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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练剑 ...

  •   冷漠习惯了三更眠五更起,天还不亮就自然醒了,轻悄悄的翻身下床,到了院子里,将昨晚学的诸多路拳法一一复习一遍。正打到一半,涂野也已起来了,本以为昆仑派所有人都是这么早起来练功,但出来一看,院子里也只有冷漠一个人。涂野不由得叹道:“师父说冷漠是天纵聪明,武学天赋极高,所以进步才能如此神速。依我看他比其他人都刻苦勤奋,才是至关重要的。”
      不过和冷漠同一天入门拜师,他不想一下就给冷漠比下去,下了台阶,也想练几招。但他刚来一天,还没学昆仑派的一招一式,一时也不知道练什么。看着冷漠一招招拳法精熟,他心想,冷漠说是和自己同一天入门,但他在昆仑山上待这几年,也不是白混过去的。
      等冷漠练完一遍,稍停下来,涂野赞道:“师兄好厉害。还请师兄不吝赐教。”
      冷漠愣了一下,说:“容易。看着。”他向来不记招数名字,再说就算知道,也懒得提起,反正打架又不用喊招数名,当下连使了三招出来。涂野忙道:“师兄慢着,你太快了,我跟不上。”
      冷漠并不会有丝毫不耐烦的情绪,烦也是一种急躁,也会引他体内的毒发作。冷漠便放慢了速度,将第一招重使了一遍。涂野留心记着每个动作,也跟着练一遍。冷漠目光一扫,便看出他脚步移得不够,拳收到腰前的位置也不对,出拳力度也不够,便上前亲手纠正。
      这时冷漠忽然听到某个房间窗户里传来窃窃私语:“嘿,瞧这俩刚来的,什么都还没学呢,自己先练上了。”
      “哎,那个冷漠比涂野还小两岁呢,他怎么教上他了?你看看,还指着人家这不到位那不到位,他自己会什么呀?”
      “嗨嗨,过几天他们就不会起这么早了。刚入师门,哪个不得兴奋几天?”
      凌子城也已起来了。他虽肚量不够,但心智绝非庸才,不然也轮不到他来当掌门大弟子了。他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等冷漠教涂野第二招的时候,先演示一遍,他立刻暗暗惊讶,冷漠演示的这一招招数虽平平无奇,是他早已练熟的入门拳法,但冷漠使出来显然已经驾轻就熟、炉火纯青了,他不是昨天才刚拜师吗?
      和凌子城同住一房的是太英的二弟子罗阳川。他看凌子城站在门口不动,便也走过来看了两眼。这时凌子城道:“这个冷漠是带艺投的师吗?”
      罗阳川仔细看了片刻,说:“我昨天听人说,这个冷漠之前是在厨房打杂的伙计,已经来了有三年了。”
      “打杂?那他的武功是谁教他的?”凌子城问。
      罗阳川耸耸肩:“那谁知道?多半是他平日里经常见我们练武,偷摸学的罢了。”
      凌子城一抬手:“不然。”仔细琢磨了一下,道:“师弟,你去试试他。”
      罗阳川笑道:“大师兄也太当回事了。他就算练过一点,又怎能跟咱们相比?”
      凌子城冷冷地道:“怎能跟咱们比?哼,我看你未必就能打得过他!不信咱们打个赌。”
      罗阳川一愣,说:“开什么玩笑。”
      凌子城说:“不跟你开玩笑。你要是打不赢他,给我端三天的洗脚水。”
      罗阳川笑道:“那我要是收拾了他呢?你也给我端三天洗脚水。”
      凌子城道:“一言为定。”
      罗阳川便伸了个懒腰,舒活一下筋骨,从房间里出来,冲冷漠两人笑道:“二位小师弟,起得挺早啊。这么早就开始练功,不错不错。”
      涂野忙站好抱拳道:“师兄早。”冷漠却没什么反应,只打量了罗阳川一眼。
      罗阳川笑道:“冷漠师弟,你像是带艺投师的呀。有没有兴趣,和师兄切磋切磋?”
      冷漠道:“不麻烦师兄了。”
      罗阳川“嗨”了一声:“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同门之间切磋武艺,再正常不过了。呶,看招!”正说话间,便忽然出手了。冷漠头一仰,便躲过一拳,右手已闪电般抬起,扣向罗阳川小臂。罗阳川一惊:“不错!”正待收臂换招,冷漠右手却中途变向,恰挡住罗阳川的右臂,“啪啪”连拆两下,冷漠便把他胳膊拧住了。罗阳川暗叹一声,大师兄眼光果然挺准,急忙一边拆解,一边动上了腿。冷漠也已出腿,两人小腿又踢又勾,又是几下,罗阳川小腿也被冷漠制住了。这时冷漠上下一齐发力,罗阳川身体不由自主地拧了一个圈,失去重心,躺在地上了。
      涂野却不敢叫好,免得得罪了师兄,忙上前将罗阳川扶起来,帮他打打身上的土:“师兄你没事吧?”
      罗阳川笑道:“刚才我没防备,再来比划比划。”
      涂野心里嘀咕,是你先出手的,怎能说没防备?
      这次罗阳川轻视之心顿去,试探性地攻了冷漠一掌。冷漠挥臂格挡,两人堪堪地拆了七八招。但每次两人小臂硬碰,罗阳川都被震得手臂发麻,心里暗暗吃惊。晃一晃又是四五招,罗阳川抵挡不住,闪身跳出圈子,嘴里道:“小师弟果然不错。回头再跟你比试。”转身进屋了。
      凌子城看罗阳川回来,一边走一边揉着发麻的胳膊,便笑道:“怎么样?要给我端三天洗脚水了吧?”
      罗阳川哼了一声,说:“你也未必是他对手。”
      凌子城看着院子里,说:“那他究竟是什么来历?就算是在昆仑派打杂,平日里也没跟我们接触过,谁教他的武功?再说,就算他是正式入门的弟子,又哪有学得这么快的?”
      罗阳川问:“大师兄的意思是……”
      凌子城压低声音:“他会不会是别的门派派过来的?比如……玉门派?”
      罗阳川脸色一变:“大师兄,这话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凌子城说:“我就是总觉得他透着那么点儿古怪。”
      罗阳川说:“我觉着不像。要真是别派过来的,人家肯定教过他怎么讨巧卖乖、得师父喜欢,这样才待得时间长。可昨天你也看了,这小子什么都不懂,除了武功啥都不会,没看见几个师叔都被他惹得不高兴了吗?”
      凌子城说:“关键就在这儿。你想想,他才多大点儿?要是早知道那么多江湖规矩,谁不怀疑他进过别的门派?但偏偏他又掩饰得太过了,过到还不如一个正常的人呢。你说他好歹打杂也打了三年,不至于连见了师兄问个好都不会吧?这又不是什么江湖规矩,人情往来罢了。他这样的话,在那些杂役里怎么混得开的?”
      罗阳川说:“这还不好办?找人到胡总管那里打听打听不就清楚了?”
      凌子城点点头。
      天渐渐亮了,弟子们纷纷从屋里出来,提着剑出了院子,到昆仑派各处的空地上,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开始习武练剑。叶广和盛天行一起出来,看到冷漠和涂野站在院门口,不知到哪里去,便过来招呼,道:“二位师弟,我们一起去练吧。”
      涂野道:“是,师兄。”
      冷漠也点点头。两人跟着叶广和盛天行,到了悬崖旁边的一块空地上,从这里往外俯瞰,可以看到连绵的昆仑山,巍峨壮观。
      叶广说:“天行,你先指点涂师弟练一下入门的招数吧。冷师弟有些武功底子,我想先和他切磋切磋。”
      盛天行点点头,带着涂野到了一边,教他练起昆仑派的入门功夫。叶广则问冷漠:“师弟练过剑法吗?”
      冷漠点头。叶广说:“那我可要请师弟赐教了。”说着“噌”一声拔出长剑。冷漠也缓缓拔出剑,动作显得漫不经心。
      叶广曾听太英说过一句“冷漠已出手打败了楚天山,非同小可”,当时心里惊讶,后来想冷漠就算不会剑法,他内力惊人,说不定是以内功将楚天山长剑击脱手,胜个一招两式的。他觉得冷漠就算再多挑十年的水,也不可能自行就会使剑了。
      叶广手腕一转,剑锋划了一圈,斜刺向冷漠,但并非指向要害。冷漠随手招架,只守不攻,但拆解叶广的剑招游刃有余,叶广始终攻不到他身周一尺之内。叶广越攻架势越大,腾挪跳跃,剑招也越来越猛,但冷漠仍然似乎只是随手招架,并无什么招式,却将身周守得严严实实。叶广攻了又有三四十招,渐渐懈怠了,挥手一剑,往后跳出几步远,问:“师弟你只会防守吗?”
      冷漠摇摇头。叶广说:“现在你攻,我守。来吧。”
      冷漠点点头,一招“劈星带月”正面砍向叶广。叶广认得是本门招式,自己也曾拆解过,忙抬剑格挡。两剑一碰,叶广感觉自己的剑像是被吸附住了一样,再也拉不开。冷漠手腕一翻,将叶广的剑压了下去,斜向上一挑,砸在剑把前面。叶广虎口一震,长剑当即脱手。冷漠手腕一抖,叶广的剑绕着他的剑刃连转几圈,滑到冷漠身前,被冷漠左手抓住,抛还给叶广。
      叶广这才意识到自己和冷漠武功相差非止一星半点,不光是内力不如,武功招式也不如。他惊讶道:“师弟的剑法是跟谁学的?”
      冷漠说:“师父。”
      叶广问:“你不是昨天才拜太清师伯为师的吗?”
      冷漠沉吟不答。叶广笑道:“看来你在门派中打杂的时候,太清师伯就已经留意你,传给你剑法了。”
      冷漠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叶广说:“看来以后,还要师弟多指教剑法了。还是我接着攻你吧,你手下留点儿情。”
      两人又拆了半天招,不远处传来楚云纱的喊声:“哎,表哥,原来你们在这儿啊。”
      冷漠听见了,恍若不闻。叶广则下意识慢了一下,扭头看了一眼。楚云纱跑到了涂野和盛天行那边,看涂野正专心致志地练拳。盛天行看了楚云纱一眼,问:“她是……”
      涂野说:“我表妹,也想拜入昆仑派。掌门师伯让她先留下待几天,若能坚持住就收她。”
      盛天行笑道:“我们昆仑派还没收过女弟子呢。不过也没说不能收……”
      叶广出声喝道:“天行你好好教师弟练拳,别讲小话。”
      盛天行和叶广平日极为熟悉,被他喝一声,毫不在意,笑嘻嘻地回道:“是,师兄。”又对涂野道:“来,再把玉石拳前八招连起来使一遍。”
      楚云纱在一旁看着,看涂野一遍又一遍使着同样的招数,盛天行也一遍一遍地给他纠正,枯燥无味,索性转身去看叶广和冷漠。
      此时叶广剑招已越来越快,这时他目光察觉到楚云纱在看自己,顿时有些心浮气躁,将自己刚刚用过的几招最精熟的招数重新使出来,暴风骤雨般攻向冷漠。冷漠两腿微分而立,就如生了根一般,动也不动一下,对一旁的楚云纱也是视而不见,依旧不紧不慢地拆解。叶广快,他也快,而且总是用很少的幅度不大的动作,轻轻松松地将叶广的攻势一一化解。他的剑锋在身前组成一张疏而不漏的大网,无论叶广从哪个方向攻来,都被他挡了回去。
      这时叶广不再从一个方向猛攻,而是绕着冷漠身周游走,剑法也走上飘逸灵巧的路子。冷漠竟仍不转身,叶广绕到他身后的时候,他就如背后长了眼睛一般,长剑从肋下向后刺出,仍然准确无误地挡开叶广的剑锋。楚云纱看得禁不住大声叫好。叶广情知她不是为自己叫好,心下越来越急躁,索性站在冷漠身后不动,出剑猛攻。冷漠毕竟是向后使剑,很掣手掣脚,抵挡几下,感觉有些别扭,猛一个俯身,躲过叶广从头顶上平划过去的一剑,手中长剑向上一挥,“当”的一声,叶广的剑脱手飞出。
      楚云纱撇撇嘴,说:“你连我爹都打过了,欺负师兄算什么?”
      叶广说:“楚姑娘,冷漠只是在帮我喂招而已。”
      冷漠问叶广:“继续吗?”
      叶广说:“我先歇会儿。”这一会子的工夫,他已经全身大汗淋漓了,扶着剑坐在旁边的岩石上。冷漠却没事人一般,一滴汗都没出,气也不怎么喘,自己拿起剑,温习剑招。这些招数的名字,他一个也不知道,虽然练得比叶广还熟。
      楚云纱在一旁叫道:“冷漠师兄,你教我剑法吧。”
      冷漠一套剑法还没使完,对她置之不理,只顾练自己的。此时的冷漠不敢跟楚云纱说话,因为昨天他听到楚云纱对自己说话的时候,心里莫名其妙地一紧张,就感觉阵阵头疼。所幸他习惯了克制自己的心绪,现在听见她说话倒没什么了,但要是主动对她说句话的话,他会更紧张。现在他能做到剑尖刺到眼前都不眨一下眼,山塌了他也能无动于衷,却在一个武功远不如自己的小姑娘面前极其拘谨、小心翼翼。
      楚云纱只好等他练完。这时盛天行让涂野自己练着,走了过来,等冷漠刚停下来,便道:“师弟剑法高明,我们两个当师兄的自愧不如。冷师弟给我喂喂招吧。”
      冷漠“嗯”了一声。盛天行刚拔出剑,楚云纱说:“哎,冷漠,你不搭理我呀?你什么时候教我啊?”
      冷漠并不答,看了盛天行一眼,示意他先动手。两人拆起剑法来。楚云纱讨了个没趣,说:“是不是,昨天因为在山门外面的事情,你师父把你叫过去骂了一顿?所以你才不理我?”
      叶广道:“楚姑娘,冷漠师弟只是不怎么爱说话而已,他是不会计较这些小事的。再说,他昨天才刚拜的师,之前谁会骂他?”
      楚云纱说:“倒也是。这半天工夫,听他说过的话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一张脸拉得老长,就跟人欠了他几百两银子似的。”
      她这话可是冤枉冷漠了。冷漠虽然不苟言笑,但表情也绝不沮丧阴沉。他不能喜乐,也绝不会悲愁,脸色只是一直平静如常,并没成天拉着脸。
      一会儿,盛天行也累了,在一旁休息,叶广继续跟冷漠拆招。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叶广拆了几十招停下来,看看天色,道:“时候不早了,咱们先去吃饭吧,下午再来练。”
      冷漠便还剑入鞘。盛天行叫不远处的涂野:“涂野师弟,走吧,去吃饭。”
      五个人一齐去饭堂。路上不断遇到陆续过来的师兄弟们,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目光都往楚云纱身上瞟。楚云纱甚是得意。
      凌子城也过来了,他身后则跟着一大帮师弟,少说也有十几人,一进来就坐在最中间的四张桌子周围。冷漠、叶广他们仍到角落里一张桌子周围坐下,楚云纱则和涂野挨边坐着。涂野刚坐下,便站起来道:“我帮几位师兄打饭。”
      冷漠虽是师弟,但他剑法远超过盛天行和叶广,因此两人不把他当师弟看待,对他分外客气。盛天行也忙站起来,道:“冷师弟你先坐着,我帮涂野打饭。”
      叶广说:“还有楚姑娘的饭呢,两个人不够。我也去。”说着起身也跟了过去。
      冷漠并没有觉得丝毫不妥,不觉得他作为师弟,让两个师兄帮他打饭有什么不对劲,既然他们愿意去,就让他们去好了,他也懒得去跟其他打饭的师兄们挤在一块儿。不过这样桌子周围就只剩他和楚云纱两人了。楚云纱道:“冷师兄,你为什么不爱说话啊?”
      冷漠缄口不言,便似没听见一般。楚云纱这下真的有些气恼了,觉得冷漠实在太心高气傲,目中无人,索性不再理他。不一会儿三人打饭回来,涂野将一份饭菜放在冷漠面前。冷漠点头道:“谢谢师弟。”
      楚云纱闷闷不乐地吃饭。她本来食量不大,上午又没怎么活动,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我先回去了。”
      她和哑女小凤住在一起,就在厨房附近,一间简陋的房间里。小凤还要等众人吃过饭后洗碗洗盘子,忙活一中午才回来,只能休息片刻,就又要去忙活了。楚云纱见她回来,便忙叫道:“小凤姐姐。”
      小凤停下来看着她。楚云纱问:“你跟冷漠熟不熟悉呀?”
      小凤迟疑片刻,点了点头。楚云纱说:“我觉得他这个人好怪,我跟他说话,他爱理不理的。别人跟他说话,他也就是点头摇头,嗯嗯啊啊的,难得说几个字。他刚来的时候就这样吗?”
      小凤苦笑一下,摇了摇头,意思是她也不清楚其中的原因。但楚云纱却错以为她是说“不是”,便问:“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小凤愣了一下,还是摇摇头。楚云纱不是很明白了,问:“什么意思啊?”
      小凤便拿起一根木片,在墙上划着写了几个字:十岁开始,一直如此。
      “十岁?”楚云纱惊讶,“他已经来昆仑山六年了?”
      小凤点点头,然后躺在床上和衣睡觉了。楚云纱不便再打扰她,也躺下睡觉,却怎么也睡不着。
      而冷漠和涂野他们吃过饭后也回到住处,和叶广他们道别后,回到自己房间。涂野感觉成了昆仑派正式弟子后,这一上午的活动量还不如以前打杂的时候。他喝了几口水,便起身出去。涂野问:“师兄你去做什么?”
      冷漠停了一步,还是说了:“去练轻功。”
      涂野兴奋道:“我跟你一块儿去。”
      冷漠心想,看你练一上午比我累多了,中午不睡觉吗?但这么长的话他懒得说出来,便也不作声,从屋里出来,涂野也跟着他出来了。
      冷漠则一直到了后山。涂野还没来过这里,看到深深的悬崖,摇摇晃晃的铁索桥,心里有些犯怵。冷漠就在悬崖边上,径直跳下去了。涂野大吃一惊,忙喊了一声:“师兄!”
      冷漠蹬着崖壁,一次往下落几丈,十几下的工夫,就到了崖底,再用轻功一步步往上跃。涂野在上面等了片刻,见冷漠又上来了。六年前,冷漠还惊讶于太清带他上昆仑山时的那条铁链,现在他自己上下悬崖也如履平地了。
      涂野摇头苦笑道:“这个恐怕我练不了。”
      冷漠四下看了看,说:“先打基础。”
      他走到山坡下面,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一下,说:“回去找个皮袋,装满石头,绑在身上,往山坡上跳。能跳多高跳多高,跳到寸步难行为止。”
      涂野深吸了一口气,意识到自己要想练到冷漠眼下的水平,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虽然他比冷漠还大两岁。

      光阴飞逝,不觉间一个月就过去了。涂野很快和大部分师兄们都熟悉了。冷漠比涂野早来这里几年,却还叫不出所有师兄的名字,只认得叶广、盛天行他们几个。后来冷漠干脆也不和涂野、叶广他们一起吃饭了,每次都借口自己再练一会儿,等饭堂人少了,几乎快走光了,他才过去,打些残羹剩饭。后来小凤发觉到他如此,便特意给他留一份饭菜。冷漠中午更不回去歇息,而是到后山悬崖上练轻功。涂野则受不了本来每天晚上就少得可怜的睡眠,更加不舍得中午短暂的休息时间,不再跟着他一块儿去练。他奇怪冷漠是如何睡那么少还保持着精力的,至少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困。
      太清传了冷漠昆仑派正宗的内功心法。冷漠每日白天在外面练功不辍,虽然内外功底子都已经很好了,仍然练到筋疲力软为止,晚上回去后便用内功调匀内息,搬运周天。昆仑派武功本来就博大精深,威力非凡,冷漠根基牢固,练功刻苦,进境一日千里。众弟子每七天休息一天,但冷漠从来不管,照旧练自己的。
      这日一大早,太虚的弟子武玉祁跑过来找涂野,道:“师弟,你舅舅来了。”
      涂野大喜,但随即想到他是来接楚云纱回去的,心里顿时隐隐有些失落。他忙去后山悬崖边上找冷漠。涂野和其他师兄弟熟悉了以后,反倒不再经常和冷漠一块儿练功了。冷漠也懒得亲自调教这个唯一的师弟,毕竟两人差距甚远,叶广他们足以教他了。再不济,还有他师父太玄。但涂野也知道冷漠每天都去什么地方。
      “冷师兄。”涂野叫道,“我舅舅来了。”
      冷漠正在用自己新发明的一招训练自己的剑法——在剑锋上粘一根细绳,上面系着一颗石子,随着剑的舞动,石子也四下乱飞,冷漠便用剑再去削石子,而尽力不去割断绳子。此时他已经挂了四颗石子,正专心致志地使剑,对涂野的叫喊置若罔闻。
      涂野一直等他把四颗石子都削下来,把剑放下,才松了口气,又道:“师兄,我舅舅来了。”
      冷漠只“嗯”了一声,在他看来这件事根本和自己无关,不明白涂野干嘛跑过来找他。他从地上捡了几颗石子,往细绳上拴。
      涂野上前一步,说:“他这次是要接云纱回去的。”
      冷漠又“嗯”一声。他对楚云纱也并不熟悉。
      涂野也知道冷漠素来的性情,知道他并不关心,便说:“麻烦师兄帮忙跟舅舅说几句,就说……云纱这些日子在这里也颇能坚持,大有进益,还是让舅舅准她留在昆仑派学艺吧。”
      冷漠终于开口了:“找你师父。”意思是这种事似乎由太玄来说更合适,效果也更好。
      涂野一时手足无措,但他总觉得,舅舅上次带自己过来,碰见的第一个昆仑派弟子就是冷漠,应该算是认识了,冷漠理应过去见一见的。他想舅舅应该也想再会会冷漠。但冷漠很快又开始练自己的了,涂野也不好打断他,转身离开了。
      冷漠第二番练完,才发觉不远处又站着个人。他抬头一看,是师父太清。
      “有高手在侧,你居然毫不知觉,你练这武功又有什么用?”太清问。
      冷漠躬身道:“弟子知错。”
      太清说:“你入门约有一个月了,我看看你现在剑法有多少进益了。”
      冷漠道:“是。”将剑平举起来。太清也拔剑出鞘,指着冷漠。
      冷漠先动手了,太清也不等他剑到眼前,也已使出招数,两人迅速斗在一块儿,转眼间便已拆了七八招。太清本想说个“好”,但冷漠速度太快,他也是全力使剑,提着一口真气,不敢开口,只在心里惊异冷漠剑法进步神速。一个月前他还要放慢几分,冷漠才能和他敌对,现在倒是不必了。但太清还是稳占上风,引得冷漠将几百招剑法翻翻滚滚使了一个遍,最后才使出真力一震,本拟将冷漠的剑震飞,但冷漠只是虎口一麻,向后跳开,仍稳稳抓着剑把。
      太清赞道:“你眼下剑法、内力都大有进步了。”
      沉思片刻,太清又道:“你练过暗器没有?”
      冷漠一愣,摇摇头。
      太清说:“暗器虽然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武功,但要成为高手,总要练上一些。最起码,也得能防得住别人的暗器。另外,关键的时候,有时刀剑拳脚都派不上用场,恰恰只能用隔空飞物,所以这点儿准头,还是得练练。”说着捻起一粒石子,两指扣住,弹了出去,“砰”一声,远处石壁上炸开一小团烟雾。
      冷漠也效法弹石子。他手劲不弱,石子打在石壁上也是砰然有声。太清点点头:“但这准头你要好好练练了,要和射箭一样,百步穿杨才好。”
      冷漠便开始专心致志地练弹石子。随手抓上一把几十颗,对准山崖上一个地方,接连不断地弹,直弹得手筋发麻,稍微抖一抖手腕,缓和一下,便继续弹。太清看了片刻,就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武玉祁跑过来道:“冷漠师弟,掌门师伯让你过去。”
      这次冷漠不得不去了。他转过身,跟着武玉祁离开。
      仍是在昆仑派偏殿里,太英设宴款待楚天山。涂野和楚云纱都被叫了过来。楚云纱初见父亲,喜得叫道:“爹!”急忙跑过去拉住楚天山胳膊撒娇。楚天山笑道:“这才一个月工夫,就想家想得不行了?看来你是不打算待在昆仑派了。”
      楚云纱一听,便忙松开手,摇头道:“才不是呢。我在这儿待着挺好的,师兄们也都很照顾我。他们昆仑派的剑法,嘻嘻,爹,可比我们碧泉剑庄厉害多了。”
      楚天山咳嗽一声,说:“那估计是因为你还没入门,昆仑山上女子本来就少,大家都照顾你。我想着你这些天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吧,没真正开始练功。到时候你就知道苦头了。”
      楚云纱说:“爹,不会的。你就让我留下来吧。等我练上三年回去的时候,冠英哥哥就不是我对手了。”
      涂野也说:“舅舅,以我在昆仑派所见所闻,觉得表妹待在这里并无妨碍,只有益无损。何况现在许多师兄都和她交情不错,肯定舍不得她走。”
      楚天山道:“好了云纱,你一个月不见你母亲,她想你也想得厉害。你光顾着自己了,要让你母亲几年见不着你,非病了不可。你这次先跟我下山,下次有机会再来不迟。”
      这话一搬出来,涂野就不好说什么了。楚云纱要是再说,也显得自己不孝了。她支吾片刻,心想要是这次跟父亲下山,他肯定说什么也不会再带自己上来了。
      这时武玉祁带着冷漠进来了。冷漠对旁人视而不见,只对掌门太英、师叔太虚、太玄三人微微躬身行礼:“见过师伯、师叔。”
      楚云纱忙对楚天山道:“爹,这是冷漠师哥,上次见过的。”
      楚天山没好气地说:“何止是见过?冷漠可是昆仑派第二代弟子中,数一数二的高手啊。”
      冷漠听了面无表情,也不会说一句“前辈过奖”之类的谦虚话。楚天山先开口道:“冷师侄,涂野跟你住在一块儿,你肯定对他最了解不过了。他上山来,练功还算勤奋吧?没偷懒耍滑吧?你做师兄的可要多督促教导他。”
      冷漠“嗯”了一声,说:“没有。是。”
      嗯一下是回答“涂野练功勤奋”,“没有”是说他没偷懒耍滑,最后是答应楚天山的请求。冷漠说话滴水不漏。不过楚天山也只是客气,并没在意冷漠回应什么,又和太英等人攀谈一会儿。太玄也褒奖了涂野一番,夸他吃苦肯练,这一个月进益不小。冷漠听着不以为然,要说涂野吃苦,比起叶广尚有不足,和冷漠同时入门,他不但武功造诣远不如冷漠,要说勤奋刻苦,那也是天差地远。
      楚云纱尽量不开口说话,免得又提醒父亲要带自己走的事情,实际上也并没什么用,他临走的时候总会想起来的。三位师父和师伯在场,涂野也不敢怎么说话。冷漠更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席上便只有太英师兄弟三人以及楚天山在高谈阔论,纵论武林中发生的事情。
      “北燕又南下中原了。”楚天山喝了口酒,叹气道,“北燕第一高手柯文俊,是北燕穆王慕容英的养子,人称小殿下,听说……是玉门派游墨竹的弟子,如今已是我南燕心腹大患。此人年纪轻轻,不过十六七岁,武功却已是顶尖之属,用兵打仗也是在行,虽然年纪小,可不是那纸上谈兵的赵括。南燕北镇三关吃够了他的苦头。”
      太英“砰”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这个玉门派,处处和我昆仑派为难不说,居然还收北燕人为徒,为我中原培养强敌,真真是罪不容诛!”
      冷漠听了心里奇怪,琢磨着,游墨竹曾说自己从没收过徒弟,自己是他第一个徒弟了。这柯文俊难不成是自己师弟?即是如此,他拜师也比自己晚,但年岁和自己相当,却已是“北燕第一高手”。而冷漠自己,不过初出茅庐,尚未下昆仑山一步,和师父太清比还尚有不足,称哪国第一高手,更是相差甚远了。看来这师弟比自己天分还要高得多了。至于用兵打仗,他冷漠更是完全不会了。他心想,下次见了游墨竹,他该说自己远不如这个师弟了。至于柯文俊是什么北燕人,他就不怎么在意了。他从小在山里长大,消息闭塞,不通国事,觉得最远的地方就是离家最近的那个镇子了。什么北燕南燕,都是遥远到不可触及的国度,虽然其实他的家乡就在南燕的国土内。
      但令他疑惑的是,游墨竹曾跟自己说过,玉门派不少弟子都投身沙场,抵抗北燕入侵,反说昆仑派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却和他们为难,怎么游墨竹反过来又收一个北燕人为徒?
      冷漠转念一想,楚天山和昆仑派交往甚好,自然和玉门派也是不对付,当然不会说玉门派的好话了,此话也不足为信。他武功如此低微,估计不可能认得柯文俊,更不大可能见过游墨竹,那柯文俊是游墨竹徒弟的话,也是听别人说的了,谁知道是真是假?他便也不放在心上了。
      几人又议论了一会儿“军国大事”,渐渐桌上只剩些残羹剩饭了,楚天山看时候不早了,便说:“我这次上山来就是接云纱来的,不多耽搁了。云纱,跟我回去吧,你母亲可想念你呢。”
      楚云纱不好反驳,也不能说自己不想母亲,只好支吾了两声,站起来。这时门首的弟子道:“太清师伯到了。”
      众人都忙站起来。太清大步进来,和楚天山相互抱拳行礼毕,“咦”了一声:“云纱这是要走啊?”
      楚天山道:“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练武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在昆仑山上,多给你们添麻烦了。”
      太清笑道:“楚兄何必如此谦虚?在山上的时候,冷漠曾调教令爱两下武功,说她资质乃是极佳的,若蒙不弃,我倒是愿意收她为徒。不过要是楚兄执意带她走的话,那也只好可惜了一个好苗子了。”
      楚天山一愣。太清素来不收徒弟,一个月前刚收的弟子冷漠——楚天山以为是三年前收的,只调教三年,自己都不是他的对手。太清调教有方固然不用说,他看上的弟子想来真是资质极好的。若云纱留在这里受教,几年后武功便能大成,不说和冷漠并驾齐驱,就是能赶上他楚天山,那也是为碧泉剑庄添了一员主力。楚天山不由得大为心动,急忙笑道:“太清道长高看小女了,不过她资质虽可能不如冷漠,好歹也不算差了。若蒙太清道长垂青,肯收为徒弟,是她三生有幸哪。云纱,还不谢过道长?”
      楚云纱也惊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还如做梦一般。太英等三人也是惊讶,没想到太清时隔一个月就再收一个徒弟。之前的冷漠固然相当不错,但性格已是怪异之极。眼下再收一个,却又是个女弟子。楚云纱资质如何好,太英却并没看出来。
      冷漠心想,我什么时候调教过楚云纱武功?连跟她说话都不敢说,更没说过什么她资质好的话,太清又何必如此挽留楚云纱,甚至不惜收她为徒?楚天山专门送涂野上山拜师,能拜得太玄这样的师父,已是不错了。没想到无心插柳,将陪着上山的女儿送到了太清门下。这时候什么思念母亲的话,楚天山就绝口不提了。恐怕这时就算楚云纱闹着要下山,他还要谆谆教导一番了。
      楚云纱急忙躬身拜道:“师父在上,受弟子一拜。”
      太清忙把她扶起来:“不必多礼。以后你我就是师徒之称,冷漠虽然比你小,也是你师兄。你在山上待了一个月,各位师伯师叔和师兄也都认识了,就不必专门介绍了。你还是先跟小凤住在一块儿,天天要早起过来,先和师兄弟们一块儿练武。”
      楚云纱激动地说:“是,师父,弟子一定勤学苦练,不负师父厚望。”
      楚天山又嘱咐了女儿一些话,又感谢了太清一番,才离开了。楚云纱、涂野送他到了门口,太英道:“昆仑派有规矩,刚入门弟子一年内不得出门。”
      楚天山便道:“那你们两个就不用送了。等你们学有所成了,再回碧泉剑庄看看吧。”
      送走楚天山,楚云纱心想再和冷漠说两句话,现在自己是他同门师妹了,他总不能再对自己不理不睬了吧?但她回头找的时候,却不见冷漠的身影。太清似乎知道她在找冷漠,说:“他已经去山后练功了。这里都是本门自家人,客套话就不必说了。涂野,你和冷漠同时入门,你底子也不如他,练功却远不如冷漠勤奋哪。”
      涂野忙道:“师伯教训得是,弟子一定多向师兄看齐。”
      太清摆摆手道:“场面话就不用多说了。冷漠就比你话少。少说点话,多用点功。”
      涂野只好说了声:“是。”
      楚云纱说:“师父,冷漠师兄从来不搭理我一句,我想让他教我武功呢。”
      太清淡淡地道:“他自己还未大成,教你什么?他现在恨不能一天当两天来用,哪有那个闲工夫?我先教你入门的功夫,等你有个长足进步,能跟冷漠对上几招了,我再让他给你喂招。不过你也不必多和他说话,他本来不是喜欢说话的人,你也不要老是让他分心。”
      楚云纱吐了吐舌头:“他武功还没大成?已经比我爹强多了。”
      太清道:“说句不客气的,令尊武功在江湖上,可根本排不上号。”
      楚云纱说:“我知道。”
      太清道:“回去吧。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一套正式弟子的衣服。昆仑派都是男弟子,不过这身衣服女子穿着也差不多。”
      涂野一开始虽因楚云纱的留下而感到激动,但过一会儿,却又隐隐有些失落,那就是楚云纱成了太清的弟子。他预感早晚有一天,表妹的武功会反超自己。
      下午开始,楚云纱就正式开始习武了。涂野刚来的时候,是叶广和盛天行他们教他入门的功夫。太清的亲传弟子则不一样,冷漠刚来的时候,就是由太清自己教他。楚云纱也一样。不过太清在教她的时候就远不如教冷漠那么顺畅了。冷漠可以在一个晚上将昆仑派所有拳法学一个遍,楚云纱就远远不及了,一下午才勉强将玉石拳的套路学一遍,打出来还缺斤少两的。
      楚云纱仍是和涂野、叶广他们一起吃饭。叶广向楚云纱道贺。楚云纱纳闷道:“冷漠从没教过我武功啊,为什么师父会那么说?”
      涂野和叶广也都不明白。楚云纱忽然问:“冷漠都是什么时候来吃饭?”
      叶广说:“大约要等大家都走完吧。”
      楚云纱道:“那还剩得下饭吗?”
      叶广道:“这就不用你担心了。昆仑派又不穷,每顿做的饭从来都是吃不完的。”
      楚云纱叹道:“冷师兄可真是个怪人。”
      晚上,太清又亲自督促楚云纱再巩固一遍玉石拳法。楚云纱打累了,休息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问小凤的问题,她没法说话,自己完全可以问师父。她便问:“师父,冷漠到底是什么时候上山的呀?他上山以后一直这样吗?”
      太清说:“他十岁就上山了,在山上待了六年。上山以来一直如此。”
      楚云纱问:“他小时候是不是生过什么大病?或者经历过什么惨痛的事情,才变得这样了?”
      太清摇头:“好了,别乱猜度师兄了。他这样正好,整天没什么闲散事,一心只是练武,进步可比你其他师兄快得多了。你别休息太久,抓紧时间练。”
      楚云纱点头:“是。”
      这时,冷漠从一旁转个弯走了过来,他是来找太清的,一眼看见楚云纱,忙转身回避。太清叫住他:“冷漠,你有什么事吗?”
      冷漠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弟子……想以后回后山住。”
      太清想了想,道:“也罢。能教你的都已经教你了,后山上清静,没闲人打扰,你可以专心练功。不过,你吃饭的话,还是到前面来,不然还得麻烦小凤给你送饭。”
      冷漠道:“弟子会做饭,在后山上准备了几个月的米面干肉。”
      楚云纱心想,冷漠不在师父面前,从来不说这么长的话。
      太清挥挥手:“那你就去吧。”
      楚云纱看冷漠走远了,说:“那……我是要几个月见不着师兄了?”
      太清问:“你平日里见他多吗?”
      楚云纱苦笑着摇摇头。
      冷漠回到后山,看看曾经熟悉的小屋,长长地松了口气,终于远离了俗事的尘嚣,可以安安静静地待一段时间了。那张七弦琴还在墙角放着,很久没人动过了。他也很久没弹过了,便走过去拿起来,放在桌子上,抚干净尘土,坐下来静心弹了一曲,曲罢,从腰间解下佩剑,走出门,站在山崖边上,深吸一口气,拔剑出鞘,剑指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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