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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门 ...

  •   “不得无礼!”山路高处忽然传来一声喝,一个长袖飘飘的道长纵身而下,身后跟着四名昆仑派正经八百的弟子。中年人抬头一看,认出是昆仑派掌门师弟太虚道人。他急忙整一整衣襟,不显落败之相,然后回头连给几个晚辈使眼色。四人也忙恭敬地站好。
      太虚从冷漠身旁走过,冷漠便自动让到一边。太虚和中年人相互抱拳见礼,太虚道:“天山兄说今日来山拜访,原说上午便到的,却迟迟不见,恐怕天山兄遇到什么麻烦,才出来迎接。不成想……”
      他刚才下来,听到刀剑之声,但并没亲眼看到打斗,只见冷漠手里拿着一柄剑,扫把断在一旁,中年人身上剑鞘则是空的,当下猜到发生了什么,心里大为惊异。他并不认得冷漠,只从他衣着看出不过是个打杂的小厮,想不到楚天山竟在他手下吃了亏。他一时也顾不得想那么多,急中生智,忙道:“师侄并不懂事,因近日比武大会,安排他在外面扫地,不得叫外人进来,他不认得天山兄尊驾,一时冒犯了。”
      他咳嗽一声:“还不给楚师伯赔礼?”
      太虚没有道出冷漠的名字,因为他根本不认识冷漠,之所以如此说,是想挽回楚天山的面子——败在昆仑派弟子手里,总比败在一个打杂扫地的仆役手里说得过去。
      中年人也收敛怒色,笑道:“昆仑派果然是人丁兴旺,倍添人才。小师侄剑法高超,楚某实在佩服。敢问这位小师侄是哪位道长的高徒?”
      太虚咳嗽一声,对冷漠道:“你自己跟师伯说吧。先赔礼。”
      冷漠转了无数个心思,可惜他虽然聪明,于人情世故丝毫不通,怎么也想不明白太虚为什么这么说。这个自己从不认识的中年人,怎么就成了自己“师伯”?当下他默不作声,也不赔礼,但料到估计不会再动手了,便将剑递还给楚天山。不过他是一只手递剑,这看起来也极其无礼。
      太虚心里知道怪不得他,这少年本来也不是本派弟子。楚天山心想,他师父到底是谁,怎么调教出来的徒弟如此没教养?空有一身武功,脑子里却似乎缺根筋。太虚挥手叫来一个本派弟子,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弟子愣了一下,不是很明白,太虚便又说了几句。弟子这才点点头,走到冷漠旁边,低声说:“跟我过来。”
      冷漠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他,上山去了。
      太虚看着两人走远,才转身对楚天山说:“天山兄请。”
      楚天山一肚子疑惑,带着三个弟子和女儿跟着太虚上山,一路上边走边介绍:“这是小徒卫书青,这是小徒晋冠英,这是小徒涂野。这是小女云纱。”
      四人一一向太虚行礼。太虚并不太在意,一一还礼,便不再多说什么。两人避而不提冷漠,这时楚云纱快言快语地问:“师叔,刚才拦着我们的那个小师弟,叫什么名字啊?他武功好厉害。”
      太虚本想说他在昆仑派中并不入流,但转念想楚天山既已败给他,这么说太削楚天山的面子,何况这个少年究竟如何身负武艺,他也很是纳闷,所幸问话的并不是楚天山,而是个晚辈少女,他便笑着说:“上山后你自去问他便是了。”
      且说冷漠跟着那名弟子上山,回到昆仑派。那弟子领着他径直进了大殿。此时比武大会上午的比试已经结束,众弟子都去吃饭,几个太字辈的道人坐在殿中谈论上午的几场比试,掌门太英,以及太清、太静、太玉、太玄等人都在。那弟子领着冷漠进来,先恭恭敬敬地给几个师伯、师叔请安。几位道长的目光都落到他身后的冷漠身上,不知他为何带一个打杂的少年进来。那弟子便道:“师父带弟子等下山迎接楚师伯,却见楚师伯及几位师兄师弟被……他,拦在了山道上。楚师伯的剑已被他所下。”
      几位道长吃了一惊。太英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问的是冷漠。
      冷漠便道:“冷漠。”也不抱拳行礼,名字前面也不加任何自谦,只是站着,动一动唇舌而已。
      太英和太清对视一眼。太清想起来他是谁。太英刚要问什么,太清已猜到他要问冷漠是得谁传授的武艺,便忙开口打断:“师兄,我先试一试。”
      太英心想,也是,务必得先弄清他会的是哪门子武功。昆仑派曾混进玉门派奸细,只要被人逼迫不得不使出全力抵抗,本门武功自然暴露无遗。
      冷漠抬头看着太清,时隔六年,他觉得此时眼前的太清已完全不是当初带他上山的那个体贴入微的道长了。或者说,太清其实并没有变,只是冷漠不再是那个病入膏肓的孩子了。
      太清缓步走到他跟前,忽然抬手扣向他双眼。他知道如若对方想隐瞒自身武功,或者装作不会武功,拼着被点几处穴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若双目被戳瞎,那可亏大发了,而且人的本能便会躲闪,会武功的会自然而然全力招架。
      但冷漠的心境太平了,基本不会被什么突然而然的袭击吓到,而他主观的反应速度已经超过了身体的应激反应,一个趔趄倒退两步,同时闭上了眼睛。太清这一手也并没打算真戳瞎他,手到半空便已停下,看冷漠的反应像是不会什么拳脚功夫,反而疑心大起,开口问:“你会武功吗?”
      冷漠迟疑一下,点头:“会一点。”
      “那好,跟我比划比划。”太清说。
      冷漠知道太清是连自己师父都忌惮三分的高手,跟楚天山相比那是天上地下,不可同日而语,也不抱希望能胜个一招两式。他的确没学过昆仑派的拳掌,但情急之下,他习武的高明天分便发挥了出来。他在跟着游墨竹学玉门派武功的时候,觉得虽然刀法是刀法、拳法是拳法,但既是同一门下的武功,总有许多相似之处。某一招使出来,即使没见过,也能认出是哪一门派的武功,拳法也一样。手中刀是手臂的延伸,许多刀法也是从拳法中变化而来。同样的道理,昆仑派的剑法和徒手的拳掌也是很相似的。冷漠一瞬之间在脑海中想了几招昆仑剑法,去掉这些剑招中的剑,稍作变化,成了拳招。
      这时太清先出手了,速度快如奔雷,但这已经是他放慢了的身法了。冷漠即出手格挡,和太清拆了几招。太清有意容让,和冷漠打成平手。冷漠的昆仑拳法似是而非,但都能看出昆仑派武功的影子。拆到十几招,冷漠渐渐熟练了,太清却忽然变招,掌法骤然加快,想逼冷漠使出保命的看家本领。冷漠瞬间反应过来,也忙加快速度格挡,但始终是似是而非的昆仑派武功,并没露出一招玉门派招数来。他速度不及太清,很快招数散乱起来,连连倒退。太清最后一指戳向冷漠的膻中穴,这是个死穴,只要力道稍重,非致命不可。冷漠已听出他手掌划破空气的“嗤嗤”声,显然蕴含力道极大。冷漠心里一横,他真要取自己性命的话,纵然自己使出玉门派武功,也无济于事。他最大的优势是主动反应快于被动反应,能轻易地压制自己不经意的心理和动作,这也是几年来克制体内绝情草毒的结果。
      太清一指到冷漠胸前,硬生生停住了,放开冷漠的手臂,苦笑道:“拳法练成这样,恐怕是从没人教过他。不过,这少年内力精强,实在出人意料。”
      冷漠不答话,只是抬头看着他。太清又问:“你练过剑法吗?”
      冷漠迟疑片刻,说:“练过。”
      太清对带冷漠来的那弟子道:“把剑给他。”
      弟子应了一声,将剑连鞘一起摘下来扔给冷漠。冷漠接住。按常理开始比剑之前双方距离比较大,此时太清和冷漠距离过近,从礼貌尊卑上来说应该冷漠退几步,但他站着没动,太清只好退了几步。但这个细节也让太英等人觉得,冷漠连一些基本的江湖规矩都不懂,肯定没拜过师,也绝非别的江湖帮派门派派来的。至于太清,他大致还记得冷漠的来历,知道他几年来并没离开过昆仑山,心想他武功多半是耳濡目染,自己琢磨出来的,从他似是而非的拳法中就能印证。至于这般自学成才的武功,居然能胜过江湖上成名的高手楚天山,足以说明这少年习武天赋之高。
      太清缓缓拔出剑,道:“你也拔剑吧。”
      冷漠还从没使过真剑,一直是用扫帚当剑来着。不过好在他使过真刀,一时也不会手足无措。他也拔剑出鞘。太清手腕一抖,内力沿着剑刃传出,震得剑身“嗡嗡”作响,紧接着起手便刺向冷漠。
      冷漠的昆仑剑法倒是练得很熟,而且刚才已和楚天山交手,有了一点临阵经验,只不过楚天山和太清相比无论剑招还是速度都太逊了,这点经验也不值一用。冷漠一个侧空翻,长剑也已出手,使了一招昆仑派的“拨云见日”。这一招使出来,几位道长都“咦”了一声,心底里暗赞,只这一招就能看出冷漠剑法造诣颇深,每个动作的力道、分寸都恰到好处,远胜过昆仑派年轻辈弟子中的任何一人。当然冷漠真正练剑不过三个月时间,只是他将刀法中的经验用到剑法上,加上内功修为颇深,才能有如此效果。
      太清和刚才一样,一开始放慢速度,和冷漠见招拆招,转眼冷漠将自学的昆仑剑法成套地使出来,剑招之间绝少斧凿痕迹,连绵如一大招。拆到一百多招,太清剑法陡变,忽地使出几招致命的杀招,身法也骤然加快。冷漠早有预料,连退几步,仍是用昆仑剑法,但数招之后便不敌太清,最后被太清以内力将剑震飞脱手了。冷漠一个倒纵,轻飘飘退了几步,丝毫没有紧张的神色。即使斗到最酣处,太清也看得出他毫无急躁情绪,似乎永远都沉着镇定,就像已在江湖上历练几十年的高手。
      太清收剑入鞘,说:“你拳法学得差强人意,为何剑法如此之精?是谁教你的?”
      冷漠迟疑片刻,说:“我天天挑水,在演武场看到有人练剑,留意了一下,就学会了。”
      几位道长相顾失笑。太清问:“天天挑水?具体是什么时候?”
      冷漠说:“天不亮的时候。”
      这时太玄开口了:“那一定是叶广了。他想在今日比武大会上胜过云台,三个月前开始,天天早起一个时辰到演武场去练剑。不过,那也只三个月啊。”
      冷漠点头道:“是三个月前。”
      太英哑然失笑:“这么说,你只练了三个月的剑法,而且是看一个年轻弟子练的,还没有人教你,就能练到如此水平?本门是不是该说你是武曲星下凡哪?”
      冷漠怔了一下。太英道:“去把叶广叫来。”
      刚才送冷漠来的那个弟子应了一声,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叶广进来了,也是行一圈儿的礼,见过众位师叔师伯以及自己师父。
      “叶广,你认得这少年吗?”太英指了指冷漠。
      叶广看了冷漠一眼,吃了一惊,忙道:“认得。弟子前几天练剑的时候,天天看到他在旁边扫地、挑水。”顿了顿,他说:“师父,这小兄弟很厉害的,每次挑八桶水,跟没事人似的。弟子跟他比过臂力,说来惭愧,弟子练剑五年,臂力还不如他挑三年的水。”
      太清缓缓道:“少林派武功以内力见长,其弟子都是以这种基础体力起步的,挑水、打柴什么的。冷漠,你在山上待多少年了?”
      冷漠答道:“六年。”
      太清叹了口气:“六年时间,只天天挑水,便有如此进益。可见练武本身没多少窍门,一步步稳打稳扎,才是正经的。”他抬手扯开冷漠肩头的衣服,果然看到一层厚厚的茧子,用手一摸,如木石般硬。
      太英说:“这么说来,后院那些打杂的仆役中,说不定暗藏高手如云了?”
      叶广忍不住说:“可不是这样。弟子着意看过,其他那些干活的,整天想着法子偷懒。天天起那么早挑水扫地的,就小兄弟一个人。”
      太英说:“冷漠武功练到如此,还能让人欺负了他了?”
      太清说:“冷漠的性子我知道,名如其人,不爱说话,逆来顺受。当年他十岁的时候,是我带他上山来的。当时他好像中了……中了什么毒来着?”
      他看着冷漠。冷漠只好答道:“绝情草。”
      “对。”太清说,“他中了这种毒。这种毒好像很是怪异,中毒之人若心态平和,就平安无事,但凡有些情绪,或喜、或怒、或悲,都会引毒发作。所以就算有人欺负他,他也不敢生气。也难怪他小小年纪,看着城府挺深,恐怕这些年也受够这毒的苦楚了。不过,凡事皆有两面,这对他来说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太英缓缓点头。叶广惊讶道:“原来……冷兄弟受这么多苦楚啊?”
      太英看看左右,和几个师弟对视,意思是询问怎么处置冷漠。几位道长见冷漠刚才使出的剑法,都很是欣赏,又相信他并非是别派的奸细,都有想把他收到门下的意思。比武大会还没结束,下午还有比试,若冷漠能忽然出场,一鸣惊人,谁若是他的师父,威望自然大大提升,虽然冷漠的武功并不是他们所教的。
      这时太英开口了:“冷漠出手已打败了楚天山,这非同小可。太清,我看也只有让他成为你名下的弟子,才不折碧泉剑庄的面子了。”
      此言一出,众人均觉有理。太清从不收弟子,在武林中不少人知道,楚天山也有所耳闻。这也可以解释为何太虚不肯直说冷漠的师父是谁。
      只是太清还在犹豫,要不要真收冷漠这个弟子。当初是他带冷漠上山,但当时也没想着收他当徒弟。眼下看来,冷漠习武天赋自然是极高,而且脾气也很符合他的秉性。至于太清为何不收徒弟,也不过是他年轻时自认清高,随口放出的话来,时间长了,江湖上不少人知道了,他也不好违拗前言,其实也并没什么要紧的大碍。
      太清便问冷漠:“你是想继续自己练下去呢,还是想找跟着个师父好好练?”
      冷漠也犹豫。他已经拜游墨竹为师,这些年想的是如何尽早下山去找师父,只是他十岁之前在小山村里长大,十岁之后就到了昆仑山,于外界一切事情一无所知,与其说是轻功不够不好下山,不如说是不敢下山。玉门派在哪里?他根本不知道,又极少开口,连随便找人问路,对他来说都是问题,于是心里打退堂鼓,一拖再拖。但他也听游墨竹说过,已经拜了师父,就不能再拜师,除非被之前的师父逐出师门,要么自己叛变师门,这两种事情在江湖上都不是什么好名声。但这件事他也绝不敢跟昆仑派的人说。要拒绝只能另找理由。但他也实在找不出理由,只能支吾、犹豫。
      “你不肯吗?”太清问。
      冷漠摇摇头。不知道他摇头的意思是“不肯”,还是“不是不肯”。
      “你若肯的话,我就收你为徒。”太清说,“你要按照规矩,向我跪拜行礼。”
      这一点冷漠却是知道。但他也聪明,知道不能显示出自己知道这一点。这时他想,游墨竹也知道两派的恩怨矛盾,若是知道他此时骑虎难下,不得不拜师,多半也不会责怪于他。冷漠一咬牙,“嗯”了一声,便躬身拜了一拜。叶广便忙俯身低声说:“你要说‘师父在上,受弟子一拜’。”
      冷漠心里知道,但非要人提醒是不能说的,等叶广说完,才俯身拜道:“师父在上,受弟子一拜。”
      太英笑道:“恭喜师弟收得高徒啊。”
      太玄道:“师兄这是捡了个现成的便宜啊。”
      太清只微微一笑,道:“叶广,你赶紧带你师弟,去换身衣服。下午要他参加比武大会。另外,一定要请楚天山来观看,要让他看看,上午打败他的弟子,其实是昆仑派后辈中的高手,免得太贬损了碧泉剑庄。”
      冷漠跟着叶广,到了众年轻弟子的下处。叶广找了件适合冷漠的昆仑派弟子的衣服让他换上,又取了把寻常弟子的佩剑让他挎上。等冷漠收拾完毕,叶广仔细打量他一遍,不由得赞道:“冷师弟果然器宇不凡,年轻有为,将来肯定是我们昆仑派的要人,就像现在的太清师伯。”
      冷漠不会说“师兄过奖了”之类的客套话,也不会笑,便不说话。叶广倒也习惯他的性格,不以为意,笑道:“下午比武大会,你可要一鸣惊人。太清师伯武功最高,你是他的弟子,可不能折了他的面子。”
      冷漠一直很难理解“面子”究竟是个什么概念。和众杂役一起待了三年,也没让他明白过来。
      那边,楚天山一行人到山上来的时候,已过了午饭时间,都有些饥肠辘辘了。太英便在偏殿中设宴款待。太清、太虚两人陪席。就武功而论,太清胜过太英,太英胜过太虚,太虚则远在楚天山之上,卫书青等四人是晚辈,更不值一提,但楚天山代表的是碧泉剑庄的面子,碧泉剑庄庄主楚天岳是威震甘凉一带的高手,是楚天山的亲哥哥。楚天山本人则和太英私交甚好。
      道家虽不禁饮酒,但昆仑派中怕喝酒误事,严禁弟子饮酒,因此宴席之上也是以茶代酒。太清举杯对楚天山道:“方才在山道上,顽徒不通事务,多有得罪,还望楚兄大量,不要和晚辈计较。”
      楚天山惊讶道:“原来他竟然是太清道长的高徒。难怪难怪。令徒武功精湛,连我也是望尘莫及,还道是昆仑‘太’字辈弟子中,居然有这般年轻的高手。佩服佩服。”
      太清叹了口气道:“小徒小时候生过一场病,病好之后不喜说话,做事也是一根筋,好在他也不算笨,练武倒还勤恳,也是我这些年只顾教他武功,他连一些基本的礼数也不知,怠慢了楚兄。”
      楚云纱忙问:“道长,他叫什么名字啊?”
      此时太虚心里也是暗暗吃惊,没想到才这么一会儿,冷漠居然被太清收为弟子,也不知只是说说,挽回楚天山的面子,还是真有其事。他也想知道冷漠的名字。
      太清说:“他么?名如其人,姓冷,名漠。”
      楚天山笑道:“果然是道长的高徒,的确与众不同。不过贵派上下不乏仆佣杂役,何必叫他在比武大会的时候,到山门外面扫地?”
      太清和太英对望了一眼。太英置之一笑,漫不经心地道:“冷漠为人如何,楚兄想必也见了。他素来独来独往,与师兄弟不合。但凭他的武功,胜过我掌门大弟子也是不在话下。若真让他参加比武大会,出了风头,恐怕私底下师兄弟们更要排挤他了。再说,他武功天赋胜过所有晚辈弟子,参不参加比武,并没什么关系。只不过比武大会的时候,昆仑派上下都在大殿前,生怕有外人擅闯,就让他去山门前扫地,顺便拦着外人。不想天山兄传信说今日刚来,一时倒忘了这回事了。”
      太清心想,太英这话的意思,是让冷漠也不必参加下午的比武了。
      这时太英的大弟子凌子城进来道:“师父,师叔,下午的比试要开始了。”
      太英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放下筷子。楚天山也忙放下筷子。太英笑道:“就请天山兄观看一下敝派晚辈弟子的武艺,多指教指教。”
      楚天山道:“昆仑派晚辈弟子也是英杰辈出,我这点微末武功,焉敢指教?”
      太清道:“楚兄过谦了。”
      一行人从偏殿出来,到了演武场。太英命人又设了几个座位,让楚天山等人坐下。卫书青、晋冠英、涂野和楚云纱虽然是晚辈,到底是客人,也有座位。其余昆仑派晚辈弟子则都围站在周围。昆仑山上并无年轻女弟子,不少年轻弟子看到楚云纱,都觉眼前一亮,不时往她身上看,倒有一半的弟子不再看着台上的比武。
      太英对身旁一名弟子耳语道:“去告诉叶广,让冷漠不要过来参加比武了。”
      弟子一愣,问:“冷漠是谁?”
      “你告诉叶广就是了。他知道。”
      弟子便去了。太清在旁边坐着,听得一清二楚。
      楚天山看着台上昆仑派弟子斗剑,其水平比冷漠果然相差甚远,思忖昆仑派这些后辈弟子并无人是自己对手,冷漠果然是非比寻常、与众不同。
      太清侧身对太英说:“到眼下为止,倒没有一个人挑战凌子城的。”
      太英置之一笑。他心里知道,凌子城肚量窄小,若是真有人挑战他,如果胜了,凌子城作为大师兄,也必有机会暗地报复。即使败了,日后势必也不容于他。凌子城身边又有一群趋炎附势的师弟们,对大师兄唯命是从,后辈弟子们少有人敢惹他们。这也是太英不想让冷漠上场的原因。
      楚云纱看着看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低声对涂野说:“这些弟子武功比冷漠差远啦。”
      涂野低声道:“别乱说。让人听见了。”
      楚云纱笑道:“爹爹可要放心了,原来并非昆仑派随便一个年轻弟子就能打得过他的。”
      叶广得到太英派来的弟子的传话,有些诧异:“干嘛不让冷漠上场?”
      弟子说:“我怎么知道?我连冷漠是谁都不知道。这是掌门师伯的吩咐。”
      冷漠就在一旁站着,反倒轻松下来,但照旧不怎么说话。他不希望自己重新出现在凌子城眼皮底下,哪怕凌子城根本不会想到他就是六年前被自己摔下山崖去的那个孩子。
      叶广叹了口气,说:“也罢。不过你现在是正式弟子了,比武大会你总要过去看的。”
      冷漠迟疑一下,点了点头。
      “这就走吧。我先去问问掌门师伯。”叶广说。
      冷漠跟着叶广到了演武场,一齐到太英他们前面。楚天山等人看见了他,不过这次冷漠换了一身正式弟子的装束,给人感觉截然不同,赫然便是一位少年英侠。楚云纱低声对涂野道:“他换回他原来的衣服,果然不一样。”
      一旁晋冠英却看出了些端倪,低声说:“我怎么看他这身衣服好新哪,像是……刚发给他的。”
      楚云纱问:“这是什么意思?”
      这时冷漠和叶广到了太英面前,叶广先躬身行礼:“弟子见过掌门师伯。”
      而冷漠站在旁边却无动于衷,一动不动。太清脸色登时一沉,道:“冷漠,怎么不跟掌门师伯见礼?”
      楚天山顿感奇怪,暗想,难道冷漠是刚拜入师门不久吗?连这么基本的礼数都还没学?
      冷漠便也学着叶广,只略一躬身,幅度轻微得像是只是意思一下:“弟子见过掌门师伯。”似乎不愿说这么长的话。当着楚天山等几个客人的面,太清也不好太勉强他。这时叶广开口问:“师伯,为什么不让冷师弟上场?”
      太英还没说话,太清先问:“冷漠,你想上台比武吗?”
      冷漠摇摇头。叶广说:“冷师弟,你武功高强,肯定能展露头角的。”
      冷漠未置可否,只是不说话。他在这儿站了这许久,唯一说的一句话,还是学的叶广的一句。这时楚天山问:“冷贤侄,你到昆仑派多少年了?”
      冷漠心里琢磨一下,算来他到这里六年了,但可算不得进昆仑派。他答道:“三年。”心想,当初在后山住着,平日里几无昆仑派的人来过,算不得到昆仑派,而后三年在昆仑派打杂,虽不算是昆仑派弟子,但总算也是到了昆仑派。
      太清和太英对望一眼,并没说话。这时楚云纱忙问:“冷兄弟,你今年多大了?”
      冷漠心里不愿回答,干脆置之不理。楚云纱顿显尴尬。太英道:“你云纱姐问你,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为什么不说?”
      冷漠只得道:“十六。”不过是对着太英说的。实际上,冷漠并非不愿跟楚云纱说话,而是他自小到大就根本没和同龄的女子说过话,以至于太害羞了,根本不敢对她说话。唯一接触过的哑女小凤,比他大着好几岁,而且认得小凤的时候,冷漠不过十岁,人事未知多少。此时他已长大了几岁,在同龄的异性面前会不自觉地羞涩,但他多年压抑自己的心性,紧张倒是一点也不紧张,也不会脸红。这在别人眼里,则像是他根本不屑于回答楚云纱的话。楚云纱尴尬无比,心里气恼。
      太清道:“你既不上场,就先站在这里看。三年前你刚来的时候,正在比武大会后,这次是你第一次到会,就先站在为师这里。你看看你这些师兄的剑法,点评点评。”
      叶广心想,冷漠一句话从没超过过十个字,哪里会点评什么?
      冷漠便听话地站在太清身侧,看着台上比武的师兄们。他一个也不认识。比武会场很是肃穆,除了台上的刀剑声、比武之人发出的呼喝声,便没有别的声音了,也没人叫好助威什么的。不一会儿,其中一人落败下台,另一人则转身对着太英一行礼,也下台来。
      “叶广挑战邓云台!”
      冷漠看了叶广一眼。叶广深吸一口气,提剑上台。邓云台从另一边上台来,和叶广相互一行礼,拔出剑摆开架势。按照规矩,挑战者先动手,被挑战者随即招架,两人迅速交战在一起,片刻就拆了数招。叶广和邓云台都算得上年轻辈弟子中的佼佼者,身法矫健,比之前几轮比武中的弟子强了许多,楚天山也能一眼看出,他两人比自己的几个徒弟强得多,不过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昆仑派实力毕竟比碧泉剑庄高出远甚。碧泉剑庄说到底,也只是因楚天岳一人武功出众,近二十年来才在江湖上显露出来的。
      楚云纱也略惊叹了一下,但觉得他二人还是比不上冷漠,便又回头看了冷漠一眼。冷漠站在那里就如雕塑般一动不动,脸色平静,目光深邃,实难将他的气质和年龄联系起来。虽然面朝比武台,但看神色并没在观察叶广和邓云台的打斗,就像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台上叶广和邓云台斗了近两百招,叶广到底功底不如邓云台,内力不继,实难维持初上场时的速度,逐渐慢下来,渐渐只有招架之功了,十几招后便撒剑落败。
      太虚对太清说道:“叶广进步也不小。”
      他是邓云台的师父,这么说也是给叶广的师父太玄面子。太清点了点头,问:“冷漠,你看他们二人剑法如何?”
      冷漠也没个标准,不知如何评价。太虚、太玄都在这里,他不好说差了,也不愿说高了。按他的性子本来什么都不会说,但太清开口问,他不好不答,只好说了句废话:“不如师父。”
      太清不禁莞尔。楚天山苦笑道:“这不是废话吗?”
      太英叹道:“虽是废话,但扎得我心口疼啊。若做弟子的一直不如师父,那我昆仑派岂不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楚天山笑道:“太英老弟宽心,弟子们都还年轻,等他们到咱们这个年龄,自然已经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太英说:“但愿他们能不负咱们的希望吧。”
      太虚道:“当年咱们年轻的时候,先师们何尝不也是担心咱们呢?”
      太英叹了口气:“可咱们现在的造诣,何尝比得上先师当年呢?”
      楚天山道:“太英老弟也不必太妄自菲薄了。”
      这时叶广下来了,灰头土脸地对太玄道:“师父,弟子让您失望了。”
      太玄道:“不必灰心,再勤加练功就是。三年后再比。”
      叶广走到冷漠旁边,拍了拍他肩膀:“冷师弟,以后咱们两个一起练剑吧。你刚入师门,剑法可能不熟,我教你。你内力比我强得多,也多指教指教我。”
      冷漠“嗯”了一声。
      楚天山又看了几场比武,心里琢磨的却是别的事情,想好终于向太英开口了:“太英老弟,我此来别无他意,除了看看老弟外,另有一事。我外甥涂野,今年才刚十八岁,虽然跟我学了些粗浅入门的功夫,也算不得我徒弟,因为我是他舅舅,从小对他疼爱惯了,真要教他武功,也狠不下来那个心。他资质虽说不上是极好,至少也不算差了,若是能入昆仑派这样的名门大派,得名师调教,将来能出人头地,也算我这当舅舅的没亏待他了。”
      太英听了,笑道:“这等事情,便是老兄不亲自来,令甥自己前来投拜,昆仑派也没有不收之理。只是派中管束严格,练武又是极吃苦头的事情,他要自己能坚持下来,自然可有所成。坚持不下来,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楚天山听了,便对涂野道:“还不快拜见掌门人?”
      涂野显然比冷漠懂规矩多了,忙起身对太英恭恭敬敬地一拜:“掌门人在上,受弟子一拜。”
      太英忙扶他起来,道:“我自接任掌门以来,派中事务繁多,我门下弟子有时候还要多仗师叔们平日教诲,所以近些年也已不再新收弟子了。太玄师弟,你门下只有叶广、天行两人,清闲得很,这新徒弟就交给你来带如何?”
      太玄微笑道:“掌门师兄都说了,岂敢推劳?不过我武功造诣远比不上掌门师兄和太清师兄,若调教不好,楚兄可不要怪罪。”
      楚天山笑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他若学不好,那也是他自己的事,怨不得师父半点。涂野?”
      涂野忙对着太玄躬身拜道:“师父在上,受弟子一拜。”
      这时楚云纱忽然叫道:“爹,我也要在昆仑派拜师学艺!”
      楚天山吃了一惊,喝道:“胡闹!你看看昆仑派那么多弟子,哪有女的?”
      太清慢条斯理地说:“昆仑派门规中,倒并没有不准收女弟子这一条。只不过练武这件事,到底男子比女子更适合一些罢了。”
      楚云纱说:“对呀,既没有门规不准,我怎么不能拜师了?太玄师叔,我也要拜你为师。”
      太英说:“不过,你所有师兄弟都是男子,你要是留下,也不好安排呀。”
      楚云纱道:“我不信偌大一个昆仑派,还能安不下我一个小女子。”
      楚天山有些张口结舌:“这……云纱,你别胡闹。”
      太清微笑道:“也罢。楚姑娘,你先不忙着拜师,就先在昆仑派住下来,跟着你表哥当几天弟子,看看你受不受得了这山上的日子,到时候再决定去留,也不迟。”
      楚云纱喜得拍手道:“好啊。我当然肯定能受得了,我又不是没练过武功。”
      楚天山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却没再出声阻止,说:“家里还有事情,我不能久待,天黑之前就得下山回去,一个月后我再来接你。”
      楚云纱说:“不用啦。到时候我肯定也不想回去呢。”
      楚天山说:“恐怕到时候你会觉得一个月太难熬了吧。”
      太英低声对一个弟子吩咐了几句,然后道:“我们昆仑派弟子都是两人住一房间,只有冷漠嘛,这个,不太有人愿意跟他住一块儿,他一直一个人住的。涂野,要不然你先跟冷漠住在一块儿。你要是觉得平时没人说话,闷了呢,还可以去找你叶广师兄嘛。”
      涂野听了,不由得下意识看了冷漠一眼,见他听了太英这些话,也毫无反应,一脸木然。
      楚天山则道:“这敢情好啊。涂野,你冷师兄可是太清道长唯一的弟子,他的武功在山下你也见了,就算他不爱说话,你能得他指教,学到他一半的水平,也就不负你爹的厚望了。”
      涂野道:“自然不胜荣幸。”走到冷漠面前,抱拳道:“冷师兄,以后还要你多多照顾了。”
      冷漠心想,太英掌门纯属胡说八道,我也是今天才入门,恐怕只比涂野早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成了师兄。至于什么师兄弟不愿和自己住一块儿云云,当然是子虚乌有的事情。恐怕正好我们两个都是新来的,索性安排住在一块儿,正好方便,才是正理。他淡淡地道:“不必客气。”
      涂野心里对冷漠这个“师兄”颇为敬畏。之前他觉得碧泉剑庄的两个舅舅都算是江湖上少有的高手了,楚天山教了他一段时间武功,他觉得自己要达到舅舅的水平,就不知道要练到猴年马月了,但初上昆仑山,还没进大门,碰到一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冷漠,只用一把破扫帚就将楚天山击败了。后来才知道这冷漠算得上同辈弟子中武功很高的了,这更让他对冷漠多了一分敬畏,尤其是冷漠总是一副城府极深的样子,永远是那么不紧不慢、处变不惊,似乎天塌下来也不会让他稍显紧张。
      一直到大会结束,已经到晚饭时间了。其实冷漠还没吃午饭,只不过一直没开口罢了。一顿不吃对他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叶广知道冷漠是刚入师门,却听太英说什么“他一个人住”、“师兄弟不愿和他住一块儿”的话,开始颇有些诧异,但隐隐也想明白了什么,那就是师伯不想让涂野知道冷漠也是新入门的。他便对冷漠笑道:“走,我们带涂师弟去吃饭。”
      冷漠在昆仑派打杂多年,对饭堂的位置很是熟悉,但从不在弟子们吃饭的时间出现在那里。他也是第一次以正式弟子的身份去吃饭。只不过他并不是个总对没见过的事情表现出好奇的人,涂野也就看不出来什么。
      众弟子们簇拥进饭堂,围坐成几桌,一边吃饭一边高谈阔论。一般弟子们的座位都是固定的。冷漠和涂野都是初来乍到,叶广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张空桌子:“我们坐那里去吧。”
      叶广的同门师弟盛天行看见他们,招呼叶广。叶广对冷漠道:“你带新师弟去打饭。我到我师弟那里去了。”起身离开。
      涂野心想,冷漠不仅一个人住,连吃饭都不和大家同桌,果真是人如其名。
      冷漠在桌旁站着不动,看着其他弟子。他要看他们是怎么打饭的,免得自己弄错什么。他倒不是也想有意瞒着涂野,而是他不愿多说话,所以不愿问旁人什么,一切要做的事情,都靠自己来观察。而涂野则以为,冷漠不愿和大家一起打饭,要等大部分人打完了,再去打剩饭。他便说:“冷师兄,我先去打饭了。”
      冷漠不置一词,看着他走了过去。不过很快,涂野回来了,却端着两个木托盘,上面摆着饭菜。
      “冷师兄,我把你的饭菜一块儿打回来了。”涂野笑道。冷漠怔了一下,说:“谢谢。”他不说废话,但有些觉得自己该说的话还是会说。涂野心想,冷漠也并非完全不近人情。
      两人坐下来吃饭。涂野边吃边说:“师兄,一会儿你带我去我们住的地方看看吧。”
      冷漠心想,我还不知道自己今晚要住哪儿呢。他只是“嗯”了一声。
      两人吃饭的时候,其他弟子们并没注意到他们两个新来的。凌子城之前只见过冷漠十岁时候的模样,此时早已不认得他了。他听说碧泉剑庄庄主的弟弟带了几个晚辈来拜山,留下两个弟子,因此目光从涂野和冷漠身上扫过的时候,见两人面生,心想他们多半就是跟着楚天山来的新弟子,也就不太在意。
      叶广见他们两个吃完,便过来招呼。盛天行也在一旁,但他既不认识冷漠,也不认识涂野,笑着问叶广:“他们两个都是新来的师弟吗?”
      涂野不由得一愣,扭头看着冷漠。冷漠仍然毫无表情。叶广笑道:“这位涂野师弟是新来的,冷漠师弟可不是,他都来了三年了。”
      盛天行惊讶之极:“怎么可能?我怎么没见过他?”
      叶广道:“他可是太清师伯的徒弟。”言下之意,太清师伯的弟子自然与众不同、特立独行,你没见过也正常。盛天行更惊讶了:“太清师伯收徒弟了?都三年了,我听都没听说过。也难怪。”
      叶广说:“一块儿走吧。”
      冷漠和涂野自然而然地跟在叶广和盛天行后面,因为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儿。不过太英早已另派人将预备给冷漠和涂野住的房间收拾出来了,并提前告知了叶广。冷漠只在中午去过一次众弟子们住的地方,但他漫不经心的表情就像是自己早已熟悉了此地一样。
      叶广走到冷漠和涂野的房间门口,笑道:“涂野,你以后就和冷漠住一块儿了。其他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和你天行师兄就在对角那个房间,有事来找我们。”
      涂野心想,叶广和盛天行住在一块儿,何以冷漠都来了三年了,叶广认得他,盛天行却不认识?而且两个房间并不远,盛天行就没看见过冷漠吗?
      他忙抱拳笑道:“师兄太客气了。”
      冷漠已转身进了房间,摘下佩剑放在外侧的一张床上。太英早已命人送来了几套换洗的衣服,两人各两套,分开放在床头柜子上。涂野一看,两边的衣服都是簇新的,根本分不清哪是冷漠的,哪是自己的,都像是刚拿来的。
      涂野并不笨,开口问道:“师兄,你也是第一次来这儿住吧?”
      冷漠点头:“嗯。”
      涂野松了口气,问:“那……师兄以前住在哪儿?”
      冷漠说:“后山。”
      涂野一愣:“你一个人吗?”
      冷漠点点头。
      “难怪师兄弟们都不认得你。”涂野说,“你都不跟他们住在一块。”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人刚回过头,楚云纱轻快地跃进来,笑道:“表哥?”
      冷漠偏过头,就像没看见她。涂野问:“你住在哪儿了?”
      楚云纱说:“昆仑派没有女弟子,我只好跟一个在厨房打杂的姐姐住在一块儿了。她还是个哑巴,在昆仑山上待了有十年了。”
      冷漠心想,她说的一定是小凤了。
      楚云纱笑着对冷漠道:“以后他要是不好好练功,你就狠狠揍他,他就听话了。”
      冷漠知道她是开玩笑,并不回答。
      这时叶广进来了,对冷漠道:“太英师伯让我们两个带着涂野师弟到前面去拜见各位师叔师伯以及师兄。”
      冷漠点点头。楚云纱也在旁边跟着,四人一齐到了前面大殿中。原来比武大会刚结束,太英召集所有弟子集会,总结比武情况。冷漠进来时,只见大殿中黑压压的一片人,都席地而坐。太英抬头见他们进来,便道:“冷漠,涂野,你们到前面来。”
      楚云纱刚要跟着涂野过去,叶广拉了她一把:“师伯还没准你入门,你还不是昆仑弟子,不用过去。”楚云纱哼了一声。
      冷漠和涂野到了前面。涂野躬身行礼,冷漠也跟着微微一欠身。涂野道:“参见掌门师伯。”冷漠则只张张嘴,并没出声,当涂野的话也算是帮他说了。太英岂听不出来?不过他也知道冷漠并非傲慢无礼,只是性格如此,便也不在意,道:“今日我昆仑派又收了两名弟子……”
      涂野听了心里一惊,但随即也恍然了。太英继续道:“冷漠,拜在太清门下。”
      众弟子顿时不胜唏嘘,交头接耳起来。其中也有人认出,冷漠以前是个打杂的仆役,私下里议论开来。
      “涂野,拜在太玄门下。”太英对涂野道,“涂野,冷漠其实也是今天才刚入昆仑派的,只不过前三年他虽然在这里,并没有拜师罢了。这事你也不必跟令尊提起了。”
      涂野并不惊异,道:“弟子明白。”
      太英将身旁几位昆仑派太字辈的道长一一介绍给他们,涂野一一说一句“见过师伯”或者“见过师叔”,冷漠则在旁边跟着动动嘴唇。太静、太慈、太玉等人明显瞧出,冷漠远不如涂野通人情世务,心里颇不喜他,心想他定是觉着自己是太清唯一的弟子,连师叔都不放在眼里了。
      “这是你们凌子城大师兄。”太英道。
      涂野依然是躬身行礼道:“见过大师兄。”
      冷漠这次连嘴皮都没动一下,只是微微一躬身,意思是我还没完全没把你视为无物。凌子城心胸窄小,顿时对冷漠颇为不满,但有长辈在场,他也不能摆大师兄的架子,便笑道:“涂师弟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师兄好了。”话语中直接将冷漠晾开了。
      涂野道:“以后还多仰仗大师兄提携。”
      一番客套罢,太英道:“冷漠你到那里坐下。”指了指太清身前的空地,又对涂野道:“你跟你两个师兄坐一块儿便是了。”
      冷漠没有同门师兄弟,一个人坐在太清身前。涂野则坐在叶广和盛天行身后。
      之后,太英无非是点了几名弟子,在比武大会中表现出色的,褒扬他们平日里勤奋刻苦,不负师望,勉励他们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表现差劲的、明显退步的,责骂几句,督促几句。冷漠对这些事情自然漠不关心,坐在那里发愣,也不知在想什么。
      “好了,今日比武大会刚结束,大家都辛苦了,今天晚上的操课就免了,好好休息。明日开始,正常习练。大家散去吧。”
      众弟子纷纷起身,躬身道:“弟子告退。”冷漠也站了起来,却没告退,只待众人告退完毕,一齐往外走的时候,他也转过身出门。
      “冷漠。”太清叫住他。冷漠转过身对着师父,头微微低下,这已经是冷漠对面前之人极其尊敬的表现了。太清吁了口气,说:“你到我那里来一下,为师有几句话跟你说。”
      冷漠道:“是。”转身离开。
      太英微笑道:“师弟不用着忙,涂野毕竟是碧泉剑庄出来的公子,自然早懂很多规矩。冷漠早晚也会的。再说,人各有所长,冷漠的天分可是要比涂野高多了。”
      太清笑了笑:“只怕惹得几位师弟都不高兴了。”
      冷漠到了太清的住处。这里一直很是清静。因为太清没有其他徒弟,平日里也喜欢闭门参道,屋里的摆设极其简朴,倒是很符合冷漠的性格。冷漠在院子里站了片刻,太清便回来了。冷漠微微一躬身:“师父。”
      太清叹了口气,道:“你的性子倒是和为师挺像,不喜说话,喜欢一个人待着。你绝情草的毒近日可有好转吗?”
      冷漠道:“已经三年没有发作了。”
      “难得呀。只怕说不定已经好了,也未可知。”
      冷漠微微摇头:“没有。”
      太清道:“你不爱说话,为师也不勉强你。不过一些最基本的礼数你还是要照顾到。见了师叔师伯以及师兄,说句‘见过师伯’,对师兄可直接称一声‘师兄’,也不费什么事。你又不是不能说话。”
      冷漠犹豫了片刻,说:“是。”
      太清道:“罢了,不说这事。白天我试了你的武功,你剑法已得昆仑派精要,想是你自己悟出来的,十分难得。不过你拳掌功夫像是没认真练过。”
      冷漠说:“弟子是看叶广练剑才学会的。他……不练拳掌。”
      太清道:“可你现在剑法可比叶广高得多。也是,叶广的资质跟你比是天差地远了。罢了,为师今晚先把昆仑派的两路拳掌,‘玉石拳法’和‘天山掌法’,教给你,你这几日得空练一练。”
      冷漠道:“是。”
      太清道:“看仔细了。”站在空地上,将一路拳法慢慢使将出来。冷漠看他使了半招,便开始跟着比划起来。太清演一招,他就跟着练一招。等太清将一套几十招拳法使完,冷漠也练完了一遍,当即从第一招开始,将玉石拳法又练一遍,不过这次比第一遍快得多,他在第一次练的时候,每看完一招,便即能想清楚这一招的用意,因此出招快慢、轻重也自然而然地恰到好处。
      太清没想到自己只教一遍,冷漠便已学会,暗暗惊讶,心想冷漠资质如此之高,一般弟子实难望其项背,也难怪他能看叶广练剑,反而练出胜过叶广的剑法来。不过他嘴上也没大加赞扬,只点点头道:“还不错。看来今晚可以多学几路拳掌了。”
      于是太清一面教,冷漠一面学,太清也不再刻意放慢,冷漠也依旧能跟得上。本来他参照昆仑派剑法,结合自己先前练过的玉门派武功,已能使得大差不离,太清教他一遍,不过是矫正规范一下罢了,因此学得飞快。太清从没收过徒弟,也并不知道该怎样教徒弟,但也知道其他师兄师弟教授武功也绝不可能像他这样简单。一个时辰的工夫,太清便把自己所练过的昆仑派十几套拳掌尽数教了一遍。昆仑派武功博大精深,传下来的剑法、拳法、掌法有几十套,但一人精力有限,能精通其中几套,武功便能大成。几套拳法也有上百个招数,与人交手的时候,能打到几百招不分胜负的已是十分难能了,大部分人的体力也坚持不到。
      太清将十几套拳掌尽数演练一遍,也已大耗体力,道:“你别学得快忘得也快,这几路拳脚对你来说已经够用了,以后的日子天天练就是了。先和你几个师兄拆招喂招,等他们全不是你的对手了,为师再陪你练。”
      冷漠道:“多谢师父。”
      “好了,你回去吧。”
      冷漠告退,起身离开,回到自己住的地方。涂野却还没回来,原来太玄把他叫过去,将昆仑派上下一应大小事情,事无巨细,向他讲了一遍,其中多半如果冷漠听了会根本不当回事,涂野却很是用心地记着。等他回到住处,进门一看,冷漠不知从哪里搬来一块石头,两脚顶着,手撑在地上倒立,此时他已经做到二指禅了,两手各只食指撑在地上,片刻,换成中指,腿上的石头纹丝不动。
      涂野自知和冷漠相差太远,自然不敢学他,但也不敢闲着,以免差距越来越大。他也一个翻身倒立,不过既没有顶石头,而且全掌着地,也已经够吃力了,只用手指头撑着那是万万不能了。
      冷漠虽然内力已十分深厚,还是每日坚持将自己练到筋疲力软,才上床睡觉。此时早已半夜三更,涂野早就困得哈欠连连,已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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