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密信 ...
-
冷漠先回到了客栈,只见店里桌翻椅倒,一众镖师死死伤伤,活着的都被捆着,扔在墙角。店伙计却在那里洒扫收拾,丝毫不管那些镖师。冷漠心里奇怪,店伙计怎么不把他们放了,难道就一直捆着他们在这里?心想估计是那些强盗说了什么威胁的话,店伙计也不敢放人。他便也不管什么,径直到了后院,只见后院门大开着,其他客人的马匹也都被洗劫一空。冷漠便低头看着镖车的轮印,沿着印子追了过去。车轮印出了小镇,便拐上了一条小道。冷漠也不拿火把,免得暴露自己。他夜视能力极好,小路又没有修缮,都是些黄土,镖车又重,轧出深深的车辙,冷漠不费力地就能跟上。大约循了七八里路,冷漠远远看见山坳里有点点火光,便悄悄靠近过去,趴在山坡上望下一看,果然是一个山寨,门口站着两个警戒的喽啰。已是半夜三更,山寨里却热闹非凡,原来松风寨这一场夺的镖,有上万两银子,发了一笔横财,正大摆筵席庆功。
冷漠双足一点,轻身飞跃过去,悄无声息地落到山寨中的一处房顶上,趴下来,并无人发现他,冷漠便知寨中没什么高手,放下心来。这时他看到一个喽啰走到暗处小解,把刀解下来放在一旁,正背对着他。冷漠便悄悄跳下来,一指戳在他背心灵台穴上,他内功既深,这一下将喽啰戳昏过去,估计半天也醒不来了。他便将喽啰的衣服扯下来,披在身上,绰了刀挂在腰带上,从暗处走出来,只见前面十几张桌子周围,众贼正开怀痛饮,谁也没注意到他。冷漠在人群中穿过,也没人管他。冷漠便转身出去,想找找他们今天劫掠的财物都放在哪儿了。
就在这时,门口一个喽啰跑进来高声叫道:“大王,石槐岗的白夫人来了!”
贼头听了一惊:“她来做什么?请进来。”
说话间,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女子带着四五个随从进了寨门。贼头忙站起来,和其他几个寨中当家的一起迎上去,和白夫人互相行礼。
白夫人开门见山地道:“听说杨寨主发了笔横财呀。”
杨寨主笑道:“白夫人消息可够快的。不错,是京武镖局护的一趟镖,不过也不多,就几千两银子。”
白夫人微微笑道:“杨寨主别给我打马虎眼。这趟镖我的人已经跟了十天了,本来打算在三十里铺动手的,想不到杨寨主抢了个先头,害得我的人白费了那么多工夫,这可有点儿说不过去。再说京武镖局大老远护的这一趟镖,岂止有几千两银子?恐怕少说也得有几万两吧?杨寨主就这么独吞了去,未免脸皮也太厚了些吧?”
杨寨主哈哈一笑,说:“杨某的为人这附近十里八乡的都清楚,白夫人刚进石槐岗的寨门,想必对杨某人还不太了解。杨某向来吃进去容易,吐出来可难。”
白夫人冷笑一声:“是吗?我的确是初来乍到,杨寨主对我可能也是不太了解。凡是我看上的东西,向来是不择手段都要弄到手里的,不然就吃不香睡不着。杨寨主,咱们说客气点,你跟镖局的人拼命,也伤了不少弟兄,也算出了苦劳,咱们就七三分成,我七你三。”
杨寨主大笑起来:“白夫人可真是一点不把我松风寨放在眼里了?现在你可是站在我这里,杨某也不欺负人,这就放你们走,回去让老石调兵遣将,正大光明的来抢,老杨可不想背上劫持人家老婆要挟人家的骂名。”
白夫人冷冷地道:“那也不必了,我这次来就是提货的。杨寨主只说给还是不给吧。”
杨寨主说:“我要是说不呢……”
话音未落,白夫人身旁的一个白衣蒙面人忽然身形一晃,在杨寨主身旁转了三圈,松风寨的几个头目转眼间全都躺在了地上。杨寨主急忙去拔刀,手刚放在刀把上,对方的刀锋已经顶在他脖子上了:“不许动!”声音冰冷,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松风寨大小贼寇“呼啦啦”全都站起来,顿时将白夫人带来的几个人围得里三重外三重。
“放开我们大王!”
白衣女子道:“你们觉得说这话有用吗?”
冷漠也混在人群中,方才白夫人刚来的时候,他就看得出她旁边带着的这个蒙面白衣女子是个高手。不知为何,他总是希望碰到的高手都和自己一样,说话简洁干练,而白衣女子刚才那句话对他而言显然就是不折不扣的废话,他不禁有些失望。
白夫人道:“想要你们寨主活命的话,马上派人把镖车装好,全都送到石槐岗去!”
杨寨主面不改色道:“别以为杨某人是被吓大的。你这招对我的弟兄没用。夺这一场镖,老子死了六个弟兄,伤了八个。杨某的命可抵不上这么多弟兄。”
白夫人冷笑道:“那你是打算再死六十个,伤八十个,才觉得够本了,是吗?”
杨寨主哼了一声:“你顶多是下手偷袭,杀我一个人不要紧,你们自己也休想活着踏出松风寨的寨门!”
白衣女子道:“那就让你看看我们有没有这个本事!”当真手起刀落,杨寨主脖子上顿时破开一个口子,血如泉涌。群盗顿时大哗,一拥而上。白夫人所带的几个人齐刷刷拔出刀来,和群盗混战起来。
冷漠趁乱从人群中退了出去,跑到各个房间中翻找。松风寨临敌,自然所有人都出去了,屋里都空无一人。冷漠找了几个房间,终于在一间侧房中看到堆着一堆东西,有些东西眼熟,是在客栈里见过的,便忙上前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棕色的包裹。不过这里太黑,即使是棕色的,他也看不清,往外看看,外面还在忙着厮杀,无暇顾及这边,他就寻了根蜡烛点着,继续寻找。
白衣女子武功的是高强,几个起落,刀影翻飞,近身的七八个贼寇已身首异处。她杀人连眼睛都不眨,很快白衣服上溅满了血点,群盗纷纷避匿,四散逃窜。
冷漠却浑没注意外面的情形,终于他找到了棕色的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一封信,写着“铁剑门林舵主亲启”的字样,松了口气,刚要收起来,忽觉背后风声响,他想都没想,脚下一蹭,身子如陀螺般转了三圈,避开了突然一击,落到一旁,抬头一看,正是那白衣女子。
冷漠忙将信往腰间一塞,不欲和她多纠缠,纵身跳上窗台。白衣女子喝道:“哪里走!”跳起追上。
冷漠跳进院子里,白衣女子也从窗户中跳出来,落地一个滚翻,跳起来又一刀刺向冷漠。冷漠心想,她可真是不分青红皂白,自己根本不认识她,和她更没什么仇怨,她却刀刀都是致命的杀招。冷漠见遍地都是逃散的强盗丢下的兵器,其中单刀最多,便随便捡了一把,迎头还击。
白衣女子武功虽高,然冷漠到底是昆仑派的杰出高手,昆仑派和这些江湖上杂七杂八的大小帮派自然是云泥之别,冷漠则身兼昆仑、玉门两大门派的武功,加上内功高强,远在白衣女子之上,不出十几招,白衣女子便敌不过他,急忙后撤一步,跳出圈子。
冷漠刚要走,忽然一摸身上,腰间的信不见了,忙转身到处看。白衣女子见状,情知他定是丢了什么东西,也急忙四下一看,看到地上扔着一个信封,急忙下手去夺。冷漠虽比她快得多,但那信却距白衣女子近得多,到底还是被她抢先一步,将信夺过来。冷漠情急之下,连出两掌,白衣女子夺信仓促,躲闪不及,中了一掌,身子飞出去,撞在墙上。
冷漠刚要上前夺信,白夫人倏然出现,也是不由分说一刀直劈向冷漠要害。冷漠只得回避一招。但白夫人武功比白衣女子差得远了,冷漠空手三招便下了她的刀,点了她肩头的穴位,把她推到一边。这时白夫人带的其他几个随从都已赶到,围攻冷漠,也被冷漠三拳两脚,堪堪几招打得东倒西歪。
白衣女子早已爬起来,见冷漠又要上前,急忙伸手扯住信:“别过来!不然我撕了它!”
冷漠果然驻足不前,淡淡地说:“拿来。”片刻,补充一句,“不杀你。”
“谁信?”白衣女子哼了一声,“你先放他们走。”指了指白夫人等几人。
冷漠压根也没打算为难他们,扣住一枚石子,飞指弹出,将白夫人穴道解开。白夫人忙爬起来,也不管白衣女子怎么脱身,忙带着几个手下匆忙离开。
白衣女子说:“你不是松风寨的人吧?松风寨不可能有你这样的高手。”
冷漠说:“不是。”也不多废话,重复道:“拿来。”
白衣女子低头看了一眼,忽然露出吃惊的表情,问:“你认得铁剑门林舵主?”
冷漠说:“不认识。”片刻,又说,“拿来。”
白衣女子刚要说话,冷漠“啪”的一声,一颗石子打在她耳旁的墙上,打得碎石飞迸,吓了她一跳。
“你不认识林舵主?”白衣女子问,“那你为何要拿这封信?”
冷漠本来不喜欢多说话,更懒得跟她解释什么,上前走了一步:“拿来。”声音冷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口气。
白衣女子眼珠转了转,说:“给你可以,不过,有个条件。”
冷漠心想,且听她提什么条件,若并不苛刻,答应了也无妨,免得不小心让她将信毁了,可对不起聂鹏成他们了。他道:“说。”
“我把信给你。不过,你跟着我去我们石槐岗一趟。”白衣女子说,“我有几句话问你。”
冷漠摇头:“不行。”又说,“拿来。”
白衣女子觉得冷漠脑子里似乎缺根弦,说话从没超过三个字。她说:“真不骗你,我也没有恶意。我和铁剑门是有渊源的。”
冷漠心想,你和铁剑门有渊源,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压根没听说过什么铁剑门。我只不过是受人所托来找信罢了。
白衣女子叹了口气,说:“好吧,我换个条件。你让我拆了信看一遍,我看完就还给你。”
冷漠迟疑起来,说:“别人的信,不能拆。”
白衣女子说:“我看完就重新粘上,看不出什么来的。”
她补充一句:“再说,这封信是给林舵主的,他早晚要看。我认得林舵主,就算你不让我看,到时候我问他,他也会告诉我的。”
冷漠狐疑地看着她。但他向来很少怀疑人的。冷漠还从没被人欺骗过,听她说得真挚,也就信了,点点头:“好。”
白衣女子小心翼翼地将信拆开,不敢弄破了信封,从里面将信抽出,打开看了一遍,脸色倏然变了。冷漠上前一步:“好了?”
白衣女子点点头,将信重新装进去粘好,站起来递给冷漠。冷漠伸手刚要接,她又忽然缩回手:“还有一个条件。”
冷漠没有丝毫不耐烦的表情,他从没有过任何烦躁的情绪:“说。”
“你脾气挺不错。”白衣女子说,“你叫什么名字?”
冷漠想了想,说:“冷小虎。”
白衣女子听了,似乎是大失所望,江湖上没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啊。她心想,这大概是他编的名字。
她说:“我叫林露湘。”将信递给冷漠。冷漠小心翼翼地接过,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林露湘看冷漠走远了,脸色才凝重起来,急忙起身跑出去。
白夫人刚回到石槐岗,正准备安排人手回去救林露湘,以及将镖车押运回来,但她前脚刚进寨门,后面林露湘就赶回来了,冲进来叫道:“白姐姐!”
白夫人惊讶道:“你回来了?”
林露湘急切地说:“白姐姐,有重大消息!”
白夫人问:“什么消息?又有什么好买卖了?”
林露湘摇头道:“可比好买卖重要多了。”顿了顿,她说,“吴狄剑的女儿,重现江湖了。”
白夫人大吃一惊:“真的?她在哪儿?”
林露湘说:“落到了晋州游龙帮手里。”
白夫人沉默片刻,问:“那鱼肚剑呢?”
林露湘缓缓摇头:“没有消息。不过这消息可能不久就要传到我爹那里了。我得赶在他之前找到吴姑娘。”
白夫人重重地点点头。
天色将亮,聂鹏成等人都在担心冷漠是不是凶多吉少了,却又不敢去松风寨打探风声,正没奈何处,冷漠忽然出现了,半空一个滚翻,落到众人面前。
中年女子只觉眼前一花,定睛一看,冷漠拿着那封信站在面前了,不由得大喜过望,急忙跳下马来,一把接过来看了看,叫道:“正是。”忙喜道,“多谢冷少侠了。”口气变得格外客气,改称“少侠”了。
聂鹏成等人纷纷向冷漠道谢,询问冷漠在哪里找到的。冷漠不愿多说话,道:“不值一提。”
少女微笑道:“冷少侠不太爱说话,姑姑就不要多问他了。”
冷漠倒还是头一次见她笑,估计也是因为自己帮了他们大忙的缘故。他翻身上马,等着聂鹏成他们催马上路,才策马在后面跟上。
此后一路再也无事。冷漠一直跟着他们赶路,几天时间,大约也弄清楚了其他几人的名字。那少女姓秦,名裳,是中年女子秦晓芙的哥哥的女儿。秦晓芙是聂鹏成之妻,但他们之间一直兄妹相称。其余四人则都是聂鹏成的把兄弟,一个叫柏良,一个叫窦刚,另外两个是葛才和聂胜,其中聂胜是聂鹏成的堂弟。四人都练过些武艺,和聂鹏成兄弟相称,常常一起在江湖上走动,做些买卖。这一番,他们是要去金州投奔铁剑门,由头是本地的贺老拳师,他是铁剑门舵主林万剑的好友,托他们带一封书信给林万剑,称其至关重要,千万要交到林万剑手里,林万剑不会亏待他们的。
然而金州路途遥远,已在南燕国南境,是边关重镇。出了金州城往东南几十里的房州,便已是江津国地界了。只不过南燕和江津素为联盟,因为北燕时常南侵,南燕算得上是江津的屏障,唇亡齿寒,每次北疆爆发战事,江津都要派军队支援。只不过比起常年和北燕骑兵作战的南燕军,江津国的军队战斗力也是孱弱不堪、杯水车薪。
而冷漠虽说自称要去碧泉剑庄,实际并不十分确定。至于解了绝情草的毒药,对他来说已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但冷漠的性格,向来从不改说过的话。聂鹏成等人问他去碧泉剑庄做什么,他也缄口不言。因此往东不远到了鄯州,冷漠就要往东北而去,聂鹏成他们则要取道东南,只好分别。冷漠并不敢有什么离愁别绪,不能伤感也不敢伤感。在鄯州城住了一宿,次日一早在城东门口不远处的岔路口分别,冷漠表情也是淡淡的。聂鹏成赠了冷漠一锭大银,以及些散碎银两,权作盘缠,并在鄯州集市上帮他订做了一身合体的衣服,冷漠这才看起来不像刚从昆仑派逃出来时那么落魄了。
孤身一人,冷漠策马向北而行。离鄯州不远的大路上,还常看见来往的行旅。但走了一天,到了傍晚,行人逐渐稀少。原来这里已近凉州地界,凉州是南燕北关重镇,屯集十万大军驻扎要塞。前些日子北燕从河东道云州、代州、朔州一带发兵南侵,不过凉州距离太远,并没抽调兵马增援,但也关闭了边关榷场,往西北去的商路暂时阻断,路上的商旅大幅减少。
天逐渐黑了,冷漠恰到了路旁一个镇甸,但以往几天每次住店,都是聂鹏成来张罗,要冷漠到前台跟掌柜伙计说话、讨价还价,那是会要了他的命的。饭馆里如何叫菜,他也是丝毫不懂。因为之前都是八个人一块儿吃饭,他不知道单独一人去会有什么不同。另外,他也不舍得花银子,因为他没有任何收入。既然能在野外将就凑合一晚上,又何必花半两银子到客栈里住个房间?既然野外能打到猎物,自己也有些手艺,又何必花钱去买别人做的饭菜吃?
只有些烧饼干粮,冷漠没法自己做,平日整日吃肉也腻,就在镇子上买。他觉得和街头的小贩打交道要比在店里坐下来吃饭容易得多,甚至一句话都不必说,给小贩几个铜板,他就会拿几个烧饼给你。而一两银子能换一千文钱,能买上百个烧饼,远比在店里吃饭便宜得多。
冷漠买了一大袋饼子,挂在马背上,离开镇子,走了不远,看到不远处有个陡峭的山脚,比较背风,便策马过去,跳下马,放马去吃草。他环视四周,见山坡上有两只野鹿,他轻步过去,有几十丈远时,鹿发现了他,掉头就跑。冷漠纵起轻功直追。大概也少有猎人能像他这般不用骑马亲自追赶猎物。渐渐赶上,冷漠用石子将一头鹿撂倒,拖了回来,捡了几根木柴,生火烤肉。肉烤熟之前,他先拿了两个饼充饥,喝了几口水。冷漠素来佩剑,但下山后见江湖中人多用单刀,用剑的在少数。他在鄯州的兵器铺买了把寻常的单刀。赶路之人随身带着刀防身,也很寻常,并不招人耳目。现在这把刀就拿来割肉吃了。
冷漠转身去拿包裹上的刀,忽然听到不远处风声飒响,尽管非常轻微,但还是逃不过他的耳朵。“仓”的一声,单刀出鞘,冷漠头也不回,手向后伸,已将刀架在来人的脖子上了。
他站起来,缓缓转过身,只见眼前站着一个黑衣女子,背对着他,冷漠的刀抵在她脖子一侧,忽然收刀,在她身侧一挑,将她腰间挂着的刀挑飞出去,又重新抵住她的脖子,这一下只是转眼间的事,她根本没有反应时间。
黑衣女子缓缓举起手,转过身来。冷漠定睛一看,正是前几天在松风寨遇到的林露湘。尽管当时她蒙着面,穿的是白衣服,现下打扮大不相同,但冷漠还是一眼认出她来了,警惕地盯着她,但一句话不说。就算他不问,林露湘也该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因此问什么都是废话。冷漠从不说废话。
林露湘苦笑一声,说:“好厉害。”伸手去推脖子上的刀,但丝毫推不动。
“我又没有恶意。”林露湘说,“恰巧路过这里,看到你在这里,过来打个招呼罢了。我要真想偷袭你,过来之前就把刀拔出来了。”
冷漠一想,也是,便将刀收了,随手插在烤鹿身上,一言不发地坐下来。
林露湘走过来坐在他对面,问:“你不请我吃一点吗?”
冷漠不说话,也没有任何表示,心想你要吃自己随便拿,我又不拦着。我若不让你吃,你取的时候我自会拦着,又何必那么多废话?
林露湘便拿过刀把,割下一条鹿腿啃起来,一边吃一边赞道:“你手艺真不错。难怪你不去客店里住宿,跑到这荒山野岭里来自己打猎烤肉吃。”
这话对冷漠来说也是十足的废话,因此他也不回答,更不会主动问林露湘什么问题,等她把刀放下,自己便接过来,割肉吃肉。
“你这是要去哪儿啊?”林露湘问,“怎么不跟他们一块儿了?我以为你也要去金州的,怎么忽然改道来凉州了?”
冷漠顿时警觉——她一直在跟着他们?不过冷漠也懒得多解释,只顾吃东西。
“哎,你是哑巴吗?”林露湘说,“到现在一句话不说。哦,不是,你会说话,只不过一句话从不超过三个字。”
冷漠四下看了看,并没看到别的马匹,奇怪她是怎么跟过来的,难道她轻功迅及奔马?不过他也只是看了一圈儿,便重新回过头,看着火堆,专心继续烤肉。
林露湘却错会了他的意思,说:“放心,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别的埋伏。”
顿了顿,她说:“我并不是石槐岗的人,只是和白姐姐是朋友而已,现在离开了。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在江湖上闯荡的。”
冷漠还是不说话,听着她有一句没一句的废话。林露湘很快无聊了,非要逼冷漠说句话不可:“你到底去哪儿啊?咱们顺路一块儿行不行?你不说话就是同意了。”
冷漠终于开口了:“碧泉剑庄。”
林露湘一拍手笑道:“这么巧,我也是要去碧泉剑庄。怎么,你认识楚伯伯吗?”
冷漠愣了一下,心想若能跟着一个认识楚庄主的人一块儿去,自然比独身一人前往方便多了。只不过,他也根本不认识林露湘,她是什么人,自己一概不知。他只是奇怪,自己这般性格,怎么还会经常遇到人和自己结伴同行?何况这次还是个年轻女子。不过现在冷漠面对她们的时候已经丝毫不紧张了。
他摇摇头,算是回答了林露湘的问题。林露湘说:“哦,那你是要投奔碧泉剑庄了?哈,其实,说真的,你武功不在楚伯伯之下。”
冷漠并不惊奇。他知道楚天山是楚庄主的弟弟。楚天山武功对他来说不值一哂,便也觉得他哥哥武功也不会高到哪里去。实际上楚天岳武功远在其弟之上,相差非止一星半点,大约只比太清、游墨竹这等高手略逊一筹。
他又摇摇头,意思是自己并非投奔碧泉剑庄的。林露湘奇怪:“那你是去干什么?”
冷漠又不说话了。林露湘不由得不耐烦起来:“哎,你这人真是……木头疙瘩。跟你一块儿赶路,跟自己一个人没什么两样,问三句不答一句的。也是奇怪。你武功在哪儿练的?你师父是谁呀?”
冷漠不想说的就直接不说,也不多解释一句。林露湘彻底烦了:“没意思!多说句话能要了你命似的。”走到一旁山脚下,伸了个懒腰,坐下来将两手抱在怀里,闭上眼睛睡觉。
冷漠看了她一眼,起身从马背上取出一张毛毯,这自然是秦晓芙在镇甸上买的送了他的,免得下次不得不露宿野外的时候再不方便。不过冷漠并没自己盖,而是走到林露湘旁边,轻轻给她盖上,自己走到不远处盘腿坐下来,闭目养神。冷漠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只是觉得自然而然,也不去多想。或许他只是觉得如果自己盖着毯子取暖,让林露湘在那里冻着,似乎显得自己太自私。
林露湘并没睡着,刚刚发觉冷漠起身走向马的时候,还以为他这就要走,却没料到他居然还会关心自己,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罢了。她心里一热,心想冷漠外表看起来冷淡得不近人情,其实为人还是很好的。她心想,他大概是遭受过什么重大变故,才如此沉默寡言的。毕竟一身那么好的武功,就说明他经历必然坎坷。
对冷漠来说,东天泛白就算天亮了。他还会觉得寻常人早上起床实在太晚了,就如聂鹏成他们一行人,一般太阳都出来了才起来,他都觉得白天已经过了一小半了。他也自然而然地将自己的习惯强加到林露湘身上,早早地就醒过来,将烤熟的鹿肉砍成小块,装进干粮袋,挂在马背上,回头看了一眼,林露湘还在熟睡。他走过去想要叫醒她,走到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又觉得不合适,踌躇不定。
林露湘到底也是习武之人,武功虽然远不如冷漠,但也算是高手了。冷漠又没刻意放轻脚步,因此她也很快就醒了,立时坐起来:“你干什么?”
冷漠转过身背对着她。林露湘看看天还没亮,便躺下来继续睡。这下冷漠有些哭笑不得了,说:“走了。”算是他主动对林露湘说的第一句话。
林露湘睁开眼,惊讶道:“这么早就赶路?”
冷漠抬头看看天,早吗?他心想。大概的确是自己和常人时间观念有些不同了。也许吧,他只在心里想,并不说出来。不过反正他也并不急着赶路,便盘腿坐下来,温习昆仑派内功心诀和菱花功的口诀。
林露湘也是睡到天大亮才起来,将毛毯折好,塞进马背上的包裹里。冷漠这才站起来,刚要上马,又觉得不妥,四下看了看。这次林露湘理解了他的意思,说:“我没有骑马。”
冷漠吁了口气,说:“你骑吧。”将马牵起来。林露湘笑道:“原来你还挺大方啊。”也不客气,翻身爬上马背。
冷漠四下查看,并没遗漏什么东西了,便牵着马往前走。林露湘问:“你还有吃的吗?早上起来你也不饿吗?”
刚才她睡觉的时候冷漠就已经吃过东西了,因此也不饿。听了她的话,冷漠心想,你要是没碰到我,难道早上就饿肚子吗?但他也不问,回头指了指干粮袋。林露湘俯身从里面翻了翻,有昨天烤的鹿肉,不过已经凉了。她拿起一块在马背上啃,又继续翻找,拿出一个饼,咬了两口,说:“没别的了吗?哎,昨晚和今早这两顿是你请我的,等中午到青田镇,我请你到馆子里吃。吃饭总要有点花样嘛,光是烤肉和干粮,你也吃不腻。”
冷漠未置可否,心想,她对这一带倒是挺熟。
因为冷漠不愿对她说自己的经历,也不会问她的底细,两人也就没什么话说,沉默地走了半天路,林露湘终于闷得受不了了,说:“告诉你吧,我爹就是铁剑门林舵主林万剑。”
冷漠那天听她说了名字的时候,就有这么猜了,因此也并不惊奇。何况他本来就不会对任何事情吃惊,因此毫无反应。他想的是,自己那天若是介绍她给聂鹏成他们认识,说不定对他们有好处,毕竟他们是投奔铁剑门去的。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他也就不说话。
“你跟那几个人只是顺路吗?”林露湘说,“原来你并不是去金州找铁剑门的。”
冷漠还是不说话。
“你说,到了碧泉剑庄,见了楚伯伯,我怎么跟他介绍你呀?”林露湘问。
冷漠不甚理解她这话的意思,也就不答。林露湘说:“哦,我就跟他说,这位是冷小虎冷少侠,然后呢,没了?你的身份呢?你无父无母无亲无故,江湖上漂泊的一个浪子?”
冷漠心想,难道不是吗?说是昆仑派弟子,恐怕昆仑派也不承认了。说是玉门派弟子,他压根就没去过玉门派。除了漂泊在外,的确也没什么地方能去了。
“你越不说,我越好奇。”林露湘叹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呢?”
“我中了绝情草的毒。”冷漠忽然开口了,“去碧泉剑庄找解药。”
林露湘还是头一次听他说一句这么长的话,颇有些惊奇:“绝情草?那是什么毒药?”
冷漠说:“中了此毒,不能喜,不能悲,不能怒,不能惊,否则便会发作。”
林露湘恍然大悟:“难怪你这副脾气,是被这毒药折磨的了?这么说,等你解了毒,就可以和别人一样,谈笑自若了?那太好了。你唯一不好的就是这副脾气。只是,天下居然还有这么奇怪的毒草,也是头一回听说。”
冷漠不再答话。
林露湘指了指前面:“哎,看见没有?前面就到青田镇了。”
青田镇也不是个很大的镇甸,但对冷漠他们来说,只要有个歇脚的地方就够了。林露湘跳下马来,指着一个挂着“鸿通老店”招牌的饭馆道:“就在这里了。每次到青田镇我都在这里吃。这儿的饭菜可香了。我请客。”
冷漠还不是太明白“请客”是什么意思。在昆仑山上,大家吃饭都是不用掏钱的。而跟着聂鹏成他们的时候,自然而然地都是他们在张罗,冷漠从不管事。
两人在店里一张桌子旁坐定,店伙计过来招呼。林露湘一口气点了七八个菜,说:“快点儿上来。”
冷漠说:“这么多,恐怕吃不完吧?”
林露湘笑道:“前面的路长着呢,再到下一个镇子恐怕得两天时间,再往前就到碧泉剑庄了。吃不了就兜着走嘛。”
冷漠不再说话。一会儿菜一个个上来了,林露湘拿起筷子给他夹菜:“来,尝尝这个松鼠鱼,我最喜欢的一道菜了。”
冷漠有些拘谨地拿起筷子吃饭。这时,门口忽然进来几个衣着相同的青年,腰间都挎着长剑。冷漠一眼认出,他们是昆仑派的弟子,便立刻站了起来。
林露湘愣了一下,问:“怎么了?”
冷漠不由分说急往外走。几个昆仑派弟子也一眼认出他来,俱大吃一惊,手齐刷刷按住剑把:“冷漠!”满脸诧异。原来他们竟还不知道冷漠已经从摘星阁逃出来了。看守摘星阁的弟子愣是没发觉阁楼背面顶楼的墙上多了一个洞。他们还都以为冷漠早就饿死在楼里了。因此在这里忽然看到冷漠,惊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这几个都是冷漠的师兄,没有长辈道长,他们见过冷漠的身手,知道绝非敌手。
林露湘吃了一惊:“冷漠?”扭头看着冷漠道,“原来你叫冷漠。这名字好,没那么俗气,倒是名如其人。哎,他们几个是你仇人?”
冷漠摇头,并不看这几个师兄,径直往门外走。几个师兄却也不敢动手,还自动给他让出一条道来,眼睁睁看着冷漠出去了。
林露湘看他们怕成这样,也松了口气,对店伙计道:“来,把这几个菜包好,我要带走。”
冷漠从店里出来,牵过马,等了半天才见林露湘出来。林露湘说:“算啦,让他们几个搅了兴致。咱们还是到荒山野地里,把这顿饭吃了吧,省得旁人打搅。”
冷漠不作声,算是默认。林露湘也不上马,两人就牵着马走出镇子。林露湘问:“你大名就叫冷漠吗?”
冷漠摇头。
“那……他们认错人了?”
“没有。”
“你的话好奇怪。”林露湘说。
冷漠不答话。林露湘问:“那你认得他们?”
冷漠点头。
“他们是什么人呀?”林露湘问。
冷漠似乎很不愿意一句话说两个字以上,但还是说了:“昆仑派。”
林露湘顿时瞪大眼睛:“昆仑派!啊呀,这几个怂包,居然是昆仑派弟子?”
冷漠想不出她的话到底是赞扬还是贬损昆仑派。他随即想起另一件事,扭头看了看,心想,这几个师兄是要到哪儿去?也是去碧泉剑庄的吗?只是,天下这么大,冷漠知道的地方不多,只有一个碧泉剑庄,因此也只能这么以为。其实偌大的昆仑派,在江湖上交往甚多,又何止一个碧泉剑庄?只不过冷漠孤陋寡闻罢了。
这时林露湘忽然笑道:“对了,他们几个大老远的赶路,肯定也骑马了。你既然不待见他们,干脆,咱们偷他们一匹马得了,省得一人骑马一人牵马,多慢。”
冷漠没反对,他从小住在昆仑派后山,食物都是从前面偷来的,没人教育他说偷东西是不对的。而前番在江湖上也见过山贼劫镖,这种偷偷抢抢的事情在江湖上似乎司空见惯。弱肉强食,只要你比别人厉害,抢得过,不会有人指责。
昆仑派诸弟子吃饭的时候,将马拴在饭店侧墙旁边的空地上,由一个最小的师弟看着,估计过一会儿才能叫他去吃饭,或者他就直接不吃饭了,等一会儿赶路的时候再吃一些师兄们的残羹剩饭,这种师兄欺负师弟的做法,冷漠在昆仑山上早已领教过,不以为意。
林露湘倏然出现在这小弟子后面,抬手一掌把他打昏过去,不屑地说:“还昆仑派弟子呢,这么好对付。”
冷漠牵了一匹马刚要走,林露湘说:“哎,把其他几匹马都放掉。”
冷漠一愣,抬头看着她,眼神中露出疑惑。林露湘说:“他们发现马少了,肯定会追的。让他们无马可骑,赶路都麻烦。”
冷漠心想,自己又不怕他们,何必如此麻烦。但转念一想,如此也好,免得他们赶回昆仑山报信,再派大批高手来追杀自己。但想到这里,冷漠和林露湘思路也不一样了,他忽然一掌拍在马背上,运起菱花功。那马跳了一下,却也并没太多异样。林露湘也不知冷漠在干什么,只奇怪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那马忽然软倒在地。
冷漠如法炮制,将几匹马的内力尽数吸去,稍一运功,存在自己体内。这些马长年载人奔跑,马力强劲,远胜常人。但在练武之人眼下,马的内力就算不得什么了。习武的壮汉斗牛伏虎,也是寻常之事。冷漠还从没用菱花功吸取过活物的内力,只觉得和石头、金铁都不一样。
林露湘惊奇地瞪大眼睛,问:“你这是什么武功啊?难道把这些马的筋脉都斩断了?”
冷漠摇摇头,牵上马离开。林露湘也忙骑上马,跟在他后面。
林露湘越觉冷漠来历非同寻常,但觉得冷漠不愿多说,也不敢多问,便也不似之前那么话多了。两人沉默无言,只往前赶路,离开镇子大半天,林露湘才忽然意识到肚子饿了,想起他们还没吃饭,便说:“停一下吧,就在这儿吃饭。那儿有个树桩子,正好当桌子用。”
冷漠勒马停住。虽然碰到不愿遇到的人,虽然不愿回答林露湘的问题,但他丝毫没有因为中午的事情而不高兴,实际上他是不会有这种烦恼的情绪的。他的心情和上午完全一样,只不过他不多说话,给林露湘一种他很烦躁的错觉罢了。
两人拎着包裹走到树桩旁边,将包裹打开,把饭菜摆好。林露湘本来想跟冷漠介绍一下自己最喜欢吃的几个菜,但现在也没心情了。不过两人吃了一会儿,林露湘发觉冷漠也并非心事重重,吃得也是津津有味,似乎已经忘了刚才的不快,自己心里也便放松下来。两人将饭菜吃完,收拾干净,将残羹剩饭找个旮旯里挖坑埋了,不留什么痕迹,然后继续赶路。
林露湘又想起刚才的问题,见冷漠正要上马,便叫了一声:“冷漠!”
冷漠停了一下,回头看着她。林露湘笑道:“原来你真叫冷漠啊。为什么刚才说不是呢?”
冷漠也不解释,见她没事,便继续爬上马,面无表情地等着林露湘。林露湘也骑上马,说:“唉,跟你这个人同行真是没劲。你怎么就这么不爱说话呢?这跟绝情草没关系吧?你能说两个字,就肯定也能多说几句话嘛。你经历肯定很有意思,值得大说特说的,你偏偏就什么都不愿说。”
冷漠沉默了大半天,终于说了一句林露湘听过的最长的话:“病从口入,祸从口出。”
林露湘听了,琢磨一下,反而生气了,策马加快几步走到冷漠前面拦住他。冷漠也停下了,奇怪地看着她。
“你的意思是,你不把我当朋友了?”林露湘有些忿忿地说,“你的意思是有些事情告诉我,会给你惹祸了?如果你对我说过的话我传出去会对你不利,你不认为我会为了保护自己的朋友而不说出去吗?”
冷漠露出稍许无奈的表情,摇了摇头,说:“习惯而已。”
他自己觉得“而已”两个字属于废话,但不加上又觉得别扭。
另外他想,自己和林露湘真的算朋友吗?不过认识了她一天而已,对她的身份来历也全然不了解,自己的的确确就是不敢相信她。更何况她自称和碧泉剑庄很熟,一口一个“楚伯伯”,而碧泉剑庄和昆仑派走得近,冷漠就更不敢说自己的事情了。只不过冷漠再不通世务,也知道这话不能跟林露湘说,不然她肯定生气的。
两人继续赶路。往前走了没多远,忽然听到后面马蹄声阵阵。两人回头去看,生怕是昆仑派的人追过来了,虽然心里也知道不大可能,但也不排除昆仑派附近还有其他人的可能性。
还好,来人并不认识。天下如此之大,也并非总能碰到和自己有关的人。
但看来人的装束,却非汉人。林露湘不由得脱口而出:“是北燕人!”
大约一行几十人,全部胡服劲装,清一色的衣甲,腰挎弯刀,骑着高头大马,呼啸而来,激起一路尘土飞扬。还有十几丈远,为首的军官看到冷漠他们,叫了一句不知什么,他身后一个骑兵忽然从背上卸下弓箭,一边飞驰,一边张弓,对准冷漠一箭射来。
冷漠压根不明白,这群骑兵和自己素不相识、无冤无仇,干嘛要加害自己。他对北燕、南燕也没什么概念,除了觉得他们穿的衣服和之前见过的人都不大一样,并不知道北燕人意味着什么。冷漠只略一侧身,伸手已抓住了羽箭。他眼中这支箭就如慢悠悠飘过来的一般,抓起来毫不费事。
转眼间,骑兵们已到跟前,纷纷呼喝,拔刀出鞘,将两人包围,绕着他们飞驰。一个骑兵跃众而出,举刀就砍向冷漠。冷漠一仰身,一把抓住他胳膊,手腕一拧,骑兵整个人转起来,从马背上摔下来。
北燕骑兵见遇到对手了,反而更加兴奋,停止绕圈,一拥而上,刀都是往冷漠身上招呼,根本无视林露湘。他们入侵南燕,无非就是杀掉南燕的男子,抢夺财物和女子。在北燕少数民族眼中,女子根本就不是人,而是和奴隶、牲口一样,可以随意分配的,也根本不当战斗力来看。
冷漠横眼一扫,拔刀出鞘了。他的玉门刀法炉火纯青,而玉门派武功就是专门克制北燕武人的刀法的,刀刃甫动,已将刚上前的几个骑兵手腕砍伤,将刀打飞了。
冷漠从没杀过人,因此下手也很仁慈,击落对方手里的刀,便用刀柄将对方撞下马背。很快十几个落马的骑兵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跑出来,免得被乱蹄踩死。
林露湘始终不出手,仔细观察冷漠的武功,很快就看出了端倪,心里一凛,暗道,他竟然是玉门派的?难怪昆仑派弟子见了他如临大敌。但玉门派教育弟子从不要对北敌心慈手软,冷漠却为何招招手下留情?
很快周围只剩下一群马。后面的骑兵见冷漠神勇,不敢再上前,便纷纷纵马往远处跑,跑不多远,便回头张弓射箭。
冷漠则一个俯身,两腿夹住马镫,手在地上一抓,抠碎一把石子在手里,又翻身上马,随意躲过了耳边嗖嗖射过的几支箭。北燕士兵箭法都极好,林露湘就在冷漠左近,却知道他们不会射杀自己,也就躲都不躲,看着冷漠如何迎敌。
冷漠随手发石子,但力道都不大,只打敌人膻中穴,几发石子打过,众骑兵如喝醉了酒一般摇摇晃晃,从马背上栽下来,蜷曲在地上动弹不得。
剩下的北燕人连声呼喝,却也并不离开。他们南下中原,向来无往不胜,若遇强敌,即使战死也不会逃跑。除非在规模比较大的战役中,高级统帅出于战略目的,会为了保存实力,率军撤退,但只要已经短兵相接的战斗,北燕人绝不临阵脱逃。
骑兵们明知要杀冷漠已经不可能了,但还是尽己所能,不断向冷漠射箭,但随即就被冷漠用石子打中。转眼的工夫,几十个骑兵都在地上缩着不动了。
林露湘这才有了反应,跳下马,捡起一把弯刀,毫不留情地将已被打中穴道的骑兵一个个砍杀。冷漠见过她杀松风寨的人,但见她对已经丧失抵抗能力的敌人也下手屠杀,杀人如切菜,却觉于心不忍,拨转马头不再看。
林露湘杀了个痛快,笑道:“北燕人可都是好马啊,咱们也换两匹坐骑吧。”
冷漠不置可否。林露湘牵一匹北燕马,那马却特别倔强,死活不跟她。林露湘强行爬上马背,战马便拼命蹶蹄,企图把她掀下来,不像温顺的奴隶一般的中原马,谁牵走骑它都无所谓。
林露湘最后放弃了尝试,一怒之下将战马杀了,说:“咱们晚上烤马肉吃吧。”
冷漠是猎户出身,对待人和动物区别很大,对马并没有什么心慈手软的了,只点了点头。
两人也懒得给北燕人收尸,只看到那些马都走到各自的主人尸体旁边,低头拱了拱,见主人毫无反应,便在一旁站着,也不去吃草,就一直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