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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解毒 ...

  •   林露湘睁开眼,看冷漠站在一旁,心里慰藉,开口道:“冷漠,你坐下吧。”
      冷漠“嗯”了一声,在一旁椅子上坐下来。
      林露湘说:“昨天可真是多亏了你了。”
      冷漠不会谦虚,也不会说什么“应该做的”之类的话,便不吭声。林露湘说:“我跟他们说……说你是我爹的部下,你……不会不高兴吧?”
      冷漠摇头。
      林露湘笑道:“那就好。对了,以后,你愿不愿跟我一起回铁剑门?你武功那么高,又救过我的命,我爹肯定会喜欢你的,让你留在铁剑门做事,也省得在江湖上漂泊了。”
      冷漠没回答,而是轻叹一声,说:“绝情草。”
      “哦,对了。”林露湘说,“下次见到楚庄主,我就帮你打听绝情草的事情。”
      她知道冷漠极不会也不愿说话,因此应诺自己会帮他问。冷漠心里感激了一下,道:“谢谢。”
      “哈,原来你还会说这两个字。”林露湘说。
      下午,两个丫鬟过来给林露湘送饭。楚天岳觉察到冷漠脾气古怪,而且似乎对林露湘“忠心耿耿”,从不离开,便也让人把他的饭一块儿送过来。
      “林小姐,冷公子,这是老爷给二位准备的晚饭。”
      冷漠站了起来。林露湘是习惯了支使下人的,随意地道:“放桌子上吧。”
      丫鬟把托盘放下。冷漠说了句:“谢谢。”
      两个丫鬟似乎受宠若惊,端茶送水这种事情是她们分内之事,言行中若有什么不妥还要被主子责骂,还很少会有人向她们道谢。她们也没什么反应,转身出去了。
      林露湘笑道:“对她们你怎么就这么客气了?”
      冷漠不明白她的意思。受人恩惠,向人道谢,天经地义。至于楚天岳对林露湘尽心照顾,冷漠觉得林露湘伤情加重乃是因左鸣之故,是碧泉剑庄的责任,他们理所当然要补偿,所以也不会道谢。
      “你先吃吧。”林露湘说。
      冷漠问:“你呢?”
      林露湘其实已一天没吃东西,也是饥肠辘辘了。可她又实在懒得动弹,正自犹豫,片刻,说:“你吃完了喂我吧。”
      冷漠一怔,也没拒绝,端起饭碗刚要吃,林露湘说:“哎,先慢着。”
      冷漠抬头看着她。林露湘说:“你把我头发上的银簪拔下来。”
      冷漠奇怪,但也不问,走过去把她的簪子拔下。
      “放进碗里,看看有没有毒。”她解释一句,“有毒的话,簪子会变黑的。”
      冷漠并不觉得她疑心过重,他也会担心楚天岳会不会暗算自己。冷漠便依言而行。林露湘看了看,说:“没事。你吃吧。哦不……”
      冷漠刚拿起的筷子又放下了。
      “还是……你先喂我吃吧。”林露湘说。
      她心想,若楚天岳真想暗算冷漠,自己先吃饭,若有异样,冷漠还能找他算账。若冷漠先出了什么事情,她现在可毫无办法了。
      冷漠却没想那么多,林露湘说了没事,他就相信没事。实际上,楚天岳此时也完全没有想暗算冷漠的意思,倒是他们两个疑心太重了。
      冷漠把林露湘扶起来,左手端着碗在她前面,右手从她后面绕过去,用勺子喂她吃饭。
      林露湘吃了一碗粥,感觉不那么饿了,便道:“你把菜端过来,我尝两口。”
      冷漠给她夹了两口菜,林露湘吃了,说:“好啦,我吃饱了。你吃吧。”
      冷漠扶着她躺下,心想当初在山上时,师父告诫刚吃过饭不能立刻躺下睡觉,不然于修为有损。但林露湘有伤在身,也顾不得许多了。
      冷漠刚吃完饭,一个丫鬟过来收拾餐盘。林露湘一直是醒着的,见丫鬟刚要走,便出声叫住了:“先慢着。你去给冷公子找一套合身的衣服,里里外外的都要,还有鞋子。”
      丫鬟听了,脸一红,上上下下打量了冷漠一遍,说:“是,小姐。”转身出去了。
      过了许久,另一个丫鬟进来了,手里端着个托盘,道:“林姑娘,这是庄主吩咐送给冷少侠换洗的衣服。”
      林露湘心里琢磨着这个丫鬟的称呼,开口道:“你不是丫鬟吧?”
      丫鬟愣了一下,问:“你……你怎么知道?”
      林露湘说:“丫鬟都是叫老爷、公子、小姐的,你怎么叫庄主、少侠、姑娘?”
      丫鬟嘻嘻笑了一声,说:“听叔叔说来了两个铁剑门的人,其中一位少侠武功高强,能在我爹手下走上几十招,好奇过来看看。”说着把托盘放在桌子上,打量了冷漠一眼。她的话着实低估了冷漠的武功,若不是冷漠剑断了,楚天岳已是败在冷漠手里,不过这一点只有楚天岳自己清楚,也不会告诉女儿。而在他女儿眼里,能在父亲手下走上几十招的人,便已是江湖上一顶一的大高手了。
      冷漠道:“谢谢。”站在那里不为所动。
      林露湘问:“你是楚庄主的千金?”
      少女笑道:“什么千金万银的,江湖人家的儿女,养得太金贵了可不好,命短。姐姐叫我云湘就好了。”
      林露湘笑道:“你名字里也有个‘湘’字?”
      楚云湘道:“不过是岳州洞庭湘水的那个‘湘’字。”
      林露湘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那个字?也真是巧了。你多大了?”
      楚云湘听了,看了旁边冷漠一眼,当着他的面,她可不大好意思说年龄,支吾了一下。林露湘说:“冷……小虎哥哥,你拿这套衣服到隔壁去换上吧。”
      冷漠点点头,拿起衣服刚要走,楚云湘道:“哎,你还是先让人打一桶水洗一洗吧,要不然……换上衣服没一会儿也臭了。”
      冷漠听了,倒也没生气,只是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毕竟对方是个年轻少女,却直截了当地跟自己说这话。他没应声,转身出去了。
      林露湘笑道:“妹妹说话可真是坦率。”
      楚云湘道:“你怎么知道我比你小?”
      林露湘说:“我十八岁。你呢?”
      楚云湘说:“刚十六。那我叫你姐姐了。”
      顿了顿,她说:“我还有个堂姐,跟你一般大,在昆仑派学艺,我已经一年没见过她啦。”
      林露湘“哦”了一声,并不在意。两人闲聊了一会儿,林露湘问:“对了,你有没有听人说过一种毒草,叫做绝情草来着?”
      楚云湘愣了一下,说:“听说过啊,我们庄子附近的山里就有这种毒草。很厉害的,中了毒的人会生不如死,疼痛难忍,最后被活活疼死。”
      林露湘深吸一口气,说:“我听说……你爹他会解这种毒?”
      楚云湘点头:“会的。他说,刚中毒的人,要马上打晕过去,封住全身穴道,天天灌迷药,免得醒过来,在昏迷的时候给他服解药,要整整一个月才行。但若不是身强体壮,昏迷一个月,也难保不会出什么闪失。对了,你怎么问这个?”
      林露湘没回答,而是问:“你是说刚中毒的人,那……要是已经中毒很久了,再吃解药还有用吗?”
      楚云湘笑起来:“哪有?我爹说过,中绝情草毒的人,最多只能活一个月,那也是武功极高、内功极深才能做到。我爹最佩服的一个人,武功比他还高得多呢,中了绝情草毒,硬是不让我爹给他灌迷药,醒着解毒,那可真是生不如死。他咬牙坚持了一个月,最后毒是解了,一身武功也废了大半,离开我们剑庄没多久,听说就死在仇家手里了。”
      林露湘听得胆战心惊,心想冷漠现在还好好的,若是为了解毒,废去了武功,还不如不解。
      这时冷漠进来了,已经换了衣服。林露湘两人都觉眼前一亮。冷漠似乎又恢复了当初在昆仑山上的那股逼人的英气,器宇轩昂,和刚才一身破旧脏乱的打扮相比,直如换了个人,只不过他头发依然没扎起来,还是披散在脑后。
      冷漠已听到了刚才楚云湘的话,但他知道其中的缘由,开口道:“无妨。”
      楚云湘一头雾水:“什么无妨?”
      冷漠没回答,目光看向林露湘。林露湘说:“你……其实你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没必要为了解这个毒……伤了自己的元气。不然万一……”
      冷漠摇头:“不会。”
      楚云湘惊讶道:“难道……难道你中了绝情草的毒?不可能吧。我爹说,中了这毒的人,只要是醒着,就无时无刻不在发作。”
      冷漠摇头:“未必。”
      林露湘忽然恍然了,原来楚天岳所说解毒之后会废掉大半武功,多是因为疼痛难禁,虚耗功力去与毒抗衡,到最后耗得自己武功俱废。而冷漠,已经不必担心这一点了。她忙问:“那……解药不会有什么别的毒害吧?”
      楚云湘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你真的中了绝情草毒吗?”
      冷漠点头。
      林露湘说:“他中毒好几年了呢。你瞧他现在这样,说话三言两语,对人爱理不理的,都是因为这毒的缘故。他说,只要能克制一切心绪,不喜不怒不悲不愁,不生气不发怒,毒……就不会发作。”
      楚云湘吐了吐舌头:“难怪他看起来这么奇怪。”
      林露湘说:“麻烦妹妹去帮忙跟你爹说一下,商量一下这件事,要是能帮冷……冷小虎解了毒,我可感激不尽。”
      楚云湘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冷漠,忽然诡谲地一笑:“知道了。我这就去跟我爹说。”转身蹦跳着出去了。
      冷漠深吸一口气,坐下来。林露湘笑道:“你换上这身衣服,真好看。”
      冷漠不答话,想着一会儿要怎么办。过了许久,楚天岳进来了。冷漠站起来,但不说话。林露湘忙说:“楚庄主。”
      楚天岳转身上下打量冷漠,最后摇摇头:“若不是相信林姑娘不会没缘故地捉弄楚某,我还真不敢相信冷少侠中了绝情草毒。当年吴……”他忽然止住话头,问,“冷少侠中毒多久了?”
      冷漠说:“七年。”
      楚天岳倒吸一口凉气:“我从没见过中毒这么久的人。这毒就没发作过吗?”
      冷漠说:“发作过。”
      楚天岳说:“只是不知道中毒这么久,解药还有没有作用。”
      林露湘说:“楚庄主,解药自己没什么别的毒性吧?”
      楚天岳苦笑道:“是药三分毒。不过比起绝情草而言,解药的害处当然就小得多了,以冷少侠的内功强劲,根本不须在意。”
      林露湘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恳请楚庄主赐解药了。”
      楚天岳道:“这个自然简单。只是不知道冷少侠中毒多少,解药用多少量合适。”他心想冷漠能活到现在,多半中毒并不深。
      冷漠自己也答不上他的问题,只好沉默。楚天岳道:“这样,请少侠割点血出来,我闻闻看看。取匕首来。”
      少顷,两个家丁各拿来一把匕首、一个茶盏。
      冷漠点点头,接过匕首,划开手背,将血流进茶盏中。楚天岳拿起来闻了闻,惊讶地盯着冷漠:“你……冷少侠,你中毒这么深,居然……居然能这么好好地在我面前站着,也真是难得。少侠好定力、好武功,楚某佩服之至。”
      他问:“冷少侠究竟是强忍住了疼痛,还是现在并不感觉到疼?”
      冷漠说:“并不疼。”
      楚天岳仔细盯着冷漠的脸看了片刻,说:“果然,那看来少侠是一直心静如水了。也是佩服,昨天和少侠交手,情形如此紧张,我手心都冒汗了,少侠居然能不受毒影响,打得那么激烈了,还能做到心如止水,真是难能,难得……既然如此,少侠根本不必担心什么,安心用解药,顶多一个月,就能把毒解了。”
      冷漠淡淡地道:“谢谢。”
      楚天岳见他毫无喜色,心想,他果然做到能毫无情绪了。
      冷漠最担心的是会有昆仑派的人到这里来,说出他的身份。所幸在碧泉剑庄待了些日子,一直风平浪静、太平无事。绝情草的解药也并非什么奇异药材,都是能在药店里买得到的寻常药物,冷漠喝了也并不觉身体有什么变化。林露湘的伤则慢慢好起来,渐渐能行动自如了。
      楚云湘天天跑来和林露湘聊天,冷漠一般都在一旁坐着不吱声。但两个少女要谈一些不方便让他听到的事情,便支使他出去做别的事情。
      每过几天,楚天岳就为冷漠看一次血,只觉血中毒性渐渐淡了。冷漠的性子却依旧如故,再改不过来了。等过了将近一个月,楚天岳告诉他毒性已基本没了的时候,冷漠试图让自己高兴一下,却高兴不起来。他又尽力去想能让自己生气的事情,却也毫不会生气。最后他想想自己最近一次毒发是何缘故,便想到了林露湘。这时他心里才起波澜,闭上眼睛,回忆在山洞中,林露湘倚在自己怀里的情景,不由得脸红心跳,却不再感到头疼了。冷漠这才松了口气,折磨了自己七年的毒总算解了。然而这七年时间自己所养成的性格,却再也改不过来了。但他也并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好。比起同龄的年轻人,他话少,不会冲动,不会紧张,沉着冷静,根本不像他这个年龄应有的脾气。
      冷漠在院子里走了两圈,正准备去看看林露湘,走到她房间门口,听到里面楚云湘正和她说话,便止住脚步。
      “对了,上次你爹说的他最佩服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呀?是姓吴吗?”
      楚云湘仔细想了想,说:“好像是。”
      林露湘说:“你爹武功这么高,说江湖上比他武功还高得多的,姓吴的,可不多,我也只能想起来一个。”
      楚云湘问:“谁?”
      林露湘说:“吴狄剑。”
      楚云湘忽然一副如梦初醒的表情:“对对对!是叫吴狄剑来着!他……是不是真的很厉害,姐姐都听说过?”
      林露湘压低声音,说:“他活着的时候,是号称天下第一高手。据说成名之后,的确从无败绩。武林中不少高手慕名向他挑战,无一能胜。”
      楚云湘叹道:“可惜他中了绝情草毒,不然……唉。”
      她又问:“那现在的天下第一高手是谁呀?”
      林露湘笑道:“天下哪有什么第一高手?就算吴狄剑活着的时候,也只能说是号称,是别人都这么说的,真要说天底下没一个人能打得过他,也不好说。就像小虎哥哥,他在铁剑门中也不过是个默默无闻的小角色,我以前也不知道他武功也顶厉害的。江湖上五花八门的高手层不出穷,根本说不清楚谁最厉害。说不定你打不过的人也打不过另一个打不过你的人。武功也有相生相克的道理。”
      楚云湘“哦”了一声,又笑道:“不过小虎哥到底还不是我爹的对手。”
      林露湘并没见过冷漠和楚天岳交手,她知道楚天岳是西北一带成名的大高手,冷漠打不过他也实属正常,并不以为意,说:“他这么年轻,要是打得过你爹,你们碧泉剑庄面子往哪儿搁?”
      楚云湘也笑了起来。最后她问:“对了,姐姐你武功怎么样?我爹也教我练过些三脚猫的功夫,不过和姐姐比肯定是远远不如了。”
      林露湘笑道:“哪里?我也只能算得上是花拳绣腿,一碰到真的高手,还是不中用。你看这一伤就一个月不能动弹。不过现在也好得差不多了。”
      楚云湘站起来:“要不,我们到院子里比划比划。”
      “好吧。”
      冷漠忙走开,到院子中的石桌旁边坐下。楚云湘和林露湘两人出来了。楚云湘说:“我们碧泉剑庄,练的都是剑法。不过那些家丁们还都是用刀,刀法上手要快一些。但剑法虽然上手慢,练到最后比刀厉害。”
      林露湘忙说:“可别这么说。江湖上不同门派用不同兵器,你这话要是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爹教你说的,就会有使刀的来找你们庄的麻烦。”
      楚云湘笑道:“随口一说而已。姐姐你是用什么兵器?”
      林露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用刀。”
      楚云湘便叫人去给林露湘拿把刀来。这时她回头瞥了冷漠一眼,问:“小虎哥哥用什么?”
      林露湘说:“他么,武功有些杂,刀法剑法都练过。”
      然后补充一句:“不过也都比我强得多。他就算不用兵器,我拿刀也打不过他。”
      楚云湘说:“得啦,咱们都是庸手,他和咱们不是一层的。有本事他跟我爹比。”
      冷漠听着她们说话,一直不为所动,但心里忽然有一种想当着楚云湘的面将楚天岳打败的冲动。这时他听到身后两人已经比划起来,便随意回头看了看,只觉楚云湘武功实在平庸之极,和她爹爹的武功实在是天差地远,根本就不入流。林露湘虽然也并不算得上一流,但已非泛泛,无论力道还是准头都比楚云湘好得多。
      这时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出现在院子门口,走进来,看见两个少女在试演武功,便停住脚步,看了一会儿,不由得叫声:“好!”
      冷漠抬头一看,认出他也是楚天山的一个徒弟,不过和那天晚上试图和自己动手的那个并非同一人,至于名字冷漠也早已忘了,或者根本没听说过。此人便是晋冠英。
      楚云湘停住手,高兴地道:“冠英大哥。”忙对林露湘介绍,“他是我叔叔的徒弟,晋冠英大哥。”
      林露湘抱拳道:“你好。”
      晋冠英知道林露湘的身份,也抱拳道:“林姑娘果然武功高强,佩服。”
      他回头看了冷漠一眼,忽然总觉得他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问:“这位兄弟如何称呼?”
      冷漠打量了他一遍,不情愿地道:“冷小虎。”
      “冷……”晋冠英记性要比卫书青和楚天山好得多,猛然想起什么,脱口而出,“是你!”
      楚云湘和林露湘都一愣:“什么?”
      晋冠英根本不知道冷漠已和昆仑派反目的事情,只是意外他怎么会跟着林露湘来这里,又改了名字,只觉定有隐情。他道:“你不是……昆仑派弟子冷漠吗?”
      林露湘大吃一惊:“昆仑派弟子?”
      冷漠听他说出自己名字,林露湘便已信了大半,自己也不好反驳,苦笑了一声道:“以前是。”
      晋冠英心想,难道冷漠被逐出门派了?这事太过尴尬,他便不问了,听刚才林露湘的口气,似乎她也不知道冷漠的底细。
      四人都沉默了,气氛陷入尴尬。楚云湘似乎想起什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难道他就是……上次叔叔说的,在昆仑派门口碰到的那个阻拦你们的弟子?还是太清道长的高徒?”
      晋冠英点点头:“正是。”
      冷漠开口道:“你们……还是叫我小虎吧。”
      林露湘“哈”了一声:“这是我听见你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晋冠英说:“铁剑门可真是包揽天下英才,什么样的人都有。”
      冷漠淡淡一笑,不多说话。晋冠英说:“我找师父还有些事情,先告辞了。”
      没人应话,晋冠英转身离开了。
      林露湘转身看着冷漠,问:“你真是昆仑派弟子?那……上次……”
      冷漠说:“以前是。”
      林露湘猜测冷漠定然在昆仑派闯了什么大祸,被逐出师门。这时她想起什么,说:“你师父……是太清道长?”
      冷漠说:“以前是。”
      林露湘心想,冷漠不知什么时候学的玉门派的武功,多半祸端就与此有关。楚云湘眨巴了一下眼睛,说:“昆仑派……那你也不用那么紧张啊。我们庄和昆仑派关系很好的。”
      两人都没应话。冷漠转身走进屋里。
      楚云湘说:“姐姐我也先走了。”
      林露湘“嗯”了一声,等楚云湘走了,她也推门进来,看到冷漠正在收拾东西。不过冷漠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来的时候孑然一身,什么也没带。到这里后,他随便找了把剑带着,也算是他自己的了。别的则只有一些衣物什么的。至于银两,也只有聂鹏成赠他的那一锭,他还没用多少,随身带着。
      林露湘忙问:“你要走啊?”
      冷漠点点头。林露湘心想,冷漠身份暴露,自然不敢多待。她忙说:“那你等我一下,我也收拾一下东西。”
      冷漠也不问为什么,似乎林露湘就该跟自己一起走。但她刚收拾一半,忽然问:“对了,你要去哪儿?”
      冷漠说:“天下之大,四海为家。”
      林露湘忙说:“既然这样,你跟我回铁剑门吧。反正你的毒也解了,你可以试着改变一下自己的性子嘛。”
      冷漠未置可否。他想起聂鹏成他们,好像也是去投奔铁剑门了,自己过去说不定能遇到他们。他点了点头:“也行。”
      林露湘听了,高兴得拍手笑道:“好好,我们这就走。不过,总要跟楚庄主打声招呼吧。”
      冷漠摇头道:“不必了。”
      林露湘迟疑道:“这……好吗?”
      冷漠没说话,拎起打好的包裹搭在肩头,转身出去。
      林露湘也只好跟着他出来。冷漠也不从庄子前面走,而是从小路绕到庄子后面,从僻静无人处离开,大约离开了有几里远了,才绕回到大路上。
      林露湘紧跟几步到他旁边,说:“你也不说牵两匹马。”
      冷漠说:“牵马动静太大了。”
      林露湘说:“我看你是太小心了。就算碧泉剑庄的人知道了你的身份,又能怎样?他们并不知道……你跟昆仑派关系怎样。就算他们派人去昆仑派打听,一来一回,也要一个月了。”
      冷漠说:“到前面找两匹马吧。”
      他走路很快,大步如飞,林露湘必须快步走才能跟上,即使武功底子不差,走了半天也累得气喘吁吁了,说:“离庄子都那么远了,干嘛还走那么快?”
      冷漠放缓脚步。林露湘刚要说话,忽然看到前面阵阵扬尘,传来马蹄声,不由得面露喜色:“有马了。”
      冷漠看了她一眼,心想,这半路上赶路的人,多半不是卖马的,有马也不会给你,难不成你要抢吗?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往前走。
      很快来人近了,一行有四个人,两个中年男子,一个中年女子,以及一个青年男子,各骑一匹马。冷漠看到他们各个都带着兵刃,都是习武之人,尤其是两个中年男子,显然修为不浅。这时林露湘忽然惊喜地叫道:“太好了,是熟人!”
      冷漠愣了一下。四匹马奔近的时候,冷漠隐约听到中年女子喊了一声:“好像是湘儿!”
      四人同时勒住马,就在两人眼前停住了。林露湘叫道:“祝叔叔、风叔叔,武婶!”
      青年男子先跳下马来,满脸不高兴:“你怎么不叫我?”目光却先在冷漠身上溜了一圈,但并没搭理冷漠。
      林露湘冲他轻轻哼了一声。三个中年人也都跳下马。林露湘忙对他们介绍:“这位是……冷……”忽然卡壳了,她不知道该不该介绍冷漠是昆仑派弟子,想了想觉得冷漠肯定不愿的,那就不知道怎么介绍他的身份了。但刚说了冷漠的姓,又不知道该介绍他是冷小虎,还是冷漠。
      若冷漠通一点人情世故,该立刻抢断林露湘来自我介绍。但他似乎并没打算认识林露湘的所谓“熟人”,只是依次打量眼前的四个人,并不发一言。林露湘咬牙道:“冷漠冷少侠。”
      冷漠也不按晚辈初次见不认识的长辈的礼节行礼,甚至连普通江湖中人初次见面的打招呼都没有,只是看了林露湘一眼。四人均觉得冷漠十分自大、傲慢、无礼。林露湘有些尴尬,但她也知道冷漠的性格,不好责怪,只得对冷漠介绍道:“这位是祝卫功祝叔叔,这位是风贤达风叔叔。这位是武婶。这位是……尹东武尹大哥。他们……都是我爹的朋友。”
      冷漠“哦”了一声,仍不说话。尹东武有些气恼,索性不搭理冷漠,对林露湘道:“楚庄主给你爹送信说你在这儿养伤,你爹又给我们传了消息,我们才赶紧过来找你的。你这是要去哪儿?”
      去哪儿?林露湘一愣,说:“我伤养好了,要回金州了。”她忙说,“我半路上碰到了北燕人,差点儿丢了命,是冷少侠救了我。”
      祝卫功淡淡地道:“是吗?那就多谢小伙子了。”
      冷漠只点点头,也不说什么“应该做的”之类的话。尹东武不屑地说:“北燕人?附近是有几个北燕的散兵游勇,不过几个傻大兵,难道你还对付不了吗?”
      林露湘找到了话题,急忙说:“那些北燕人不太一样,不是普通的北燕骑兵,好像是北燕的高手。”
      祝卫功说:“既然你要走,那我们也就不去叨扰楚庄主了。不过咱们的马匹不够……”
      尹东武打断他道:“怎么不够?够够够。露湘你跟我骑一匹马就得了。”他转身对冷漠道:“冷少侠,这回多谢你照顾露湘了,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了。”
      冷漠愣了一下,似乎一时没听明白他的意思。林露湘吃了一惊,急忙说:“我要冷漠跟我一起去金州的。”
      尹东武有些不太高兴,问:“他去金州做什么?”
      林露湘本想说想介绍冷漠给父亲,但忽然觉得说不出口,冷漠在祝卫功等人面前的表现,让她觉得根本没脸带冷漠去铁剑门。这时林露湘忽然盼着冷漠能看出她的尴尬,说一句:“我不去了。”也免得他一路跟着,别提有多尴尬了。但冷漠并不会这么说。林露湘愣了一下,用胳膊肘捣了冷漠一下:“说呀,你去金州做什么?”
      她哪里知道冷漠此时的想法?冷漠最希望的事情,就是林露湘不要跟他们四人一块儿同行,他们两个一起去金州。但这话他说不出口,正在拼命想理由。如果不是顾忌林露湘认识他们,他恨不能出手把眼前这四个人打发了。尤其是看着眼前的尹东武,冷漠对他已产生了莫名的敌意,总有一种当着林露湘的面把他打得满地找牙的冲动,或者盼着北燕人忽然出现,把这人杀了。次一点的结果,是他们五个人一块儿同行。最不愿意的,是林露湘跟他们一块儿走,自己单独离开。听到林露湘忽然问他,冷漠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道:“我怕你路上遇到危险。”
      听到此话,尹东武四人脸上不约而同露出轻蔑的笑容,隐隐有些不高兴——难道他们四个人不比冷漠更能保护好她吗?再说,林露湘自己也是经常独行江湖的,她武功也不差,又何须你来保护?林露湘轻声说:“算了,冷漠,这些日子多谢你照顾我了。有祝叔叔他们在,我不会有什么事的。咱们就此别过吧。”
      冷漠听了,顿时如遭雷劈。他本一厢情愿地以为林露湘和自己想法一样,也希望不要跟他们一块儿走,却没料到她居然这样说。冷漠顿觉脑海里一片空白,张了张嘴,却一句话说不出来,看着尹东武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最后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好。”却总觉这个字根本不是自己说出来的,本非自己所愿。
      尹东武道:“那就后会有期了。”心想,最好以后再也别见到你这个怪人了。对林露湘道:“你先上马吧。”
      林露湘对冷漠道:“后会有期。”翻身上马。尹东武也上马,紧挨着林露湘坐在她后面。林露湘差不多就坐在尹东武怀里了。这时冷漠忽然有一种拔剑杀了四人的冲动,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他拼命抑制住自己手去摸剑把的冲动,但已经控制不住地抖动起来了。
      祝卫功三人也上马,并不跟冷漠说话,纷纷调转马头,离开。
      看着林露湘和尹东武共骑一匹马的情境,冷漠心里如翻倒五味瓶。也幸亏他刚解了绝情草的毒,不然这时恐怕已经不省人事了。几年来冷漠从没有这么伤心难过过,练成的心如止水般的冷静也毫无作用了。看一行人走远了,他飞起一脚,将路旁的一块石头踢得粉碎。
      林露湘等人走了一会儿,尹东武回头看不见冷漠了,才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林露湘忙说:“你们有所不知,冷漠小时候中过一种奇怪的毒,叫绝情草。一般人中这种毒撑不过一个月就死了,他愣是撑了下来,但也因此大受影响,性格脾气都变得很怪异。但……他武功很高,比我高几倍不止,大概和楚庄主在伯仲之间。”
      祝卫功闻言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话可别随便开玩笑。楚庄主武功在江湖上是和你爹并称的,他这么小年纪,难道能和楚天岳相当?”
      林露湘说:“他来历不一般吧。不过他不爱说话,对过去的事情更是讳莫如深,所以我也不是太了解。”
      尹东武讥笑道:“哪里是不爱说话?要不是他最后说了一个字,我还以为他是个哑巴。”
      林露湘说:“他人其实挺好的,上次为了救我,单枪匹马和北燕十几个高手血战。”
      尹东武一听这话,顿觉不快,说:“要不是看你年轻漂亮,他估计也不会这么卖命了。”
      林露湘刚要说话,风贤达忽然叫道:“小心!”
      尹东武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最前面祝卫功的马已被绊倒了,嘶叫一声,在地上打了个滚。祝卫功武功颇深,早已从马背上跃起,跳在一边,喝道:“什么人?”
      风声响过,一个灰衣人落到地上,没有左臂,正是左鸣。林露湘大吃一惊:“是你!祝叔叔小心,他武功高得很!”
      五人齐齐拔出兵刃在手。左鸣冷笑一声,并不发一言。他左臂断在冷漠手下,自是深仇大恨,已跟了冷漠他们两人一路。但他之前就不是冷漠的对手,断臂后更不敢直接找冷漠的麻烦,只能伺机偷袭。眼见冷漠和他们分手,顿时大喜过望,自然先拣软柿子捏。他看出祝卫功等人也并非易与,但总比冷漠好对付得多。
      祝卫功问林露湘:“他是什么人?”
      林露湘说:“他……他好像叫左鸣。”
      此言一出,祝卫功和风贤达脸色顿变:“左鸣!难道是雪山雕左鸣?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左鸣冷笑道:“想不到左某十几年不出江湖,连楚庄主都不曾听说过老夫当年的名头,铁剑门的人倒是见多识广。不错,正是在下。”
      尹东武哼了一声:“没了一条胳膊,好汉也不复当年勇。我们五个人还对付不了他一个?”
      祝卫功提醒道:“不要轻敌。左鸣下手狠辣,你戴高天伯伯的左眼就是毁在他手里的。”
      左鸣道:“难怪,原来戴高天也进你们铁剑门了,怪不得你们听说过我。不过,没用了。没种的你们就五个人一块儿上吧!”
      四人一块儿从马背上跳下来,五个人将左鸣围住了。左鸣右手拎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铁棍,只有二尺长短,茶碗口粗细,看起来沉甸甸的。不等对方先动手,左鸣一阵旋风般先冲向祝卫功——他看得出武功最高的对手。
      祝卫功早有防备,挥刀抵挡,“当当”两下,震得虎口发麻。其余四人急忙从背后抢攻。左鸣身法极快,将四般兵刃一一避开,主攻祝卫功。很快五人均和他过了七八招,顿觉对方武功之高,若是和自己单独交手,恐怕走不上十招就败了。五人均如临大敌,全神贯注,全力迎敌。也亏得左鸣断了一臂,已不如前,和五人堪堪打成了平手。
      林露湘心里暗暗后悔,若是冷漠跟着,哪里还怕这个糟老头?转念一想,他恐怕一直在暗中跟着,就是等着她和冷漠分开,才出来报仇的。他的胳膊是冷漠砍的,他不去找冷漠算账,却过来找自己的麻烦,也不是什么好汉。不过她也无暇想那么多,施展平生气力,抵挡左鸣的铁棍。
      就在这时,不远处又传来马蹄声。原来林露湘和冷漠不辞而别,楚天岳还以为他们出了什么事,询问楚天山时,晋冠英在一旁听了,觉得和冷漠昨天被自己认出身份的事情有关,便告诉了楚天山。楚天岳才知冷漠是昆仑派弟子,觉得事有蹊跷,心想冷漠改名,绝非是正常下山,说不定是被昆仑派逐出师门,甚至正在追杀的叛徒。事关重大,他决定亲自去昆仑派一趟,打听清楚。
      左鸣正全力应战,百忙中看清来人是楚天岳,大吃一惊,急忙闪身跳出圈子,头也不回地跑了。他轻功极高,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楚天岳认出祝卫功等人,大感意外,急忙下马过来打招呼。众人纷纷相互行礼。楚天岳看到林露湘,松了口气:“林大小姐原来在这儿。冷少侠呢?”
      林露湘急忙编道:“我也不知道。早上我去找冷漠,他却不在庄子里。我四处找他不到,就出来找他,正好碰到祝叔叔他们。正要回庄,又碰到……上次抓我的那个怪人。”
      楚天岳吃了一惊:“你是说左老伯吗?”
      祝卫功三人对视一眼,问:“楚庄主认得左鸣?”
      楚天岳说:“我也是蹊跷。左老伯是家父的老仆,我一直以为他不会武功。林姑娘和冷少侠刚来的时候,不知怎么惹到他了,我才知道他武功原来那么高。若非冷少侠武功高强,把他拿下了,林姑娘恐怕凶多吉少。”
      祝卫功大吃一惊:“你是说……左鸣还不是冷漠的对手?”
      楚天岳一愣,说:“他果然叫冷漠?不错。他一条胳膊就是断在冷漠手下的。”
      林露湘这才感到找回了一点面子,说:“要是冷漠跟着的话,也不至于差点儿没命了。”
      武婶心有余悸地说:“这么说,要不是他断一条胳膊,咱们五个加起来还不是他对手。”
      祝卫功道:“楚庄主有所不知,雪山雕左鸣,是二十年前就成名的高手了……”
      风贤达打断他:“非也。雪山雕在江湖上名头并不大,不然楚庄主不可能没听说过。只是戴高天和他结过梁子,咱们才听说过他的。”
      林露湘说:“要不是楚庄主来得及时……”
      楚天岳忙说:“好了,也幸亏无事。我听冠英说,冷漠是昆仑派弟子?林姑娘,你到底清不清楚冷漠的身份?我觉得他不辞而别,肯定和他的身份有关。”
      祝卫功奇怪:“冷漠是昆仑派弟子?”
      林露湘点头:“是……唉,事已至此,我也说了吧,我对他也并不很了解。他是昆仑派弟子,但现在和昆仑派好像有仇。半路上我们曾碰到过他几个师兄,一见他都如临大敌。”
      楚天岳道:“这么说,他就是昆仑派的叛徒了?或者是被逐出师门的。”
      林露湘犹豫片刻,说:“他好像在担心被昆仑派的人追杀。”
      尹东武道:“那就是叛出师门的了。哼,早就看出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露湘横了他一眼:“他肯定不是坏人。我想可能是他性格太怪癖,得罪了师兄弟,不容于师门。”
      她补充一句:“他人真的很好,从不杀人。就连围攻我们的北燕人,他都只伤不杀,手下留情。”
      楚天岳说:“好了好了,这时候讨论这个没用。我正是要去一趟昆仑派问个清楚。不过……左鸣可能不会善罢甘休,还会来找麻烦的。他武功这么高,和你们又有旧仇,路上恐怕不太安全。不如咱们先顺路同行。你们是要回金州吗?”
      林露湘忙道:“那再好不过了。我也好奇冷漠的来历,也想去一趟昆仑派问问。”
      祝卫功却面露难色:“可……绕道走一趟昆仑山,要多费不少日程,恐怕你爹要等不及了。”
      林露湘说:“这样吧,祝叔叔你们就先回去吧。左鸣武功不如冷漠,冷漠好像也不如楚庄主,左鸣断臂就更不是楚庄主对手了。我跟着楚庄主,肯定不会有什么事的。”
      尹东武道:“这样吧,我也跟你一块儿去一趟昆仑派吧,反正我最近也没什么事情。”
      林露湘看了他一眼,难掩喜色,嘴上却道:“随便,爱跟着不跟着。”
      尹东武笑了笑。楚天岳却道:“可是万一……左鸣不来找我们的麻烦,而是先对你们三位下手呢?”
      祝卫功一愣,他没料到这个问题,一心只考虑林露湘的安全了。楚天岳道:“这样吧,咱们还是先同行,先到鄯州,再从长计议。”
      祝卫功点头:“也好。”
      众人纷纷上马。但当着外人的面,林露湘却不好意思再和尹东武同骑了。但楚天岳也没带多的马匹,林露湘便和武婶同骑一匹马。尹东武不太高兴,但也顾着面子,不好说什么。
      林露湘和冷漠同行许久,乍一分别,忽然觉得有些想念。她心想,不知冷漠现在去哪儿了。他徒步赶路,楚天岳来的时候,就没碰到他吗?
      一行人赶路一天,到了青田镇,歇宿一夜,次日继续赶路。林露湘一路和尹东武聊着分别后的事情。尹东武一聊到冷漠,总要诋毁几句。林露湘一开始还反驳,后来渐渐也不怎么反驳了。既然冷漠和昆仑派为敌,他们便默认冷漠定然是昆仑派的叛徒了,话里话外都隐隐然已把他当做了敌人。楚天岳甚至还后悔给冷漠解毒了。林露湘甚至觉得如果再见了冷漠,都没法再和他友好的说话了。
      前面到鄯州还有几十里,路上行人寥寥,前面不远处忽然出现一对少年男女,看衣着打扮像是大户人家出身。少女正坐在路边休息,少年在一旁蹲着给她揉腿,听到马蹄声,抬头看了一眼,面露喜色:“总算有马了!”
      少女抬头看了一眼,提醒道:“要两匹马就是了,别伤了人。”似乎浑不把楚天岳等人放在眼里。
      少年满不在乎地道:“知道了。”站也不站起来,蹲着身便一个后空翻,落到路中央,猛吹一声哨。说来奇怪,楚天岳等人坐下的马,听到这口哨声,纷纷嘶鸣起来,扬起前蹄,停在路上。
      少年一眼看到其中晋冠英和卫书青两人大概是最年轻的,根本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倏然起身,闪电般晃到人群中,将晋冠英和卫书青扯下马,跳到马背上,打马出来,将另一匹马也牵了出来。
      这下顿时触犯众怒。尹东武剑眉倒竖:“干什么?抢马吗?”已拔剑出鞘,指向少年。
      林露湘看清少年的模样,大吃一惊,不由得叫道:“冷漠!”
      众人定睛一看,这少年和冷漠装束不同,衣服也华贵得多。冷漠是披散着头发,他是束着头发,但看脸庞模样,俨然和冷漠一样。但众人谁也不会把他当成冷漠,只觉得他和冷漠长得出奇得像。林露湘刚叫出口,也顿时反应过来,这少年当然不可能是冷漠。她叫这一声,少年也并没任何反应。但她话音还没落,尹东武手里的剑已断成两截,谁也没看清少年是怎么动的手。
      少年拨转马头,笑道:“借两匹马而已,各位何须动怒?”
      他此言一出,林露湘便知道他不可能是冷漠了——她压根就没见过冷漠的笑容。冷漠更不会用这种口气说话,也不会说这样的话。
      堂堂碧泉剑庄,让人公然抢走两匹马,楚天岳就算再大度,也不可能一笑了之,不然在手下人看来就不是大方而是窝囊了。他哼了一声:“小伙子,要借马就客客气气地借,这般公然抢夺,忒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吧?”
      少年仰天笑道:“借你们的马是给你们面子!你们中原人的马一点儿劲都没有,只不过聊胜于无,总比没有强,凑合罢了,以为我稀罕么?识相的话这就此别过了,看在这两匹马的面子上不跟你这句话计较。”
      众人一片哗然。但他们也都看得出这少年身手不凡。祝卫功等人自忖不如,便不出头,只等楚天岳亲自出手了。楚天岳冷笑道:“现在这年轻人都越来越没规矩了,跟长辈说话……哦,对了,你刚才说什么,你们中原人?难道,你是北燕人?”
      少年哼了一声:“脑子也太慢了吧?不错,在下北燕柯文俊!”
      楚天岳道:“你要不说是北燕人,我心情好说不定还能放你一马。既然如此,那我可更不能容你在我们中原横行霸道了!小子,接招罢!”腾身从马背上跃下,碧泉剑出鞘。
      柯文俊不由得赞道:“好剑!我要了!”身子一晃,从马背上下来,竟徒手去接楚天岳的剑招。楚天岳心想,叫你托大,自己找亏吃!
      柯文俊身形如鬼魅,楚天岳几剑出去,如和影子交手,什么也刺不着。这时柯文俊叫道:“原来是碧泉剑庄的人,那你这就是碧泉剑了!”招数一变,转守为攻,身形忽然欺近,就在楚天岳身前一尺之内,楚天岳的剑太长,全无用武之地,急忙使出拳脚功夫格挡。几招接过,感觉少年内功纯厚,造诣非凡,和冷漠不相上下,心里不由得诧异,若不是他性格和冷漠相差太远,简直认定他就是冷漠了。每交手一招,楚天岳便落一步下风,拆了几十招,楚天岳感觉再也招架不住,最后一招必须要用右手去扣柯文俊的手臂才能挡住,但那样势必要撒剑。情势急迫,柯文俊手指已抠向他的眼睛了,楚天岳急忙撒剑去扣对方小臂。柯文俊早已等着,倏然变招,一把接住碧泉剑,身形一晃,跳回到马背上,大声道:“好剑!剑比人好!剑比武功好!”
      当着这么多手下以及铁剑门的朋友,被一个晚辈少年夺去手中兵刃,楚天岳从未有过如此奇耻大辱,气得脸已经白了,喝道:“小子羞得猖狂!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碧泉剑庄众人立刻纷纷上前围住他。
      那少女在一旁坐着,漫不经心地揉腿,根本不担心同伴会吃亏。不过听到柯文俊刚刚喊的话,她喃喃自语:“碧泉剑庄……啊,是碧泉剑庄!”忙站起来道,“俊哥,他们是碧泉剑庄的人。碧泉剑庄对我爹有恩,你别跟他们为难。”
      柯文俊回头看了她一眼,道:“你还来支使我了?好吧,给你个面子。”对楚天岳道:“楚庄主,麻烦把剑鞘也给我吧。两匹马,一把剑,多的我也不要了。看在我朋友她父亲的面子上,不伤你们的人,你们也别蹬鼻子上脸了。”
      楚天岳此时若真拱手送上剑鞘,那碧泉剑庄真算得上是颜面扫地了。楚天山怒道:“奶奶的……”但忌惮对方武功高强,也不敢上前动手。
      林露湘心里一动,忽然叫道:“吴姑娘?”
      少女吃了一惊,抬头看了她一眼。林露湘脱口叫道:“你……你难道是吴狄剑的女儿?”
      “吴狄剑”三字一出口,顿时群情耸动。
      “什么?吴狄剑?”楚天岳叫道,“她是吴狄剑的女儿?”
      柯文俊脸色变了,收敛的笑容,面若寒霜。吴姑娘也颤抖着站起来:“你……你怎么知道?”
      柯文俊忿忿地叫道:“谁叫你多嘴?看来拿碧泉剑庄当恩人的人没几个,他们自然想到是你爹啦。不过你爹已经死了,还是活着的人更重要。他们就算对你爹有恩,你爹终究也不在了。事关重大,我必须杀人灭口了。”
      吴姑娘咬了咬牙,说:“那……那也没办法了。”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顿变,甚至还有些责怪林露湘不该把她的身份说出来。柯文俊喝了一声,倏然从马背上晃下来,只听“噗噗”两声,卫书青和晋冠英已然身首异处。
      楚天岳见他说杀人就杀人,顿时大惧,一把从身旁随从手里抓过剑,拼了命也要挡住柯文俊。众人纷纷亮出兵刃,将柯文俊团团围住。
      人命关天,林露湘也顾不得什么了,拔刀出手,直指向吴姑娘。
      她情知自己这一下可能招来杀身之祸。先不说吴姑娘武功如何,能不能要挟住她,凭柯文俊的武功,很可能自己还没到她跟前,柯文俊已先将自己杀了。
      然而让人闻之色变的吴狄剑的女儿,却一点武功也不会,林露湘一招得手,将她勒在身前,叫道:“住手!”
      柯文俊闻言大惊,跳出圈子,叫道:“把她放开!”
      林露湘哆嗦着说:“你……你答应不再伤人!”
      柯文俊有些气急败坏,道:“怎么可能?若不杀了你们,恐怕用不了一天时间,我们就会遭到整个江湖的追杀,这话我不说,你们中原江湖中人也都清楚。”
      林露湘说:“那我也没办法了。”
      众人纷纷退到林露湘周围,将吴姑娘围得里外三层,生怕她被柯文俊救出来。就在刚刚短暂的交手中,众人的剑十有六七已被碧泉剑削断了。再战下去,恐怕他们都凶多吉少。
      楚天岳心里直后悔,说什么命也比面子重要,若是刚刚忍气吞声就此罢手,也不至于落到眼下的地步了。若刚刚柯文俊夺马的时候就让一步,碧泉剑也不会丢了。若是柯文俊要剑鞘的时候自己真把剑鞘给他,也还罢了。千不该万不该,林露湘就不该把吴姑娘的身份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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