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唐歌》琉璃月下雪

20、面圣

　　吴子新替清砚打点好了一切。三日之后，清砚果然收到了子新的通知，让他随子新的姑姑吴语浓进宫面见圣上。
　　“伴君如伴虎，陛下面前说话可得万分小心，务必要见机行事。你先跟陛下聊书法，聊陛下喜欢的东西。若是陛下对你有了好感，再委婉地提及李大人，试探试探陛下的态度。若是陛下不愿提及李大人，你便终止这个话题；若是陛下有些微怜悯之意，你再多说几句。若时机不成熟，先不要暴露你的真实身份。”进了皇宫，吴语浓对清砚千叮咛万嘱咐，生怕出了差错。
　　“我明白。”清砚此刻心中也分外忐忑，毕竟这可是决定父亲生死的关键一招。一路上，他不是在祈祷上天保佑一切顺利，就是在设想与武则天见面时的情景。
　　终于到了武则天的住处，吴语浓让清砚在外面候着，自己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她走了出来，领着清砚进去了。
　　武则天躺在殿内的梨花木椅上，身上盖着上好的西域羊毛毯子。周围有几个侍女伺候着，为她揉胳膊捏腿。她听见了脚步声，眯着眼望着门口。只见穿着红色女官服的吴语浓身后紧跟着一位白衣少年，他衣襟飘逸、脚下生风，仿佛画中仙；再细看，脸上虽有些拘谨，但难掩眉清目秀的俊俏相貌。等到清砚走到她身边向她行了礼，她的嘴角早已上扬，说：“语浓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语浓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忙笑道：“若非有过人之处，我也不敢引荐给陛下。”
　　“人是见过了，不过我更想见见字。我那边有纸和笔。”武则天指着自己的书桌说。
　　“是，陛下。”清砚走了过去，从容地写了一页《兰亭集序》。
　　写完后，吴语浓小心翼翼地拿到武则天面前，由她品赏。
　　“确实不错，简直可与王羲之的原作媲美！”武则天赞叹道。
　　“多谢陛下夸奖！”清砚谨慎地回应着。
　　“语浓说你是她的侄子，我记得吴家有四兄弟，不知你的父亲是哪一位？”武则天问。
　　“家父在四兄弟中排行老三，名为文秉。”清砚说出了吴子新父亲的名字。
　　“原来是吴侍郎啊！我记得他。看来你是青出于蓝。”武则天笑道。
　　“父亲为人低调。其实比起父亲，我还差得远。”清砚说。
　　“你还替你父亲说好话，倒是孝顺的孩子。”武则天赞道。
　　清砚腼腆地笑了，没有回话。
　　武则天一边盯着他仔细打量，一边调侃道：“想必你的母亲定是个大美人。不然，看吴侍郎的长相，怎么也生不出你这么仪表堂堂的儿子啊？”
　　“陛下说对了，我的母亲的确是位美人，至少在我心中是。”清砚答道。
　　“那你说，我和你母亲比，谁更美？”武则天故意为难道。
　　“陛下是天下所有人公认的美人，我母亲不过是我心中的美人，所以当然是陛下更美。”清砚稍作思考，便说出了聪明的答案。
　　“哈哈，你的口齿也很伶俐啊！”武则天十分满意这个回答，心情一好便要赏赐清砚，“语浓，我桌上有一支昨日五郎送我的新毛笔，还未用过，你拿过来给你侄子。”
　　语浓按照她的话拿来了毛笔，竟是一支用金和玉装饰的毛笔。清砚听到那是张易之的东西，便也恨极了这支笔。但他仍强笑着收下了并谢恩：“多谢陛下！”
　　“你似乎不太喜欢这个礼物。”武则天看出了他僵硬的笑容，便直接点破了。
　　“陛下误会了！能得到陛下所赠的礼物，是我天大的荣幸。只是这支笔过于华丽贵重，我无功受禄，有些惭愧。”清砚忙说。
　　“哈哈，你倒是想得远啊！不过你并非无功受禄，你让我心情舒畅，这就是很大的功劳了。”武则天觉得他的解释很有意思。
　　“陛下这般指点，我心安了不少。”清砚笑道。
　　“你这人挺有意思！”武则天忍俊不禁道，“我看外面出太阳了，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遵命！”清砚不那么紧张了，对于此行的使命也更有信心。

　　他随武则天去殿前的梅林中赏梅，又闲聊了许多。他等待着成熟的时机提及自己父亲的冤案，但武则天一直只谈风月、不提政事，让他不敢轻易开口。更为不妙的是，张易之的忽然出现，令他猝不及防。
　　“张易之大人来了。”武则天的宫女低声通报道。
　　“让他到这儿来。”武则天吩咐道。
　　清砚听到这个消息后，顿时从希望的山顶跌落到绝望的深渊。张易之认识他，一定告诉陛下他的真实身份，到时他必死无疑。他死了倒不要紧，只是子新的姑姑该怎么办？他的脑中乱作一团。
　　张易之缓缓靠近了他们。他看到李清砚也是大吃一惊，一时间想不通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决定将计就计，陪清砚演完这场戏，看看他到底唱的是哪一出。于是，他假装吃醋地向武则天抱怨道：“我听闻陛下这里来了一位客人，原来是个男人啊。既然陛下有人陪了，那我还是回去算了。”
　　“这是语浓的侄子，吴文秉吴侍郎的儿子。他极善行书。我见了他的字之后，十分佩服，便想一睹真人。他是个难得的人才，日后可谓我大周社稷效忠效力。”武则天解释道。
　　听了这话，张易之的困惑便基本解开了。他老奸巨猾地朝清砚微笑道：“原来如此！能让陛下都感到佩服，吴公子前途无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