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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师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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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正在对峙。柯文俊显然很关心吴姑娘的安危,即使自己武功极高,没有万全的把握,也不轻易动手。两边僵持下来。楚天岳道:“这样罢了,柯少侠,我们碧泉剑庄对吴狄剑有恩。吴大侠生前曾在碧泉剑庄住过一个月,此时若传出去,恐怕江湖中人早就把碧泉剑庄踏平了,所以你该相信,咱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我们对吴狄剑的任何事情绝对会守口如瓶的。你放心好了。再说,也要不了多久,江湖那么大,你们不用几天时间就能跑到江湖上任何地方。碧泉剑我也不要了,两匹马更无足挂齿,这么僵持,伤了谁都没好处。”
柯文俊坚定地说:“不行!我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林露湘说:“你非要如此,那我只能先杀了吴姑娘,大家拼死一战,一了百了。其实只要她一死,你也不用担心有人追杀你们了,不是吗?江湖中人追杀的是她,而不是你吧?”
柯文俊冷冷地说:“难道你觉得你们杀了她,我还能活着放你们走吗?”
林露湘哼了一声:“就算你武功再高,又有碧泉剑在手,我们拼死一战,你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柯文俊咬着牙道:“那你们倒可以试试!”
双方不再说话,也都没动手。林露湘不到万不得已,也绝不敢轻动吴姑娘。场面安静下来,只听到呼呼的风刮过,安静得可怕。
这时,不远处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但所有人都不敢扭头去看,只用余光瞟了过去。
林露湘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顿时浑身一震,脱口叫道:“冷漠!”
这下众人确认柯文俊的确不是冷漠了。林露湘奇怪的是,冷漠没有骑马,看他的样子是在不紧不慢的走路,怎么会这么快到这里?他们可是一直骑马赶路的。林露湘不知道的是,冷漠一直在暗中跟着他们,他轻功极高,迅及奔马,而且昼夜兼行,要跟上他们并非难事。刚才他也冷眼观察了半天,也犹豫了半天,要不要出手帮忙。他心里对林露湘赌气,而且自忖并不一定是柯文俊的对手,何况他手里拿着碧泉剑?但他也看清了柯文俊的武功,竟然全是玉门派的招数!只不过他速度太快,林露湘也没认出来。而柯文俊显然不会剑法,只会刀法,用刀法驭剑而已。冷漠自忖就算胜不了他,至少也不会被他打败。另外,柯文俊也不会菱花功,就内功而言,并不如自己。
冷漠一开始是犹豫要不要帮他们的忙,因为他一路上暗中跟踪,听他们说话,都已把自己当成了敌人。让他决定出手干预的,是忽然觉得柯文俊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说过。联想到他的武功,冷漠忽然想起,楚天山说过,柯文俊是游墨竹的徒弟!
只不过楚天山自己似乎也一时没想到这件事。
因此冷漠缓步走过来的时候,甚至还没想好,自己到底该帮谁。说不定,柯文俊是自己师弟呢。
不过,楚天岳帮自己解过绝情草的毒,这个恩无论如何也要报答一下的。
柯文俊听到林露湘叫“冷漠”这个名字的时候,脸色顿时变了一下,表情极其微妙。
冷漠一脸冷漠的表情,似乎根本不认识面前这群人,也不关心他们在干什么,作势要绕开他们继续赶路。
林露湘咬咬牙,急忙叫道:“冷漠,你……帮个忙!”
冷漠毫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面露犹疑。其余人对冷漠会不会帮忙不抱希望,再说就算冷漠帮了忙,作用也不大——他们都觉得冷漠并非是楚天岳的对手。而楚天岳持碧泉剑尚且斗不过空手的柯文俊,冷漠也肯定不是柯文俊的对手。若楚天岳没有丢碧泉剑,和冷漠联手,两大高手合力兴许能胜得了柯文俊。但眼下柯文俊有碧泉剑在手,冷漠即使参战,也胜算渺茫。
冷漠自己并不这样想。他并不把拿什么兵器当成胜败的筹码,所考虑的只是用什么样的战法而已。上次和楚天岳交手,他以剑对剑,并没料到剑不如人,也并没刻意像柯文俊那样采用空手夺白刃的战术,一时吃亏。但这并不等于说,冷漠不能像柯文俊一样,空手就一定打不过楚天岳。武功高低,并非是加上一把兵器就一定更厉害、执好的兵器就一定比差的兵器更强这样简单。
柯文俊扭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冷漠,道:“这位兄弟认得他们吗?难道要插手此事吗?现在你还不知道始末缘由,最好还是赶快离开。不然万一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事情,你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冷漠淡淡地道:“吴狄剑女儿的事情吗?”
柯文俊脸色微微一变:“你听到了?呵,既然这样,你自己找死,可别怪我了。”
冷漠站在他身前几尺远的地方,一动不动。柯文俊剑身一荡,刺向冷漠。冷漠刚才观察了一会儿,已熟悉他的武功,轻轻巧巧地躲过,也即拔剑出手。冷漠既知碧泉剑的厉害,交手时不和他硬碰硬,而是用昆仑剑法绵柔的路子,一个“缠”字诀,剑身一直贴在碧泉剑上,随着他的剑动而动,力道时大时小、吞吐不定。楚天岳、楚天山兄弟都和昆仑派交情不浅,对昆仑剑法很是熟悉,看得出冷漠的剑法已深得昆仑剑法的真传,丝毫不在太清以及掌门太英之下,心里佩服之极。楚天岳自己,上次和冷漠交过手,知道他剑术其实在自己之上,只不过顾忌面子,每次林露湘称冷漠不如他的时候,并不出言否认罢了。
柯文俊本来没练过剑法,把剑当刀使,发挥不出刀法全部的威力。而冷漠因兵器不如人,只能使用“缠”字诀中的剑法,使两剑一直挨着,才能避免剑身对碰,剑法也大打折扣,不过他又对柯文俊的武功招数知根知底,柯文俊却没见识过昆仑派的武功。结果两人堪堪较量成平手。只听剑锋贴着剑锋来回摩擦发出的尖利的声音,两人翻翻滚滚已斗了一百招以上。霎时两人忽然停住,剑锋相抵,似是用内力相抗,两把剑几乎要嵌在一块儿了。忽然,两人同时伸出空闲的左手,各自一把抓住了对方的剑刃,试图夺过对方的兵刃。右手压,左手拉,两人纯粹较量起力气来。
就在这时,柯文俊忽然感觉手里的碧泉剑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愣了一下,不知所以然。忽然“当”的一声响,两人同时跃开,柯文俊手里的碧泉剑已断成两截,冷漠手里的剑却完好无损。
这一变化太过突然,众人一时没看明白怎么回事。柯文俊也惊奇无比,低头看看手里的半截断剑,发现早已不复刚才的坚韧,而像是一把扔到水里泡了几十年的锈铁,又软又脆。
楚天岳大惊失色,叫道:“碧泉剑!”
冷漠将剑锋一指,没说话,但表情像是在问,还接着打吗?
柯文俊淡然一笑,道:“中原武功博大精深,无奇不有,我算是见识了。佩服。不过,冷少侠,难道你也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要杀害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袖手旁观,甚至助纣为虐吗?”
冷漠心想,分明是你寸步不让,非要杀他们不可的,他们才以吴姑娘相要挟,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反过来了?不过他还是一言不发,只扫了林露湘等人一眼。林露湘则看向楚天岳,征求他的意见。楚天岳道:“柯少侠,楚某在此保证,不会把你和吴姑娘的行踪告诉任何人的。你尽管放心好了。”
柯文俊叹了口气:“我就算不放心又有什么办法呢?”
楚天岳挥手道:“把吴姑娘放了吧。”
林露湘将刀拿开。众人让开一条路,吴姑娘不紧不慢地走出来,丝毫看不出紧张的神色。她走到柯文俊旁边,转过身看着楚天岳他们。柯文俊急忙抓住她的胳膊,似乎生怕她又被对方抓住。
冷漠转身就走。
林露湘心里一惊,心想若冷漠现在离开,柯文俊再找麻烦的话,可有恃无恐了。她急忙叫了一声:“冷漠!”
冷漠站住了,转过身看着柯文俊,淡淡地道:“楚庄主对我有恩。这位姑娘是我一个朋友。他们两位,还请师弟高抬贵手。”
此言一出,楚天岳脸色顿时变了:“你……冷少侠,你什么意思?”
林露湘叫道:“师弟?你……你们认识?”
此时冷漠和柯文俊站在一块儿,所有人打量他们,发觉他们除了装束不同,长相极其相像,简直就像孪生兄弟。不知谁叫道:“难道他们是亲兄弟?”
柯文俊表情复杂地看着冷漠,似乎并不奇怪冷漠为何这么称呼自己。他开口道:“非也。不过我虽然今日是第一次见到师兄,但师兄的大名早就听师父说起过无数次了。师父说师兄才智惊人、天赋异禀,说我一定不如师兄,我还不服气。今日一战,做师弟的心服口服。”
林露湘问:“难道你也是昆仑派的叛徒?”
柯文俊一脸迷惑:“跟昆仑派有什么关系?我们是玉门派弟子!”
众人一片哗然。楚天岳沉着脸道:“原来冷漠你不仅仅是昆仑派的叛徒那么简单,而是……而是玉门派在昆仑派的奸细!”
冷漠无法否认,毕竟他的确是拜游墨竹为师在先。楚天岳冷笑道:“就算你们原来不认识,你们也相互知道名字,知道自己是师兄弟,所以假打了一场,其实是为了哄我们放了吴姑娘!果然是妙计啊!”
冷漠之前的确存了这个心思,因此也没否认。但他知道自己刚才和柯文俊的确是生死相搏,使出全力了的。他奇怪的是,柯文俊肯定听游墨竹说过自己这个“师兄”,既然如此,为何每一招使出来都是致命的绝招,丝毫不留情面,像是要置自己于死地?
这时柯文俊道:“师兄,师父让我在江湖上找你,说是若哪天遇到你,一定要把一件东西交给你。”
冷漠看了他一眼。柯文俊道:“师兄请看。”从怀里摸出一个盒子。
冷漠却并没走过去,只是看着他。柯文俊则警惕地看了楚天岳等人一眼。楚天岳此时只想尽力拖延时间,知道他们两人若是联手,自己这些人是决计对付不了了,只盼冷漠顾念旧情,不跟他们为难。
冷漠便走了过去,低头看着柯文俊手里的盒子。柯文俊单手去打开盒子,左手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把短剑刺进冷漠腹部。
冷漠猝不及防,但他反应也是极快,感到肚子里一阵冰凉的时候,双掌也已齐发,正中柯文俊胸口。冷漠内功出神入化,这一掌也是蕴含全力,柯文俊整个人飞了有几丈远,摔在地上又连打了几个滚,大口吐血。
吴姑娘这才露出惊惶的表情,急忙跑过去,连声叫道:“俊哥!”
楚天岳反应极快,虽然不明白柯文俊为何下手突袭冷漠,但知道眼下是除掉这两个祸患的绝佳时机,立刻叫道:“他们都受了重伤,快杀了他们!”
林露湘大吃一惊,眼见尹东武第一个冲了上去,一剑就冲冷漠背上劈过去。她急忙叫道:“住手!”
尹东武哪里管她?但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冷漠左手抓着肚子上的匕首,身子微微一侧,尹东武一剑劈空。冷漠头也不回,右手往后一探,已抓住他手臂,将剑下了,反手一弹,剑柄撞在他膻中穴上。尹东武闷哼一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楚天岳抓起一把剑,闪电般攻向冷漠。
冷漠就算没受伤,对付楚天岳也非易事,何况已经重伤?他急忙就地一个打滚,踉踉跄跄地跑了几步。其余人立刻将他围住了。林露湘急忙上前一步拦在冷漠前面,叫道:“楚庄主,不管怎么说,若不是冷漠,我们也都死在柯文俊手下了!”
楚天岳哼了一声:“本来我以为今天必死无疑了。谁知道他们为什么自己狗咬狗,两败俱伤?天赐良机,除掉这两个玉门派的祸患!你赶紧闪开!”
风贤达和祝卫功也都劝道:“湘儿,别胡闹了,快让开!”
林露湘说:“冷漠救过我的命,我不能忘恩负义!”
楚天岳有些恼怒,顾不得什么了,上前一步,想把林露湘扯开。林露湘横刀挡住。楚天岳道:“大小姐,得罪了!”出手去挑林露湘的刀。林露湘挥刀格挡。她自然远远不是楚天岳的对手,几招下来就左支右绌。就在这时,空中忽然传来“嗖嗖”的破空声,几支利箭射在路旁,楚天岳的几个随从也中箭了。楚天岳和林露湘同时意识到不对劲,一齐停下来。只见远处山坡上,出现一队骑兵,正一字排开。
“是北燕人!”有人叫道。
楚天岳犹豫一下,哼了一声,说:“冷漠落到北燕人手里也是必死无疑。咱们走!”
风贤达也忙说:“湘儿,快走吧!”
林露湘急忙去扶冷漠。祝卫功急忙道:“别管他了!你拦着楚庄主杀他,已经算是对他仁至义尽,算报过恩了。你救不了他的!”
林露湘犹豫不决。楚天岳不再管他们,命众人上马,匆促离开。背后北燕人正逐渐逼近,不停地放箭。碧泉剑庄众人虽然习武,但身手能躲避甚至抓住飞矢的水平的人还是少之又少。不断有人中箭落马。其余人只顾逃命,也不再管他们,打马飞奔。
林露湘看碧泉剑庄的人都离开了,风贤达和祝卫功、武婶他们将尹东武扶到马背上,一边冲她叫道:“湘儿快走!”
林露湘急忙把冷漠扶起来。冷漠已经昏迷不醒、不省人事了。
“不能丢下他!”林露湘叫道。
武婶急了,刚要说什么,忽然“噗嗤”一声,她背后中了一箭。林露湘脸色顿变:“武婶!”
风贤达脸色由青变白,再也不顾她是什么大小姐了,怒喝道:“快走!再不走我们不都陪你死在这儿!”
林露湘哭道:“武婶,我错了!”将冷漠丢在地上,忙把武婶背起来,放在马背上。几人匆忙离开。此时北燕骑兵距离他们已经不足一百步了,却一直没有冲锋,似乎忌惮着什么东西。等看到林露湘他们几个也离开了,便纷纷放下弓箭,策马近前。
“是小殿下!”为首的北燕人喊。
一群士兵跳下马,急忙上前,将冷漠扶起来。
冷漠被他们一动,就醒了,睁开眼看到他们的服色,立刻下意识将手伸到腰间。虽然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但感觉他们对自己并非有恶意,还在帮自己处理伤口。冷漠忽然意识到,他们把自己当成了柯文俊,那个北燕的小王子。但他随即又想到,真正的柯文俊就在附近,他们马上就能发现,随即也会发现自己是个冒牌货。
凶多吉少。
冷漠暗暗运气,使出菱花功,想通过吸取外部的内力相助自己疗伤。他不断默念口诀,将真气在伤口附近徘徊。片刻,他忽然感觉伤口处的伤痛逐渐减轻了。他意识到是菱花功最后两句口诀起了作用,它们不但能将石粉重新化在石头上,也能将破损的伤口愈合。这般神奇的内功,也难怪江湖中人费尽力气去争抢。
吴寒雪看到北燕人出现后,并没意识到他们还要服从于柯文俊,只是第一时间意识到危险,就忙趴在柯文俊身上装死。这时北燕士兵逐个检查尸体,发现没死的就补一刀。
“这儿有个女的!还是活的!”一个北燕人兴奋地大叫起来。
柯文俊并没完全昏迷,听到熟悉的北燕话,顿时如醍醐灌顶,清醒了起来。他挣扎着爬起来,用北燕话骂了一句:“混蛋!”
北燕士兵吃了一惊,定睛一看,大惊失色:“殿下!”
众军都愣了,一边看着冷漠,一边看着柯文俊。柯文俊用北燕话有气无力地喊道:“他是假的!我才是你们殿下!快杀了他!”
士兵们还没反应过来,冷漠忽然平地跃起,将近旁的两个北燕人踢翻了过去。但他到底伤还没好利索,不敢恋战,只夺路而逃。众军这才如梦初醒,急忙纷纷呼喝,拉弓射箭。冷漠却已在几丈之外,左右躲闪,并没有人能射中他,转眼不见了踪影。
柯文俊喃喃自语:“这家伙,中了我一刀,居然跟没事人一样。”
昆仑山口,林露湘跟着楚天岳、楚天山等人到了昆仑派大门前。因为是碧泉剑庄庄主亲自过来,早已提前派人知会了太英,接待规格也比楚天山单独来的时候高一等,太英、太虚两人亲自到山下的山路口迎接。两边会面的时候,太英才发现来的不只是碧泉剑庄的人,还有铁剑门的人,不由得吃惊。
一行人一边沿着山路往山上走,一边说话。楚天岳便将冷漠到碧泉剑庄前后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太英。
太英听到冷漠的名字,不由得大吃一惊:“冷漠?怎么可能?他一直困在本派的摘星阁里,这么长时间,我以为他早该饿死在里面了。”
楚天岳道:“道长此言差矣。听说贵派几位弟子在青田镇曾碰到过他,难道回来没说起过这事吗?”
太英想了想,说:“最近下山的弟子只有王道平、谢智他们几个,不过一去两个月杳无音讯,并没回过山。难道……他们出什么事了?”
太虚道:“我们马上去摘星阁看看。”
楚云纱听说父亲、伯伯都来了,但按照规矩她不能出昆仑派大门,只在山上的大门内等候,远远的看见几个熟悉的人过来了,不由得激动得高喊:“爹,伯伯!”
楚天山快步走过去,握住女儿的胳膊:“云纱,在山上待这一年还好吧?”
楚云纱“嗯”了一声,往父亲身后看了看,目光四下寻找,问:“晋冠英和卫书青哥哥怎么没来?”
楚天山眼圈一红,叹了口气,说:“他们两个在来的路上……遇难了。”
楚云纱大吃一惊:“这……怎么回事?”
楚天山道:“说来话长了。对了,冷漠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云纱更是吃惊:“冷漠?他……师父说他是玉门派的奸细。我师父和几位师叔师伯合力,把他困进了摘星阁,已经两个月了,应该……估计他已经饿死了。”
楚天山摇摇头:“没有。他……他逃了出去,去了碧泉剑庄。可惜我们提前没得到消息,还以为他是昆仑派弟子。你伯伯还帮他解了绝情草的毒。”
“解毒?”楚云纱不由得一愣,“怎么可能?师父说,真正的冷漠很小的时候就死了,在昆仑山上的冷漠,一直就是玉门派派来的奸细,根本就没有中过什么绝情草的毒啊。”
楚天山一头雾水:“既然如此,他干嘛还去碧泉剑庄找解药?”
楚云纱愣了一下,立刻叫道:“这么说,师父是冤枉冷漠师兄了!”
楚天山急忙摇手:“这话别乱说。你师父没冤枉他。冷漠,确实是游墨竹的弟子。”
楚云纱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天山说:“还是进去再细细说吧。”
一行人急匆匆赶到摘星阁。从正面看摘星阁没有任何异样。太英立刻道:“到后面去看看。”
众人绕到摘星阁后面。这里背靠悬崖,只有一道狭窄的立足之地,很少有人来这里。太英等人局促地站在摘星阁外墙和悬崖之间狭窄的空地上,抬头看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只见摘星阁最顶层的外墙上,已破开了一个洞,显然足够让一个人钻出来了。
太虚一拳砸在墙上:“我们竟然毫不知觉!”
所有人脸色都凝重起来。太英道:“把师兄师弟们都叫来,哦不,叫他们到正殿去。”
所有太英同辈的道长以及一些后辈中地位较高的弟子到正殿汇集。楚天岳等人也跟着太英到了殿中,分主客次序坐下。楚云纱和涂野虽然位份靠后,但因和碧泉剑庄关系紧密,也一块儿来了,和其他几个师兄坐在一块儿。
太英又请楚天岳将事情始末详细讲一遍。
楚天岳便从冷漠夜闯剑庄、鏖战左鸣、搭救林露湘开始,刚介绍完林露湘的身份,太英便打断他,问林露湘:“林大小姐,你什么时候认识冷漠的?”
林露湘犹豫不知从何说起。想了想,她撇去之前在松风寨遇到冷漠的事情,道:“我是去凉州的路上遇到他的。当时并不认识,只是路途孤寂,正好和他顺路同行罢了。在青田镇的时候,碰到了贵派的几个弟子,一见冷漠,他们都如临大敌,我才知道冷漠跟贵派有嫌隙,但万万没想到他自己曾经就是……他告诉我说他中了绝情草的毒,听说碧泉剑庄有解药,问我知不知道碧泉剑庄在哪儿。我正好认识楚庄主,就带他一起去了。结果在庄外不小心惹到了雪山雕左鸣。剩下的事情,刚才楚庄主说过了。”
太清道:“没想到,雪山雕左鸣居然还活着。此人也是西北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不过行事邪派,让他缠上可麻烦得很。”
林露湘点头:“不错。”
楚云纱插嘴道:“师父,你不是说,冷漠根本就是假的,根本没中什么绝情草毒吗?那他干嘛还去找解药?自欺欺人吗?”
太清道:“听你伯伯接着说。”
楚天岳道:“那冷漠就在庄子里住下来。我为他取血验毒。云纱说得没错,他的确中了毒,血里有毒,我是能闻出来的。我给他服用解药驱毒,有一个月的光景,他体内的毒差不多就解了。没想到过了几天,一大早冷漠和林姑娘都不见了。我询问庄里的人有没有见过他们,舍弟的徒儿冠英告诉我说,他昨天刚去拜访冷漠——当时我们以为他叫什么冷小虎……”
太清皱一下眉头,道:“冷小虎的确是他的名字,是他幼时的名字。冷漠这个名字,才是我给他取的。”
楚云纱又插嘴道:“这么说,如果冷漠真的是被大师兄推下悬崖而死的话,根本就不会有人知道他叫冷小虎,玉门派的人更不会知道,这个所谓假的冷漠也不会知道,更不会用这个名字。”
太清道:“别插嘴。听楚庄主接着说。”
楚云纱暗自嘟囔了一句:“你自己就老是插嘴……”
楚天岳说:“冠英认出他就是当初在贵派遇到的弟子冷漠。冷漠自己也承认了。但他为什么要改名,又不辞而别?我猜他定然不是正常下山来的,事关重大,万一他是贵派的弃徒甚至是叛徒,我们还兀自不知,那可不得了。我这就带人来贵派,想问问清楚冷漠的身份。想不到半路上碰到了林姑娘,还有几位铁剑门的朋友,却没见到冷漠。”他略去了又碰到左鸣的事情,继续说,“细问之下,林姑娘这才告诉我他们在青田镇碰到昆仑派弟子的事情,联系冠英所说,我想冷漠定然是在贵派闯了什么祸,被逐出师门,或者私自逃出师门的。这更要来查问清楚了。没想到我们半路上要到鄯州的时候,遭遇了一个罕见的高手,号称北燕第一高手的柯文俊!”
太清和太英对视一眼。
楚天岳叹了口气:“也当真是我们井底之蛙,不知天下高手如云,层不出穷。这柯文俊年纪轻轻,武功之高让人望尘莫及。当时是他先惹的我们,想要抢夺我们的马匹,身法极快,一眨眼就抢了两匹马出去。我看出他武功高,忖着自己的人收拾他不下,就自己动手了。想不到我也是轻敌了,他竟敢空手迎战我的碧泉剑。说来惭愧,他在四十招上就把碧泉剑空手夺去了。当时他并没想伤人,只是想夺剑,不然可能还用不到四十招。”
这时他忽然停住了,想起自己答应柯文俊,不把吴姑娘的身份说出去。但转念一想,便索性说了:“当时和柯文俊同行的有个女孩子,认出了碧泉剑,提醒他说,碧泉剑庄曾对她父亲有恩,叫柯文俊不要伤了我们。当时我便想起一个人来,此人……”他轻轻咳嗽一声,用手蘸了茶水,在桌子上写下“吴狄剑”三个字。
桌子周围的众道长全都“噫”了一声,满脸诧异。
楚云纱忙问:“师父,谁呀?”
太清道:“别多问。”问楚天岳:“此人怎的?”
楚天岳道:“此人也曾中过绝情草之毒,到我庄上求解,我也的确帮他解了毒。但他不比冷漠,受毒折磨得厉害,解毒之后武功俱废,没多久就被仇家所杀了。我猜想这姑娘便是此人的女儿,便问了一句。想不到柯文俊一听我猜出他们的身份,当即就变了脸色,说什么也要杀了我们灭口。”
太英道:“这个自然。毕竟事关重大。若是此事传出去,恐怕就算是柯文俊如此武功,在江湖上也寸步难行。”
楚天岳叹了口气:“也是我多嘴,给自己惹的麻烦。柯文俊当即就动手,晋冠英、卫书青他们两个,立即就惨死在碧泉剑下了。”
楚云纱和涂野一齐“啊”了一声。
楚天岳道:“也是林姑娘反应快,立刻出手制住了和柯文俊同行的那女孩子。想不到她父亲武功独步天下,她自己却是一点武功也不会。柯文俊投鼠忌器,不敢再动,但说什么也不肯放我们走。僵持了一会儿,就在这时候,冷漠忽然来了。”
林露湘接口道:“还有一件事几位道长再也想不到的了——这柯文俊的长相,和冷漠简直一模一样,简直就是亲兄弟。不过,他们又确实不认识,最后还差点儿相互杀了对方。”
太英等人露出奇怪的表情。楚天岳说:“这话不错。还是接着刚才的说。冷漠大概是和林姑娘闹了什么矛盾,本来就在旁边走过去,好像并没打算管我们,是林姑娘叫住了他。那柯文俊叫他别管闲事,催他赶紧走。冷漠却张口道出了那姑娘的身份,看来他其实早就在附近跟着我们了,我们说的话他也都听到了。柯文俊一听之下,便即动手要杀他。冷漠武功之高,也是极难得的,只用一把寻常的铁剑,我看得出他一直用贵派剑法中的‘缠’字诀,以免被碧泉剑削断,即使如此,竟和柯文俊打了个平手。看来他剑法远在柯文俊之上了。最后冷漠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将碧泉剑折断了,他那把寻常的剑却完好无损。我看了扔在地上的半截碧泉剑,已变得软软脆脆的,跟面饼一样,一折就断。柯文俊称他这是在昆仑派学的内功。”
太英摇摇头:“本派也没有能将一把宝剑变成这样的内功啊。”
楚天岳道:“这我就不清楚了。总之柯文俊先认输了。我们当时都松了口气,答应他不将他们的身份行踪说出去,就把那姑娘放了。想不到冷漠立刻就对柯文俊说,除了林姑娘是他朋友、我楚天岳对他有过解毒之恩,请师弟对我们两个高抬贵手。”
太英和太清异口同声地问:“师弟?”
太虚说:“是了。冷漠也是游墨竹的弟子,他们原来早就认识!”
楚天岳摇头:“当时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但接下来的事情让我们也匪夷所思——柯文俊说他其实从没见过这个师兄,只知道名字,所以听林姑娘叫冷漠名字的时候就知道是他了。冷漠也只是听说过柯文俊的名字,也没见过他。他们这话不像假的。柯文俊又说,游墨竹让他在江湖上找冷漠,务必将一件东西交给他,说着就拿出个不知什么东西来。但冷漠刚一靠近,柯文俊突下杀手,用一把短剑刺进了冷漠的腹部。”
太清和太英对视一眼,无比惊讶。
楚天岳说:“冷漠同时也还手了,打了柯文俊一掌,把他打出去老远,打得他吐血,看样子受伤很重。当时我也没想明白他们为什么会相互动手,但知道是千载难逢的良机,便即要动手杀了他们。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来了一群北燕骑兵,向我们射箭。我们仓促之下,来不及料理这两个小子,就赶忙离开了,又折损了不少弟兄。”
他对林露湘挺身而出救护冷漠的事情避而不谈,林露湘也不会提起。太英则惋惜地说:“能有多紧急?既然他们都受了重伤,要杀他们不过是举手之间的事情。”
楚天岳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当时铁剑门的尹少侠便上前动手要杀冷漠,冷漠重伤之余尚能将其点中穴道。不过,冷漠之前曾遇到过北燕人,还杀了他们不少人,估计他落到北燕人手里,也必死无疑。”
太英和太虚这才松了口气。
楚天山道:“那我有一事不明。这么说冷漠从小待在昆仑山上,怎么会成了游墨竹的徒弟?”
太清听了,叹了口气,说:“此事我知道详细始末。不过……唉,说了也无妨。昆仑派原先内部,一直就有一个玉门派的奸细。我也是最近才察觉到端倪,把她挖了出来,严审之下,她才全都招了。她一直装成一个哑巴女子,在山上做杂活。冷漠刚上山时,我一直派她给冷漠送饭。我以为她不会武功,其实她武功不低,看出了冷漠天赋极高,有意把他培养为玉门派中人,便暗中放出话来,说冷漠手里有我太清的什么武功秘笈,引得几个本派弟子去找他的麻烦。之后她又故意找我告状,让我责罚了这几个弟子,这几人就一怒之下,将冷漠推下悬崖。游墨竹早已在半悬崖等候,接住了冷漠,将其击昏,放在了半悬崖下的横生树上,然后自己又装成身负重伤的样子,泡进水里,反被冷漠救上来。冷漠便以为和他同命相怜、是生死之交了。他又将冷漠救上了悬崖,引诱冷漠拜他为师。教了他几个月的武功,便离开了。有那奸细从中照料,冷漠专心练武,进益飞快,三年时间便已有所成。后来他离开后山,到前山去打杂,扫地挑水,闲暇时间也练功不辍,又是三年,武功已成。恰逢比武大会,天山兄上山的时候,冷漠在外面扫地……后面的事情,你们就知道了。”
楚云纱听了,一直咋舌:“师父,你是说小凤姐……你不是说她下山探亲去了吗?”
太清淡淡地说:“她是你最好的朋友,我怕告诉你真相后你受不了。”
楚云纱急忙问:“那……那她现在呢?”
太清道:“她身份已露,既然是奸细,自然不能留着。不过我怕还有事情没想起来问她,就留着她的性命,把她关起来了。”
楚云纱问:“师父的意思是,小凤姐……她不是哑巴?”
太清道:“当然不是。她不但不哑,武功也不差。你不奇怪她是怎么知道穴道的吗?穴道的位置,不都是她教你的吗?”
楚云纱说:“师父跟我说,是她耳濡目染……那个什么的。”
太清苦笑了一声,说:“玉门派袭击摘星阁的行动,都比较机密,她也从不知情,所以那天晚上的事情,她也不知是不是冷漠所为。但不管怎么说,冷漠是游墨竹的弟子,也是玉门派的人,这一点,我们并没冤枉了他。他从不杀人,这一点是真的。看守摘星阁的弟子们,也的确不是他所杀。这一点上,冷漠其人的确不坏。”
太英一直若有所思,忽然抬头道:“太清,刚才楚庄主说到,冷漠和柯文俊动手,将碧泉剑变成一堆废铁的事情……”
太清问:“师兄想说什么?”
太英道:“我想起摘星阁上的洞。摘星阁墙厚近一丈,可非一般人力所能打穿的。若说冷漠练成了什么奇异的武功,能将碧泉剑变成废铁,同样,也能把坚硬的石壁变软。当然,冷漠被困在摘星阁上在先,你说,这是什么武功?”
太清缓缓道:“你是说……冷漠也练成了……”
太英深吸一口气:“我怕的就是啊。”
太清摇了摇头:“若是冷漠真的练成了,那也没什么可怕的。我了解这孩子,他心地挺好,也从没杀过人,何况现在也不知死活,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不必担心。我更担心的是常万里,他对我们恐怕是恨之入骨。”
太英重重地点点头。
太清忽然打了个激灵,说:“师兄,当时常万里已经离开了,冷漠是后来被我们困进摘星阁的。若非常万里口传心授,冷漠是怎么……怎么……”
太英眼睛一亮:“你是说……可能还在摘星阁上,还有……还有……”
太清说:“若说常万里有可能一时疏忽,冷漠的性格,如果发现了什么,练成之后用来逃命,并不一定会想到要毁掉它。”
太英激动得哆嗦起来,说:“走,我们去找找。”
尽管两人说话尽量避开涉及菱花功的字眼,但楚天岳也不是傻子,从他们的话里也推想出来了——常万里是被昆仑派关押在了摘星阁上,他身上有什么武功心诀,逃走的时候有可能疏忽没有带走,被冷漠发现,练成了这门武功,然后打穿了摘星阁的墙壁逃走了。他这样想着,脸上却装着云里雾里的表情。
太英站起来,对楚天岳道:“多谢楚庄主不远万里到敝派告知实情。天山兄二位高徒不幸罹难,也是为此事,敝派定会全力除掉柯文俊,除掉玉门派的大敌,为二位师侄报仇。各位远道而来,旅途劳顿,我已派人收拾了客房出来,请楚庄主稍事休息,敝派还有些内务需要处理一下。”
楚天岳忙起身道:“道长请便。”
林露湘忽然道:“听你们这么多说完,冷漠在昆仑派这么久,除了偷学了你们的武功,似乎也没对你们造成什么影响啊。至少没做过什么对你们不利的事情。”
太英冷冷地道:“偷学了我们的武功本身,就是一件大大不利的事情。冷漠回到玉门派,便可和同门切磋较量,专门研究如何对付昆仑剑法。冷漠自会本门剑法,自然也熟悉其中的破绽和弱点了。幸好他没回到玉门派,不然我们就吃大亏了。”
楚天岳等人去客房休息。太英和太清等则急匆匆赶到摘星阁。太清仗轻功攀上摘星阁顶,从冷漠打出来的洞钻了进去。洞里黑黢黢的,太清点着火把,四处查看,将摘星阁里里外外找了个底朝天,什么也没找到。太英、太虚等几个轻功较高的也上来帮忙,结果一无所获。
太清将残羹冷灶仔细研究了半天,说:“他们大约在里面待了六七天。”
“他们?”太英问,“除了冷漠,还有谁?”
太清脸色平静地道:“常万里。”
太英和太虚面面相觑。
“常万里不早就逃走了吗?”
太清说:“既然冷漠练成了菱花功,那就说明,摘星阁中一定有菱花谱在。只要菱花谱在,常万里就有理由回来。或许,他是临走匆忙,一时忘了销毁菱花谱,才赶了回来,却被我们堵在了阁中,最后和冷漠一起被困在了里面。”
太英摇摇头:“可我们之前就曾到阁上来看过,他能躲到哪儿不被我们发现?”
太清说:“当时我们查看并不仔细。除非否认冷漠练成菱花功这一事实,否则,当时冷漠从未踏出过摘星阁一步,却练成这门武功,说明阁中要么有菱花谱,要么有常万里,这是不争的事实。”
太虚问:“会不会是常万里得知冷漠的身份后,赶回来救他。这洞是从外面往里打的?”
太清摇头:“看洞的形状不像。其二,这里碗筷什么的都是两副,说明是两个人被困在里面。以他们当时的处境,能逃出去就是了,没有必要给我们做什么假象。”
太英叹了口气:“这些过去的事情究竟如何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是,这里并没有找到菱花谱,或许已经被他们毁掉了。而现在,游墨竹、冷漠、常万里,都是劲敌。常万里和冷漠既然能练成这门神功,而且能在短短一两个月里练成……”
太清打断他:“不是一两个月,是六七天。”
太英说:“难道这个洞不可能是常万里自己打出来的吗?再说菱花功乃是天下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秘籍宝典,冷漠若能几天之内练成,那可也太……”
太清说:“照林姑娘所说,她一直跟冷漠在一块儿,形影不离,并没发现冷漠在练什么奇怪的内功。”
太英说:“她没发现,不代表没有。再说,这一点已经不重要了,一两个月也好,七八天也罢,既然常万里和冷漠都能练成,那游墨竹未必没有这个本事。以他们两大高手合力,本派处境恐怕堪忧啊。”
太清叹了口气,说:“就算我不是冷漠的师父,好歹小时候也是救了他一命,但愿他不会忘恩负义,跟我们为敌。”
三人默然无语。
金州。铁剑门。
林万剑说不清说白道还是□□的人物,这一点并无关紧要。但他并非单纯的江湖中人,而和南燕朝廷有着密切来往。金州当地有个南燕的王侯,襄王宇文成,和林万剑交情颇深。铁剑门也是仗着襄王的势力发展壮大。而许多襄王不方便亲自派人做的事情,都要倚靠林万剑帮忙动手。林万剑本人武功颇高,和碧泉剑庄的楚天岳大约平起平坐,但铁剑门势力可要比碧泉剑庄大得多,虽然总舵在金州,但往北不远的长安,以及再往西的秦州、陇州,往东到汉江一带,江湖中人无不忌惮铁剑门三分。
铁剑门的总舵,也修得恢宏大气,高宅大院,养丁甲无数。碧泉剑庄充其量只有一个庄主楚天岳的武功,在江湖上还拿得出手。而铁剑门内,武功和林万剑本人不相伯仲的,则非只一人,甚至舵主林万剑本人,也并非是本门第一高手。但他统筹打理铁剑门上下一应大小事务,无人不服,威望颇高。而武功高于林万剑的几位铁剑门的元老,和林万剑的父亲都是过命的交情,也并无争权的欲望,都一心扶持林万剑。铁剑门的势力便如日中天,足可与昆仑、玉门、峨眉、泰山这些大派相提并论。
一个衣着铁剑门统一服色的汉子穿过前院、前厅、中院、中厅、主院,到了正厅。
林万剑正在正厅,和几个堂主长老议事,这汉子直接进来了。
“舵主,卫堂主传来消息。”说着将一张折好的纸递上来。
旁边一人接过来打开,但看也不看就递给了林万剑。
林万剑接过来,浏览一遍,轻轻“嘶”了口气,道:“沙长老。”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色紧张:“卫堂主传的什么消息?”
林万剑深吸一口气,说:“晋州的游龙帮的总舵,一夜之间被人灭门。上到沙帮主,下到所有帮众,无一幸免。当时游龙帮正在开年会,所有堂主和坛主都在场,结果……全部罹难。现在游龙帮只剩下分散在各地的群龙无首的各堂和分坛。”
沙长老张了张嘴,半天合不上,问:“谁干的?”
林万剑说:“信上说,所有死者都伤在咽喉,一刀致命,伤口短浅,看不出是什么样的兵刃。”
沙长老问:“难道……难道我哥哥也是被一刀致命的?还伤在咽喉?”
林万剑说:“信上特意提到,包括沙帮主在内。”
众人唏嘘起来,议论纷纷。
“肯定是高手所为。”不知谁说了句十足的废话。
林万剑说:“不但是高手所为,而且,可能不止一位高手。”
“不错。”另一人道,“要这么干净利落的杀掉游龙帮这么多高手,起码……起码得七八个武功顶尖的高手同时动手才行。”
“而且这些高手的武功都要比游龙帮的那些堂主高出不止几倍。”
“可是哪个门派又能集中起如此数量的高手?”林万剑说,“游龙帮虽然势力不如咱们铁剑门,但也不可小觑。沙帮主也是艺业惊人,下面那些堂主也都非庸手。要想把他们一刀致命,恐怕非得像泰山派、华山派的长辈高手动手才行。而像泰山派、华山派这样的门派,长一辈的高手,也都是差不多七八个人,全部出动对付一个游龙帮,似乎……并没这个必要。”
“是啊,若有不想让人发现是哪门武功和兵器,最后毁尸灭迹即可。既然尸体和伤口都留下了,说明动手的人并没刻意掩饰。若不是为此的话,也没必要全部用高手。动手的人实力对游龙帮肯定是碾压的,要对付游龙帮,不可能找不到一批普通的高手吧?”
“未必是帮派门派。”林万剑站起来,踱了几步,说,“江湖上也有一些成名的高手,是家传武功,并不属任何帮派,但也有顶尖之属的。洛阳有名的有京门七剑,江津有太湖六怪,陕西的华州五虎,等等,武功并不在那些名门大派的高手之下,只不过势单力薄,人少了些而已。”
一个老者道:“这么想下去,怎么也不可能想出凶手是谁的。换个思路,谁跟游龙帮有什么深仇大恨么?而且偏偏这个时候出事,有没有什么玄机?”
“游龙帮的仇家自然不少,但实力相差如此悬殊的,大约是没有的,不然也不必非要等到现在才动手了。”林万剑说,“不过至于原因,我想大概是不用猜的。前些日子贺老拳师给我送信,说吴狄剑的女儿落到游龙帮手里了。不过小道消息不知真假,我才叫人让卫堂主查一查,并没告诉众位。这就是查的结果。”
话音一落,下面一片恍然大悟的“哦”声,众人都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沙长老结结巴巴地说:“就游龙帮那点实力,这不是玩火吗?只要走漏半点消息出去,十个游龙帮也顶不住啊。”
林万剑说:“所以,到底是谁灭的游龙帮,并不重要了。阿甲不找它的麻烦,阿乙也会去的。只是谁下手先后的问题罢了。”
“可是……可是……”沙长老说,“这仇我早晚还是要报的。”
林万剑点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我想时间一久,总会露出些风声来的。另外,就算知道凶手是谁,沙长老,你觉得以我们铁剑门的实力,能否做到将游龙帮如此干净利落地灭掉,连对沙帮主本人,都是一刀致命?”
沙长老说:“未亲眼所见,不敢说,也不排除,是先下的毒,再动的手。”
林万剑说:“也有这个可能。这样吧,我让卫堂主继续查下去,一有消息,立刻报告。”
“不用查了!”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喝,是个女子。所有人回头看时,正是林万剑的长女,铁剑门大小姐林露湘。
“湘儿?”林万剑问,“你怎么来了?你知道什么情况吗?”
林露湘从门槛上走下来,缓步走到厅中间,说:“吴狄剑的女儿,还有救她的人,我都见过了。只有一个人,也的确是高手,能空手夺下碧泉剑庄楚庄主的碧泉剑,不知这样的武功,够不够了。”
“一个人?”众人惊讶,“大小姐开什么玩笑?”
林露湘也犹豫了,说:“不过他的确不是任何门派的。他是北燕人,北燕亲王穆王的义子柯文俊,号称北燕第一高手。”
林万剑倒吸一口凉气:“是他?不过,你是怎么遇到他的?”
林露湘说:“我跟楚庄主去昆仑派办些事情,半路遇到的。柯文俊很是蛮横霸道,拦路抢马,和碧泉剑庄的人动手了。他旁边就有一个姑娘,认出是碧泉剑庄的人,提醒说碧泉剑庄对她有恩,我就想起……想起楚庄主跟我说过的吴狄剑。我就问了一句,你爹是不是吴狄剑。柯文俊一听这话,就非要杀我们灭口。他空手夺下碧泉剑,一转眼,就杀了楚庄主弟弟的两个徒弟,都是伤在咽喉。”
沙长老问:“那……大小姐你是如何脱险的?”
“是……”林露湘说,“玉门派的人忽然出现了。玉门派的高手冷漠,是游墨竹的高徒,柯文俊不是他的对手。”
“你这话把我说糊涂了。”林万剑说,“据我所知,柯文俊也是玉门派的,就是游墨竹的徒弟。再说,玉门派我听说过的大高手,游墨竹和常万里,其中常万里已经十几年没在江湖上行走了,不知死活。冷漠又是谁?”
“那我就不清楚了。”林露湘说,“冷漠是个年轻人,是游墨竹的弟子,武功也是奇高。重要的是……是……”
“是什么?”
“冷漠是游墨竹在昆仑山上收的徒弟,也是他安插在昆仑派的卧底。”林露湘说,“楚庄主随后赶到了昆仑派,将事情告诉了太英掌门。当时我也在旁边,听他们详细说了这个冷漠的来历。冷漠在昆仑派的时候就被他们发现了,合太清、太英等几位高手之力,才将他困进了昆仑派的摘星阁。想不到冷漠在摘星阁上练成了一门奇绝的内功,将摘星阁一丈厚的石墙打穿,逃了出去。对这门武功的名字,几位道长都讳莫如深,但后来我在来路上和楚庄主闲聊,他隐约猜到了是什么武功,说是当年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的……菱花功。我当年年幼,没听说过这门武功,但……想必爹爹应该听说过。”
此言一出,众堂主、长老全都唏嘘起来。林万剑说:“你的意思是,冷漠在练成菱花功之前,就得要太清、太英这昆仑派几大高手合力,才只能将他困住,还杀不了?嘿嘿,这武功得高到什么份上?”
林露湘说:“冷漠很年轻,大概……好像只有十七八岁,和柯文俊同岁。他和柯文俊动手了,以他如此高的武功,用了一把普通的剑,和柯文俊的碧泉剑打了个平手,后来是用了菱花功,将一把碧泉宝剑,化成了烂铁,才胜了柯文俊。”
林万剑叹了口气:“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江湖上英雄辈出啊。柯文俊号称是北燕第一高手,并不是吹出来的。当年吴狄剑号称南燕第一高手,哦不,天下第一高手,当然也是南燕第一了,武功之高……我也只是听说而已:当年泰山派大会,因泰山派得了宝剑鱼肚,昆仑、峨眉、华山等都觊觎这把剑,要求比武夺剑,才在泰山派举行武林大会,集天下高手于泰山。每个门派都派五个最顶尖儿的高手参战,十几场大战下来,最后决战的,是泰山和昆仑的十位最顶尖儿的高手了,是他们眼下的掌门人这一辈的师辈。十个人还没开始打,吴狄剑忽然出现了,公然无视天下高手在场,径直闯到台上,将鱼肚剑夺在手里。台上十大高手一齐围住他,吴狄剑还说,鱼肚剑是宝剑,我用它的话对你们不公平,于是干脆不拔剑鞘,单枪匹马,一场大战,将十大高手尽数击败,然后扬长而去。他也留下了名号,从此以后,在武林中,要是他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林露湘说:“当时……很奇怪,冷漠胜了柯文俊后,称他是自己师弟。柯文俊却忽然对他暗下杀手,结果两人两败俱伤。后来听昆仑派的太清道长分析,冷漠一直在昆仑派卧底,并不认识柯文俊,只听说他是游墨竹的徒弟,才以为他是自己师弟。柯文俊自己……好像和玉门派是敌非友。”
沙长老急忙问:“那……那你们有没有杀了柯文俊?”
林露湘想了想,说:“没有。我想冷漠恐怕是必死无疑了。因为北燕人忽然来了,我跟着楚庄主赶紧离开了。柯文俊和冷漠都受了伤,柯文俊又是北燕殿下,肯定会命令北燕人杀了冷漠的。他自己……肯定被救走了。”
堂主汪松雪说:“也真是可惜了,柯文俊怎么就活着逃回北燕了?这次万一北燕打过黄河,往南就无险可守了。”
一般江湖中人不会太关心朝局,何况他们对南燕当前的政权也并不很满意。但因铁剑门和襄王府关系密切,若南燕朝廷倾覆,覆巢之下无完卵,襄王自然也不能幸免,对铁剑门影响势必也会很大。
这时林万剑忽然想起什么,问:“那……那吴姑娘呢?”
顿时所有人目光落到林露湘身上。林露湘说:“那就更不用说了。她是跟柯文俊一块儿的,自然被北燕人一起救走了。”
林万剑想了想,说:“湘儿,这样还是你去晋州一趟吧,将你知道的情况告诉卫堂主。另外,信上说沙夫人当时不在总舵,幸免于难,不过打击很大,失魂落魄的。你跟她熟识,看能不能帮忙劝劝她。”
林露湘微微一怔,点头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