其他的事可以日后再挽救。”清砚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魏询和子新听了他这番话，知道他并非头脑发热、意气用事，也更加理解他的想法了。魏询说：“清砚，我觉得你这样想是没有错的。而且，其实我们没必要想的这么悲观。你是个大活人，又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你大可提前准备好车马，然后在你爹出狱后，立即带着你爹、兰姨和墨儿逃走。”
　　“这个主意好！”子新赞同道。
　　“我也这样想过。可是张易之老奸巨猾，一定早就想好了对付我逃跑的计策。”清砚的顾虑不无道理。
　　“他有计策，我们也有对策。他虽然狡猾，但一定也有疏漏之处。总之我们见招拆招、随机应变。”魏询仿佛一个有勇有谋的军师。
　　“魏询说得对。而且我们也会全力帮你逃脱的，我就不信他有天大的能耐！”子新也被激发出了干劲。
　　清砚看着眼前他这两位至亲好友，既感动又感激。若是没有他们，自己都不敢想象现在的自己会是什么模样、是生是死。不过，他也没有忘记另一个人。
　　“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们：刚才我们所说的话，一定不要告诉墨儿！”他慎重地叮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