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唐歌》琉璃月下雪

19、自救

　　然而，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张易之在大理寺也有亲信，得知李致舟阴谋谋反之罪实在难寻证据证实之后，又知有很多人在暗中帮助李致舟，于是给他安了个结党营私的新罪名。不仅针对李致舟一人，而且也指控数位与李致舟往来密切的其他要官。这样一来，不但使李致舟罪加一等，而且也使得那些要帮助李致舟的官员人心惶惶、不敢出声了。除此之外，他还滥用私刑，授命大理寺对李致舟严加拷问。在狱中，李致舟本就因恶劣的环境而旧病复发，加上每日的拷打，身体素质每况愈下。
　　清砚得知父亲又多了一个结党营私的新罪名后，既义愤填膺又束手无措。崔大人也被指控为“结党营私”的一员，为了自保，也没法像以前一样毫无顾忌地帮他了。其他人更是畏畏缩缩，恨不得将一切责任推到李致舟身上，免得自己丢了乌纱帽。所以，清砚只得单枪匹马、孤军奋战。他费了好大劲，才求得了去大牢里探望父亲的机会。
　　“长话短说，我们这是监狱，可不是茶馆！”狱卒一边打开李致舟所在的牢房的门，一边趾高气昂地呵斥道。
　　清砚没理他，径直走了进去，只见自己的父亲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地躺在冰冷的木榻，用几捆茅草盖在身上避寒。清砚顿时鼻子一酸，双目模糊。他走到李致舟身边，轻声唤道：“父亲！父亲！是我，清砚，我来看您了。”
　　李致舟缓缓睁开双眼，挣扎着爬了起来。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到无法坐稳，只能由清砚扶着靠着。他用尽全身力气微笑道：“清砚，我的好儿子！别哭，我还好！”
　　“好什么好？只这几天，你就瘦了这么多。你连床单薄的被子都没有，身子冰得像块铁一样，还有这脸上的淤青、手上的伤口都是怎么来的？”清砚又心痛又气愤地问。
　　“牢房里难不成会让人好过吗？没事儿，我还挺得住，”李致舟硬撑着说，“你还好吗？”
　　“我很好，”清砚擦了擦眼泪说，“父亲，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救你？”
　　“唉，你不要救我了，我虽然与世隔绝，但也能猜到外面什么情况。你去求别人救我，那些人要明哲保身，他们所谓的‘出手相助’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如今能救我的唯有陛下。可陛下受张氏兄弟蛊惑，已然不相信我。我就算能逃过一死，也必定要受很重的刑罚。我如今唯一的愿望就是我的事不要牵连到你。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这样我就算死也能瞑目了。”李致舟断断续续地说了许多话，他怕再不把一些事情交代清楚，以后就没机会说了。
　　“不，你不要说丧气话。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一定会救你出去的。”清砚坚定地说。
　　“你听好了，如果我真的死了，把我和你娘埋在一起。你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家里，遇事多和兰姨商量。你喜欢的那个丫头，娶她为妻，好好待她。”李致舟不顾清砚的劝阻，继续说道。
　　“爹！你不会死的，不会的！”清砚抱着李致舟，泪流满面。
　　“我知道你向来不喜欢做官，那你就不要考科举。去做你喜欢的事，过你喜欢的日子。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李致舟的话。
　　清砚轻拍他的背，希望能够缓解他的不适。等他不咳了，清砚问：“爹，你的老毛病是不是又犯了？这里实在是太冷了，我明天给你带床被子过来。”
　　“傻孩子，这里岂是你想来就能来的地方？况且，你就算带来了，也会被他们扔掉的。”致舟沙哑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心酸。
　　“父亲……”清砚刚想说些什么，却被狱卒的喊叫声打断了。
　　“到点了到点了！别啰嗦了！你马上离开！不然把你也锁在里头！”狱卒催促道。
　　“回去吧，照顾好自己！”李致舟拍了拍清砚的肩膀，示意他赶快离开。
　　“父亲，你要挺住，我定有办法救你！孩儿告辞了！”清砚轻手轻脚地把李致舟扶下睡倒，又向他行了礼，便转身离开了。

　　走出监狱，清砚又开始思考如何救父。他脑中回想起父亲方才说的“如今能救我的唯有陛下”，心生一计——也许他可以学一学“缇颖救父”。只是要见到高高在上的女皇并非易事，更何况他只是一介平民。他去找了魏询和吴子新，询问他们是否知道陛下何时会出宫。
　　“这些日子天气严寒，陛下定是不会出宫的。你若相见陛下，我可拜托我的姑姑让她安排陛下见你，她是陛下身边的女官。”吴子新说。
　　“可是陛下不会无缘无故就见我的。”清砚质疑道。
　　“而且清砚现在是罪臣之子，陛下更加不愿见他。”魏询也说。
　　“所以，在陛下见到你之前，不能让陛下知道你的真实身份。而且，必须得是陛下想要见你，而不是你求着见陛下。”吴子新分析道。
　　“如今说来，必须投其所好，”魏询想了想说，“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主意，不过也有很大的风险。若是弄巧成拙，恐怕你会落地个欺君之罪。”
　　“说来听听。”清砚说。
　　“我听闻陛下颇懂书法，她若是见了清砚你的行书，一定会大为惊叹。我的设想是，让子新你的姑姑在陛下耳边提及自己有个亲戚，小小年纪却写得一手好字，行书更是颇具王羲之的遗风。再拿出一封清砚亲笔所写的信，只要陛下见了那信，定会被吸引，说不定会想要见一见真人。”魏询说。
　　“听起来可行。”吴子新也赞同他的方案。
　　“可万一我见了陛下，说了实情，却惹恼了陛下，她要治我们欺君之罪。我并非贪生怕死，只是不想连累子新你的姑姑还有你家。”清砚忧虑道。
　　“这就是我说的风险所在。”魏询说。
　　“没事的清砚，就算治罪，你也是主谋，不必担心我们，”子新玩笑道，“就按魏询说的办吧，我现在就去找我姑姑。”
　　“等一下子新！我要再考虑考虑。”清砚有些犹豫不决。
　　“哎呀，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我姑姑曾经替皇上挡过一刀，说起来她可是当今圣上的恩人，所以就算计划失败了，她也不会拿我姑姑怎么样的。而且，我听闻皇上喜欢相貌俊俏的年轻男子。像你这般的美人儿往那一站，陛下定会像洛阳城里万千女子一样，为你所倾倒。”子新见他仍有许多顾虑，宽慰道。
　　“为了父亲，我只能放手一搏了。”清砚仔细思量后，终于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