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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客船 ...

  •   冷漠道:“你们先说铜铃到底是干嘛的,我再帮你们找。”
      “找死!”秦云一把将峨眉刺顶在冷漠胸前,“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不敢。”冷漠说,“找不到铜铃,你们下场也挺惨的。”
      “也不一定。”莫若锦轻声说,“我们逃得远远的,让千叶姐姐……”
      “住口!”秦云喝道,“你怎么那么多话?”
      莫若锦用两个手指头摁住嘴巴:“我不说了。”
      冷漠看了看她们,忽然问:“对了,早上你们两个到底是谁说要推开我房间门的?”
      “别说闲话!”秦云道,“快点找!”
      冷漠进了树林里,漫无目的地四下看。不过,哪有什么铜铃啊?冷漠想起昨晚的确看到老虎脖子上的铃铛,但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只是奇怪而已,这老虎难道是人养的吗?至于砍下虎头后,铜铃到底掉哪儿了,他确实没注意。
      “找到了没有?”
      “哎,这个是不是?”冷漠忽然一个箭步过去,随手在草丛里抓了一把,装模作样的看了看。秦云急忙跑过来:“拿来!”
      冷漠急忙站起身背对着她们,将手背在后面:“你们告诉我铜铃到底有什么秘密,不说出来我就不给你们。”
      “找死!”秦云当真没脑子,真以为冷漠找到了铜铃,现在杀了他已经无所谓了,峨眉刺直刺冷漠胸口。冷漠也不再跟她们装蒜,身子一晃,掌侧劈在秦云小臂上。秦云手臂一麻,峨眉刺脱手,被冷漠抓住,顶在她脖子上:“你当真以为我是个废物吗?”
      莫若锦大吃一惊,刚要上前,秦云厉声喝道:“快跑!你不是他对手!”
      “哦。”莫若锦愣了一下,“好,我跑。”刚要转身,冷漠右手弹出一块树皮,正中她灵台穴。莫若锦“咕咚”一声趴在地上。
      秦云脸色惨白:“原来你是装的。绝情草毒对你居然没用?”
      “我以为你早该看出来了。”冷漠说,“我那么长时间都没事。”
      他一指戳中秦云的哑穴,把她放开,走过去解开了莫若锦的穴道。莫若锦爬起来:“你要干什么?”
      冷漠道:“看清了。”抓起峨眉刺,顶在秦云咽喉上,“说,铜铃里到底有什么秘密?不说我就杀了她。”
      “跟你没关系。”莫若锦道。冷漠一皱眉头,将峨眉刺一翻,莫若锦看到上面沾着血,顿时害怕了,叫道:“你别伤害秦姐姐!”
      “你们两个小丫头,养老虎害人不少。”冷漠说,“也是死有余辜!”
      “冤枉!”莫若锦叫起来,“小白从不伤害无辜的!”
      “不伤害无辜?”冷漠说,“我亲眼看见它咬死一个猎户。”
      “那是猎户要伤它。”
      “我可不认识它,它还要扑我呢。”冷漠说,“别废话了。就算小白是好虎,也不妨碍我杀了她。你说!”
      莫若锦只好道:“是……千叶姐姐让我们两个帮她送一封信,给前线左卫军中的一个将军,叫冷漠的。我们把信卷好塞进了铜铃里,挂在小白脖子上。”
      冷漠道:“柳千叶?”
      “你……你怎么知道?”莫若锦说,“哦,她那么厉害,肯定在江湖上很出名了。”
      “信内容是什么?”
      “不知道。”莫若锦说,“我们哪敢看?”
      “什么时候的事情?”冷漠问。
      莫若锦道:“两个月前了。我们和小白一块儿,从岳州千里迢迢赶到这儿。因为是我舅舅家,我就多待了几天。”
      “原来这伤人的孽畜,是聂庄主他外甥女自己带过来的……”冷漠心想,忙道,“那……柳千叶她还在岳州了?”
      莫若锦摇头。
      “那她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她不在岳州?”
      “我不知道啊。我没说她不在岳州。”
      “那你刚才摇头……”冷漠叹了口气,“原来是你不知道的意思。”
      莫若锦小心翼翼地问:“你认得千叶姐姐?”
      冷漠从怀里摸出官凭,道:“你看看这个。”
      莫若锦说:“你身上我们都搜遍了,这个早看过啦。”
      冷漠一惊:“那你们……”
      “我们不识字。”莫若锦认真地道。
      冷漠叹了口气:“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是柳千叶的好朋友。这样吧,我去帮你们送信吧。”
      “现在信都找不到了。”莫若锦道,“啊哦,不对,你不是已经找到了吗?”
      “没有。”冷漠说,“哄你们呢。我什么也没看到。”
      他收了峨眉刺,顺手解开秦云的哑穴。莫若锦急忙跑过来:“云姐姐你受伤了?”
      “哪有?”秦云擦了擦脖子上的血迹,却没有伤口。
      “这血是哪儿来的?”莫若锦抬头一看,发现冷漠手上有一道口子。冷漠无奈地道:“不这样你也不会说的。”
      秦云讪讪地道:“没想到你还挺……”
      “这样吧,找不到就找不到了。”冷漠说,“我去岳州一趟,你们带我找到柳千叶,让她再写一封信就是了。”
      莫若锦慌忙摇手:“不行!她一定会责怪我们办事不力,杀了我们的。”
      冷漠道:“她有那么狠吗?再说,你们本来就办事不力。放心,我在她那儿面子大,她不会杀你们的。”
      秦云冷笑一声:“你武功那么高,肯定是千叶妹妹的敌人!我才不上你的当呢。”
      冷漠道:“为什么这么说?就好像天下武功高的人都是她敌人一样,她岂不早就死了七八百遍了?再说,你们到底是不是怕她?要是怕她杀你们,你们岂不是该盼着我能对付了她?”
      “瞧,这话就算承认了。”秦云说,“你果然是不怀好意。”
      莫若锦轻声道:“再说……她行踪不定的,我们也不一定找得到她呀。”
      这时,一只鹰从树林上空飞过,鸣叫了两声。秦云一惊:“不好,是我妹妹出事了!走!”
      冷漠一愣。秦云和莫若锦急忙跑出林子。鹰看见了她们,便盘旋一圈,往山下飞去。两人急忙一路小跑跟着。冷漠便也忙跟在后面。
      山脚下不远处,一群五个人正围着一个独臂的老者激战。老者武功却高得多,一条胳膊战五个人十只手五般兵器,仍然大占上风,游刃有余。冷漠立刻认出,四个人正是自己当初去昆仑山的路上碰到的,秦裳、素绮、聂云、卫俊,另外一个,则是林露湘,不知怎么和他们在一块儿了。那老者,虽然多年不见,冷漠却也认得他,是碧泉剑庄的左鸣。聂云、卫俊、林露湘还在苦苦支撑,秦裳、素绮已经剑法散乱,渐渐不支了。
      “好哇。”左鸣叫道,“小娃娃来帮手了!一起上来呀!”
      莫若锦和秦云对视一眼,跳上前加入战斗,将秦裳和素绮两人换了下来。秦裳刚退了几步,抬头看到冷漠,不由得惊喜交加:“冷少侠?”
      冷漠点点头。左鸣听到她喊声,心里一凛。姓冷的人不多,何况就有一个和他有着深仇大恨。左鸣立刻就想到了冷漠,百忙之中抬头看了一眼,立刻认出冷漠来,心下大惊,急忙荡一刀跳出圈子。冷漠心想,这老头心狠手辣,还是别留他生路了,伸手将秦裳的剑拿来,轻叱一声,一个纵跃过去,拦住左鸣。
      左鸣急忙退了两步,举刀做出格挡的架势,喝道:“我一条胳膊断在你手里,你还想如何?我不找你报仇就罢了,你还来找我的麻烦!”
      其余几人对视一眼。素绮道:“哇,我们这么多人战他一条胳膊不下,他那条胳膊却是被冷少侠砍的。”
      林露湘叫道:“冷漠,别跟他废话,赶紧杀了他!”
      秦云大吃一惊:“冷漠?”
      冷漠不及多想,纵剑上前。左鸣喝道:“你以为我怕你?”跟冷漠交手两招,便即跃开。冷漠道:“几年不见,左老伯武功见长了?”
      “小娃娃内功也有长进了!”左鸣道,“今天不陪了。改日再会!”
      冷漠哪里肯放,跃身追上。左鸣大怒,拼尽全力和冷漠交战。一转眼两人斗了三四十招,只看得众人眼花缭乱、自叹不如。两人身形交错,只听“噗”一声响,左鸣胸前中剑,破开一道口子。
      两人同时转过身盯着对方。左鸣一张嘴,一大口血涌出来,缓缓抬起手:“你……你……”一句话没说出来,倒在了地上。
      冷漠还剑入鞘,随手扔还给秦裳。莫若锦忍不住钦佩道:“林大哥哥果然是高手,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还以为……”
      秦云上前一步问:“你就是冷漠?”
      冷漠眨巴一下眼睛:“正是。”
      秦云拍手笑道:“太好了!总算可免一死了。走,我们带着你去找柳千叶,她就不会杀我们了。”
      林露湘脸色变了:“你们说谁?”
      冷漠随意挥了挥手,问:“孩子呢?”
      林露湘走到一旁草丛中,将孩子抱起来。秦云脸色渐渐变了:“冷少侠,你……你可知道柳姑娘对你……”
      冷漠说:“别误会,她……的确不是我夫人。这孩子是她妹妹的。但我也不是她妹夫。只不过假扮夫妻,一块儿赶路,免得别人说三道四罢了。”
      秦裳道:“啊,你是说……林二小姐?她嫁人了吗?孩子都这么大了?那孩子她爹是谁呀?”
      没人回答她。秦云却又大吃一惊:“你……你是铁剑门大小姐林姑娘?”
      林露湘道:“正是。”
      秦云叫道:“天哪,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难怪你武功这么高,我都不是对手。”
      秦裳忙拉住她的手道:“林大小姐,这是我姐姐秦云。”
      冷漠“哦”了一声:“原来你们是姐妹。没想到,我说怎么看着你有点眼熟。”
      素绮看了看莫若锦:“这位是……”
      秦云道:“这是我师妹,莫若锦。”
      素绮笑道:“师妹?可我还不知道姐姐是哪个门派的呢。”
      冷漠开口道:“百虫派。”
      “那是什么门派?”林露湘奇怪,“我怎么没听说过。”
      “当然没听说过啦。”莫若锦说,“这门派是一个时辰前刚创建的。这个名字也是师姐刚取的,她就是百虫派的开山祖师。”
      “难怪。”冷漠说,“昨天晚上还听你叫她姐姐,不是师姐。”
      秦云叹了口气:“我从小喜欢养些动物。要出嫁的时候,我想把我养的狗啊、猫啊,还有蛇,都当嫁妆带过去,结果……我爹死活不同意。我就逃出了家门。小白是我在山里遇到的,它当时受伤了,我给它包扎了伤口,救了它一命,它就死心塌地跟着我了。想不到……”
      冷漠并没丝毫歉意:“它杀人,我杀它。”
      林露湘说:“那你们姐妹俩可太不像了。”
      秦裳吐了吐舌头:“姐姐可比我不听话多了。她养的蛇我看都不敢看,她都敢拿在手里,让蛇从她脖子上爬过去。”
      卫俊问:“是毒蛇吗?”
      秦云说:“有一条是竹叶青,一条是五步蛇。”
      卫俊道:“正好,我也养过竹叶青。蛇这东西不好养,是冷血的,养不熟。”
      “谁说的?”秦云说,“我养过一条蟒蛇。可惜这东西越养越大,长起来没个头。我狠心把它扔了,结果……没想到有一天它自己爬回来了,认家了。”
      “毒蛇可不一样。”卫俊说,“我最喜欢养的还是狗……”
      “对对对!”秦云拍手叫道,“狗是最好的。最忠诚。我养过一条从北燕带过来的草原狗,据说是有匈奴狗的血统。”
      卫俊淡淡一笑:“那算什么?我养过一条吐蕃獒。”
      “天哪!”秦云道,“我做梦都想养一条。什么时候能带我去看看?”
      “当然可以。”卫俊说,“不过只有一条,是公的。我想着下次去趟吐蕃国,找条母狗来,配一窝狗崽,送你一条好了。”
      素绮在一旁咳嗽了一声。秦云并没看出他们俩的关系,还有些莫名其妙。卫俊忙对素绮道:“你别多心。我没什么意思。”
      “我也没什么意思啊。”素绮说,“你瞧你说起狗来就激动,没完没了的。”
      林露湘想起当初冷漠在金州的时候,用猎犬追踪找到柳千叶的事情,心里百感交集。
      冷漠对林露湘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耽误不少行程了。我去找聂庄主把那二百两银子要过来。”
      秦云脸色一沉:“是拿小白的皮换的吧?”
      “是又怎样?”冷漠说,“你愿意的话,给你好了。”
      秦云大声道:“我可不是为了小白的皮才养它的!你们这种人……”她忽然失态,眼泪汹涌而出,“小白它……”
      她泣不成声了。冷漠道:“对不起。可它的确伤了人。”
      “那些该死的猎户,他们不抓它,它会咬人吗?”秦云恨恨地说,“官府知道这山上来了条白虎,县令想要虎皮,就差人去捕。它咬死的都是猎户,的确没伤过无辜行人!它如果想扑你的话……你当时是不是骑马了?”
      冷漠点头。
      “那就对了。”秦云说,“它从来不会主动伤人的。”
      “既然这样,那虎皮可不能让别人拿走了。”冷漠说,“我帮你拿回来。”
      “别忙了。”林露湘说,“我刚刚看到,好像县衙来人把虎皮取走了。”
      冷漠说:“那我直接去县衙。”
      “算了。”秦云说,“看到它还不够伤心的呢。”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走了。”冷漠对林露湘道。
      秦云忙说:“说好了,一块儿去岳州,找千叶妹妹呢。她不知道你是我们找来的,还会怪罪我们。”
      “算了。”林露湘淡淡地道,“你们走吧。我不去了。”
      “可你自己……”冷漠说,“太危险了。”
      “冷漠。”林露湘说,“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来都是独闯江湖的。”
      “那是因为你背后有铁剑门撑腰。”冷漠说,“碰到事情都可以找人摆平。现在不行了。”
      “那又怎样?”林露湘道,“我还能眼睁睁看着你跟柳千叶和好如初吗?那我又算是什么了?”
      众人沉默下来,听出了林露湘话里的酸味。
      “我当初跟她发过誓的,我……”冷漠道,“这样好吧,露湘,你比我还大一岁。我叫你声姐姐吧。”
      “不了。”林露湘声音有些凄然,“要怪只怪我自己,当初……算了,不说了。秦姑娘。”她叫的是秦裳,“我跟你们一块儿吧。你们要去哪儿?”
      “我们现在也是游走江湖,行踪不定。”聂云说。秦裳便道:“姐姐要去岳州吗?那我们也去岳州玩儿玩儿吧。”
      “行。”聂云说,“要不然我们一块儿走吧。这么多人一起,也好有个照应。林大小姐你也不必非要独行。”
      “好吧。”林露湘说,“不过到了岳州,我就自己离开,至少在找到柳千叶之前。”
      冷漠不言语。秦云道:“刚刚还以为你们是一对恩爱夫妻呢。哎,师妹,咱们先回庄子上,休息一晚上,明早就走吧。”
      众人赞同。一行人回盘龙庄去。冷漠下意识数了数,他们一行八个人,只有三个男子。
      素绮忽然问:“对了,漠哥,你的琴呢?”
      秦云问:“你怎么这么叫他?”
      “他比我大啊。”素绮说,“不叫哥难道叫弟弟呀?”
      冷漠没说话。素绮又问了一声:“上次见你不就背着把琴吗?”
      冷漠这才开口了,不过不是跟她说话,而是问林露湘:“你妹妹的墨离坛麾下,有个叫小梅的,你认识吗?”
      林露湘没好气地摇头:“不认识。”
      冷漠不再多问。
      没有去找聂庄主要银子,冷漠仍然很拮据。卫俊、聂云显然都像是大家子弟,能住客店就不会露宿,能找到馆子就不会野餐。住客店、下馆子当然都要花钱。他们敬冷漠武功高,不好也不敢说什么,且又当着自己女伴的面,更要宣示自己家境阔绰,每次都争着付钱。冷漠自然不跟他们争,每次都白吃白喝白住。尽管冷漠先后两次算是对他们有救命之恩,但他们难免还是对冷漠暗生不满。
      到了金州,聂云提议从汉江走水路到荆州,再从荆州陆路往南就到岳州了。坐船自然要省去许多车马劳顿,除了冷漠这个极少坐船的西北旱鸭子之外,其余人都赞同,冷漠也就不说什么,随着他们就是了。金州城北汉江边的码头上,一条客船正准备起航。聂云上前问明,这船是沿着汉江进入长江,直到江州的,中间每到一个州城,自然也要抛锚暂停、上下客人,中间就经过荆州。他们便上了船,要了四间客房。
      之前他们住客栈,也都是四个房间,聂云和卫俊一间,素绮和秦裳一间,秦云和莫若锦一间。因林露湘要照顾外甥女,那孩子经常夜里撒尿,林露湘要给她换尿布、喂水喂饭,旁人自然受不了,只能冷漠跟她一个房间,帮忙照顾着。何况他们两个现在名义上还是夫妻,虽然其他几人也都心知肚明。
      然而问了一下船上的伙计,得知这船走得很慢,到荆州要经过房州、襄阳、郢州、复州,每到一个州都要停一晚上。每两个州之间要航行一两天,总共就要小半个月。聂云就有些想法了,商量如何住宿的时候,就问:“还像之前那样安排吗?”
      “不了。”秦裳说,“我和姐姐聚少离多,有好多话在外面不方便说,想私底下聊聊。我想和我姐姐住一块儿。”
      秦云愕然,看了看莫若锦。聂云本来是想鼓起勇气提出,他想和秦裳同住,同时让卫俊和素绮同住,想来卫俊肯定是乐意的。他们两个应付着旅途上所有的开销,想来她们应该不会好意思拒绝的。何况,他们本来就是眷属啊,只不过还没有成亲,没有名分而已,肯定是乐意的,怕的是别人说三道四。想不到他还没说出来,秦裳的话就浇了他一头冷水。聂云嗫嚅道:“这……那你让莫姑娘怎么办?”
      莫若锦这里只认识师姐秦云一个人,和其余人都不熟悉,自然不愿意和秦云分开。但她生性腼腆,不会说带有自己主见的话,也很少拂逆别人的意思,就算心里不愿意,也不会说,只低着头看甲板。
      秦云说:“好啊。嗯,师妹,你跟素绮妹妹住一块儿行不行?”
      莫若锦对师姐言听计从:“行。”
      卫俊也有些不快,暗暗有些抱怨秦裳。她到底是不知道聂云的意思呢,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抑或是不好意思等他说出来,就赶紧找了个其他的由头堵住聂云的嘴。现在聂云就有些骑虎难下了。
      卫俊立刻给素绮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别答应。素绮有些犯难了。她不想违拗卫俊的意思,但也不太好直接说,不然会让莫若锦太难看。素绮犹豫片刻,又给卫俊一个眼色,意思是要说你自己说,我没那么厚的脸皮。
      卫俊咬咬牙,轻轻咳嗽一声,说:“这我可不太愿意。”
      秦裳问:“为什么?”
      卫俊伸手一把揽住了素绮:“她跟莫姑娘住一块儿的话,我还怎么好去找她?有什么麻烦的?秦姑娘,你还不如跟聂云一个房间得了。”
      秦裳羞得满脸通红:“这话你还好意思说。”
      冷漠和林露湘站在船舷边上,事不关己,在那里逗孩子玩儿。
      “怎么不行?”聂云却把冷漠搬出来了,“冷少侠和林大小姐也……不是夫妇,不也住一块儿吗?你是觉得……我比不上冷漠吗?”
      “他们带着个孩子。”秦裳说,“林大小姐也是……已婚的打扮,别人自然不会说什么。”
      林露湘道:“你们在那儿争来争去,把我们两个扯进来做什么?”
      “秦裳。”聂云握住秦裳的肩膀,“你真不愿跟我在一起?”
      他一语双关,秦裳实在难以接话。她只好点点头:“当然愿意。”
      秦云哼了一声:“你们两个男的不怀好意,就像谁看不出来你们的心思似的。我敢说今天晚上一过,我妹妹就成你的人了。”
      “别胡说。”卫俊说,“我们都在一块儿这么长时间了,从来都是……相敬如宾的。”
      “得了吧。”秦云说,“相敬如宾说的就是夫妻,所以也包括夫妇之礼呀。再说,我又没说你。你这叫心虚了。”
      “秦姑娘你说这话可真一点儿都不害臊。”
      一只鹰在江面上盘旋,最后落下来。卫俊伸手接住了。秦云瞪了他一眼:“它是我养的。”
      “没办法,它听我的话。”卫俊道,“给它喂点东西吧。”
      “别给它乱吃东西。”秦云道,“会吃坏肚子的。”
      “我说。”卫俊回头道,“你怎么既养蛇又养鹰的?不怕鹰把蛇吃了?”
      “当然不会。”秦云说,“蛇是以前养的,在家里。这只鹰是我从家里逃出来以后才养的。”
      卫俊忽然问:“你说你的老虎不吃人,它……怎么活呀?”
      “谁说老虎就一定吃人了?”秦云说,“一个人就那么大点,它还吃不饱呢。都是逮一些野羊啊、鹿啊什么的。”
      “你们到底商量好了没有?”林露湘说,“快把房间定好。孩子困了想睡觉。”
      秦云忽然问:“哎,我能不能帮你带两天孩子?我想……学学怎么带孩子的,免得将来什么都不懂,手忙脚乱的。”
      卫俊挖苦道:“你不是养过小猫小狗吗?养孩子是一样的。再说,你又是养老虎又是养鹰的,谁敢娶你呀?”
      “滚!”秦云喝道。
      秦裳说:“姐姐当初就是因为我爹不准她带那些动物做嫁妆,才逃婚的嘛。”
      卫俊说:“哦,秦大小姐原来早过了嫁人的年龄了,你也不用想着有孩子了。”
      林露湘说:“我倒是想清闲两天呢,可这孩子闹腾起来,你就算不在意,你师妹可有意见了。”
      秦云问:“那冷漠晚上被吵醒,他没有意见吗?”
      “他是不在乎这个的。”
      “那好啊。”秦云说,“我们俩换换,我跟冷漠一个房间。”
      林露湘顿时瞪大眼睛。冷漠道:“你开什么玩笑?”
      “怎么?”秦云说,“你口口声声说跟林大小姐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又不是夫妻,都可以住一块儿,我不也一样吗?哦,你是不是觉得我比林大小姐美貌得多,怕自己把持不住?”
      “你……真不害臊。”冷漠说,“我明白了,那天早上提议推我房间门的肯定是你,不是你师妹。”
      “我来抱抱她。”秦云伸手去接孩子。林露湘把孩子递给她。
      “哇,这么沉……亏你天天抱着她。”秦云问,“多大了?取名字了没有?”
      冷漠和林露湘对视一眼。他们都没有资格给这孩子取名字。林露瑶也没有说孩子叫什么。林露湘说:“没有。这是我妹妹的孩子。我接过她的时候她才刚出生,没取名字。我不能替她取名字,不过……”
      “你是她姨妈,怎么不能?”秦云说,“你不取名字,我来给她取怎么样?不过我要是帮忙取了名字,她得认我当干妈。”
      冷漠并不在意,他自己的名字就是太清取的,而现在他已经知道了太清是自己的大仇人,也并没想着改名字。他并没有迁怒的习惯,何必把对太清的仇恨迁到自己的名字上?他说:“行啊,随便。”
      秦云想了想,问:“她爹爹姓什么呀?万一取个名字好听,连上姓反而不好听了。就有姓‘卜’的人,加上什么好听的字眼意思都反了。”
      冷漠道:“那倒不至于……”想了想,道,“她爹也姓林。”
      “这么巧?”
      林露湘忽然开口了:“算了,还是我来取吧。她就叫林燕吧。”
      冷漠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林露瑶不想让孩子成北燕人,才把孩子托付给冷漠。但她毕竟也是柯文俊的女儿。一个燕字,不分南燕北燕,同时也有寄希望于南北两个燕国合二为一、永远消弭战争的意思。
      “说好的我给取名字呢?”秦云有些不满,“林燕,这名字忒俗了。不如再加个字好了。”
      林露湘道:“那随便你好了。只要好听就行了。”
      “叫柔燕吧。”秦云说,“林柔燕。”
      “好。”林露湘说,“今天让她干妈带她一天。你受不了了再跟我说。”
      “岂会?”秦云说,“我又不是没养过……活物。”
      卫俊说:“你养过猫养过狗,林大小姐你真放心让她带着孩子?”
      林露湘说:“狗可不用穿衣服换尿布,这小家伙可麻烦着呢。”
      秦云很喜欢小动物,对小孩子也一样,闻着林柔燕身上的乳臭味,喜不自禁。她之前就喜欢戳孩子玩儿,现在抱在怀里,反而不敢过分了,小心翼翼,生怕她磕着碰着。
      林露湘拉了一下冷漠的胳膊:“我们先进去吧。”
      莫若锦道:“师姐,我也抱抱她。”
      小柔燕一点儿也不怕生,谁抱她也无所谓,一直咯咯地笑得十分灿烂。
      船起航了,到了江水中心,到两边岸边都有一段距离。冷漠坐过几次船,但都是直接过河,而不是沿着水路走,每次不过几个时辰,更没有在船上住过。好在他武功精湛,不会晕船。
      “可算能歇会儿了。”林露湘揉了揉胳膊,道,“整天抱着孩子,快累死了。”
      “那你还是别嫁人了。”冷漠说,“不然早晚都要生养自己的孩子。”
      林露湘脸红了,说:“你要是不娶我的话,我也不会嫁人的。”
      她笑道:“将来要是我们有了孩子,我就让你带!”
      “别胡说。”冷漠说,“我们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你真敢保证,以后有一天,不会为这句话后悔吗?”林露湘扭头看着舷窗外面,声音有些哽咽。
      “我不知道。但我怕我答应了你之后,我会后悔,你会更后悔。”
      “不会的。”林露湘说,“你瞧瞧咱们,这些日子,我们俩人,带着个孩子,不过得好好的吗?成亲之后……又有什么区别呢?不就是……把床铺拼到一块儿了吗?”
      “这才多长时间?”
      “好了,冷漠,这船上所有人我都快观察一遍了。”林露湘说,“没几个练过武功的,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冷漠“嗯”了一声:“然后呢?”
      林露湘脸色绯红:“你非要我亲口说出来吗?你是男的。”
      冷漠不置一词。
      秦云和莫若锦坐在船舱的客房里,小心翼翼地伺候柔燕,给她喂水、喂饭,又时刻注意着她有没有拉屎撒尿。一直到天黑,柔燕却丝毫没有困意,折腾得秦云两人也没法睡觉。莫若锦则不停地被师姐差遣去问林露湘,孩子这样怎么办、那样怎么办。
      秦云拼命想哄柔燕睡觉,可惜她就是不睡,在床上爬来爬去。秦云才知道养个小孩比养狗养猫难多少倍。这时忽然有人敲门,莫若锦打开门,惊讶地发现冷漠站在门口。
      冷漠道:“露湘怕孩子晚上不习惯,让我把她抱回去睡。”
      秦云如获大赦:“哎,还是林大小姐善解人意。”忙把孩子递给冷漠。
      莫若锦却有些怀疑,道:“冷大哥哥,我好像从没听到过你这么称呼林姐姐。”
      冷漠并不答话,抱着孩子径直走出去。莫若锦觉得不对,急忙探出头一看,冷漠抱着柔燕正向舱外走去。莫若锦大吃一惊,叫道:“你抱孩子去哪儿?”
      冷漠更不搭理,反而箭步往甲板上跑。这时冷漠和林露湘闻声已经从房门口冲出来。林露湘叫道:“孩子呢?”
      莫若锦看到又出现一个冷漠,先是惊讶不已,急忙叫道:“那个冷大哥哥是假的!”
      冷漠立刻反应了过来:“不好,是柯文俊!”片刻不耽误,径直窜出去。
      林露湘反而松了口气:“是他?那孩子倒是没危险了。”
      莫若锦不由得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林露湘没回答。
      柯文俊刚走到船舷边,正犹豫怎么下船,冷漠已经追了过来。
      “站住!”冷漠喝道,“把孩子还回来!”
      柯文俊怒道:“冷漠你讲不讲理?她是我女儿!”
      冷漠说:“我奉你夫人嘱托,带她到南燕来,让她在南方长大,不做北燕人。”
      “她有什么权力这么做?”柯文俊怒喝,“我才是孩子的父亲!”
      柔燕被柯文俊的大声呼叱吓着了,哇哇大哭起来。柯文俊这些日子没日没夜的追踪,他也是第一次当父亲,对女儿思念心切,尤其是想起林露瑶,每天想女儿想得茶饭不思,晚上做梦也梦到女儿,已经瘦了一圈了。他非把孩子带回去不可。但即使如此,林露瑶还是坚决劝阻他来找孩子。柯文俊对此不予理会。他知道只要自己把孩子带回去,林露瑶绝对没有那个狠心第二次把她送人。
      冷漠知道他不会伤害孩子,放心大胆地步步紧逼。柯文俊比冷漠还旱鸭子,这辈子还没到过这么靠南的地方来。他最远最远也就到过金州,也没长时间在船上待过。他怕自己贸然跳下水,自己死了不打紧,若害死女儿,那可是死也没面目去见露瑶了。
      柯文俊大怒:“别以为我怕你!”他鼓足勇气,要拼尽全力了。护犊子的母牛比公牛更凶,何况柯文俊还是孩子的父亲。
      冷漠看他不敢下水的样子,知道他肯定是开船之前混上来的,没有试过用轻功水上漂。两人只僵持一会儿,林露湘和莫若锦、秦云已经跑出来了。聂云他们四人不知是不是还沉浸在温柔乡里,并没有察觉到外面的动静。
      林露湘带了孩子这么久,潜意识里早已把柔燕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急得吼叫道:“把孩子给我!”
      “你讲不讲道理?”柯文俊叫道,“她是你妹妹的孩子,也是我女儿!”
      莫若锦惊讶极了:“原来……柔燕的爹爹长得和冷大哥哥一样。”
      柯文俊本来不是冷漠对手,何况抱着孩子更是碍手碍脚。几个月大的孩子,已经跟一个麻袋一样沉了。柔燕虽然还没学说话,但早就睁开眼睛看人了,潜意识里最亲的自然是林露湘。她小小的脑袋里似乎意识到自己正面临着马上要见不到“母亲”的危险,“哇”地大哭起来,拼命朝林露湘挥手。林露湘沉住气,上前走到冷漠旁边,喝道:“是我妹妹的孩子。我妹妹把她交给我的。你若不交出孩子,就休想下船!”
      冷漠又往前紧逼了一步。柯文俊深吸一口气,说:“好,我把孩子给你,你们放我走行了吧?”
      林露湘听了,知道他是无计可施了,只得妥协,刚要上前,冷漠一把拉住她:“我来。”
      林露湘挂念孩子心切,觉得冷漠在旁,柯文俊不敢有什么动作,径直上前去接孩子。柯文俊伸手将孩子递给她。林露湘刚接过孩子,柯文俊忽然出手,左手一把抓住孩子的腰,将孩子扯过来,右手已经扣住林露湘的胳膊,反拧一圈,将林露湘倒背过去,押在身前,喝道:“不许过来!”
      林露湘急了,叫道:“小心孩子!”是喊给柯文俊听的。柯文俊道:“知道。我女儿,我比你关心。”
      柔燕已经哭得不成样子了,拼命往林露湘身上蹭。柯文俊喝道:“冷漠,你马上去找船工,让他把船靠岸,不然我杀了她!”
      冷漠道:“随便你。我才不在乎她。我只要你把孩子还回来。”
      林露湘一惊,心里猛然一阵酸楚。她闭上眼睛,心想,不能让他拿自己来要挟冷漠了。自己拼死也把孩子夺回来吧。她猛然大叫一声,拼命一挣,“咔嚓”一声,她胳膊骨头断了。柯文俊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林露湘回头一口咬在他肩膀上。柯文俊人还没反应过来,但武功太高了,下意识就已经出手了,一掌打在林露湘胸前。林露湘身子飞出一丈远,摔在地上,直吐鲜血。冷漠趁柯文俊还没回过神,一步纵上前,一指戳向柯文俊太阳穴。柯文俊急忙躲闪,靠在船舷上和冷漠拆了几招,因为抱着孩子,只能用一只手两条腿,大落下风,情急之下,只得一把将孩子塞向冷漠。冷漠急忙接住。柯文俊得脱自由,却并不逃走,而是立刻反攻。冷漠急忙倒纵出圈子,将孩子塞到秦云怀里,转身抽出刀来。柯文俊知道再占不到便宜,纵身跳下船舷,用轻功在水面上向岸边一步步纵跃。
      冷漠这才急忙去看林露湘。莫若锦已把她扶起来。林露湘一条胳膊断了,疼得厉害,满头大汗,声音微弱地问:“孩子……呢?”
      冷漠并不回答,急忙把她扶起来,掀开她背上的衣服,将手贴在她后背上,运起菱花功。片刻,林露湘气息恢复如常了,忙问:“孩子呢?”
      冷漠道:“救回来了。”
      林露湘一抬手,却只能抬动左手了。她惊道:“我右手……怎么动不了了?”
      冷漠有些发急。手抓住她的胳膊,继续运功。很快,他用菱花功将林露湘的骨头愈合了,但她手臂仍然不能动。这就不是菱花功所能治好的了。冷漠帮她揉了半天,当然也无济于事。
      林露湘没心思管自己的手,急忙问:“孩子呢?”
      秦云忙道:“这儿。”
      “给我抱!”林露湘叫道。
      “这……”秦云说,“你受伤了,先好好休息吧。”
      “给我!”林露湘急了,叫道。冷漠喝道:“把孩子给她!”
      秦云只好蹲下来,将孩子放在林露湘怀里。林露湘用左手一把将柔燕抱住,一边哽咽,一边拼命亲吻她额头、脸颊,喃喃自语:“好孩子你受委屈了,娘再也不跟你分开了。”
      看她们母女依偎在一块儿的情景,秦云叹了口气,自言自语:“我将来一定也要个孩子。唉,跟养猫养狗还是不一样。”
      冷漠忙将林露湘扶起来,轻声说:“先回房间休息吧。”
      林露湘点点头,被冷漠扶着站起来。她忽然呜咽出声,一头钻到冷漠怀里。冷漠只得把她搂紧。林露湘抱着柔燕,冷漠抱着她,把柔燕紧得透不过气来。莫若锦和秦云对视了一眼,秦云道:“瞧他们一家三口多好。没我们的事了,我们回去吧。”
      冷漠扶着林露湘回到船舱,两人抱着柔燕在床边坐下,将她放在中间,似乎生怕柯文俊忽然出现再把她夺走。虽然冷漠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不讲理,柯文俊说得没错,孩子是他和林露瑶的,林露瑶并无权决定把孩子送出去。现在倒显得柯文俊是抢孩子的强盗一样,估计他自己还一肚子闷气呢。
      林露湘倚在冷漠怀里,良久,冷漠开口了:“你不是说船上很安全吗?”
      林露湘用左手砸了冷漠一下。冷漠轻轻捉住她的手腕,说:“你右手不方便,以后我来抱孩子吧。再等几个月,等她学会走路了,我们就轻松一些了。”
      林露湘点头,道:“冷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嗯。”
      “我不求你答应娶了我。”林露湘说,“至少,我们能不能一块儿把她养大?至少……养到会说话、会走路吧?”
      冷漠摇头:“我不答应。”
      林露湘吃了一惊:“为什么?”
      “因为……”冷漠说,“我答应娶你。”
      林露湘一时没反应过来,冷漠两臂把她环抱住了,低头用鼻尖对准她的鼻尖。林露湘闭上眼睛。冷漠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旋即离开。林露湘笑道:“等孩子大了,懂事了,我们这都得偷着来了。”
      冷漠低头看着柔燕,伸手抚摸她微微泛黄的头发。

      聂云、秦裳他们第二天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秦云用无比惊讶的口气复述她看到和冷漠长得一模一样的柯文俊。
      “孩子她爹原来是北燕人。”秦云说,“听他们话里的意思,她母亲是南燕人……”
      “废话。”卫俊打断她,“孩子母亲不就是林二小姐吗?”
      “吵什么吵?”秦云叱道,“听我说完。林二小姐不想让孩子从小变成北燕人,就把孩子托付给冷漠了。”
      “林二小姐怎么嫁到北燕去了?”
      “切,这柯文俊和冷漠长得一模一样,我估计……”秦云说,“林二小姐一定是对冷漠一往情深,可惜争不过她姐姐,只好退而求其次,嫁了个和他长得一样的北燕人。”
      “别胡说八道,当心他们听见了,撕烂你的嘴。”
      冷漠和林露湘站在甲板上,吹着江风。原来林露湘习惯站在冷漠左边,右手抱着柔燕,靠着冷漠,现在不得不站在他右边。冷漠本想自己抱她,但柔燕却不让,冷漠一接过她,她就踢腿蹬脚表达不满,最后干脆哭起来。冷漠对她说,娘胳膊不方便,不能抱你。这当然是对牛弹琴,毫无作用。林露湘只好用左手抱着她,靠在冷漠身上。冷漠用右手托在孩子屁股上,减轻林露湘的压力。忽然,他觉得手里一阵湿漉漉的,孩子又撒尿了。冷漠无奈地去洗手。林露湘生怕柯文俊再来偷袭,寸步不离冷漠,也抱着柔燕跟他一块儿去。
      柯文俊却没有再出现。每次船在州城靠岸,林露湘就特别紧张,怕柯文俊再次混上船来。不过她的确多虑了,柯文俊已经启程回北燕了。前线还在僵持,他不敢离开军营太久。
      十几天后,客船终于到了荆州。不过汉江并不在荆州城附近经过,荆州城在长江北岸,他们还要往西南走一阵,才到荆州城。之后,他们既可以沿水路,也可以沿江岸走陆路,都可以到岳州。在荆州城里住了一晚上后,次日清晨,他们又在长江边的码头上乘了一条客船继续南下。这次路程很短,只两天就到了岳州。
      此时冷漠心理就很微妙了。经过柯文俊劫夺小柔燕的事情后,冷漠发现自己全身心都放在保护林露湘和小柔燕的安全上了,至于找到柳千叶,和她和好后再和林露湘了断,冷漠想都没再想。秦云一直隐隐担忧,担心到岳州碰到柳千叶后,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柳千叶可能恼羞成怒,迁怒到她和莫若锦身上。
      冷漠到了岳州后,便即去岳王府拜访。聂云四人以江湖中人自居,不愿和官府王侯打交道,便和他们道别,去洞庭湖畔游玩去了。秦云和莫若锦也跟着他们,等冷漠和林露湘从岳王府回来,再和他们一块儿去找柳千叶。
      冷漠和林露湘到了岳王府。时间已久,冷漠装束打扮又截然不同,门卫已经不认得他了,仗剑拦住:“干什么的?王侯府邸,岂可擅入?”
      冷漠拿出官凭,道:“劳烦通禀一声。”
      门卫看他和林露湘小两口,还带着个孩子,有些狐疑,但还是进去了。过了许久,门卫没回来,岳多多却先出来了,到门口兴奋地叫道:“冷漠哥哥!”
      冷漠道:“进去吧。”
      “呀!”岳多多吃了一惊,“是你?”她认出了林露湘。
      林露湘勉强笑了笑:“岳姑娘,又见面了。”
      “你们……”岳多多惊讶道,“天哪,也太快了吧?这才两个月吧?你们孩子都有了!”
      “怎么可能?”冷漠有些无语,“你父王在吗?”
      “在,在。”岳多多拽着冷漠的胳膊,一边往里面走。刚走到第一进厅,岳王就已经阔步走过来了,远远地就把两手伸出来,呵呵笑道:“冷将军!别来无恙。”
      冷漠刚要抱拳,岳王已经握住他小臂,拍了拍他肩膀:“半年征战沙场,也没见你瘦一点哪。”
      冷漠道:“说来惭愧。我不小心中了北燕人的反间计,被诬陷成了卧底,现在……已经身份不明了。”
      “嗨,哪里的事情?”岳王道,“你一离开军营,还有谁是柯文俊的对手?他们打仗打不赢,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工夫追杀你?何况这里又是江津,不是你们南燕的地盘。你这一路,也并没遭到什么人追杀吧?”
      “那倒没有。”冷漠道,“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想问明白。”
      “回头再说。”岳王道,“来人,布置酒菜,我要和冷将军共饮几杯。”
      他似乎这才看到林露湘。不过岳王还是着实被她怀里的孩子吓了一跳。随即岳王就想到,冷漠上次来岳州,还是半年前的事情,那时他还没成亲。才半年时间,他怎么可能有孩子?岳王问:“这孩子是谁的呀?”
      冷漠一愣,道:“是……”
      “所料不错的话。”岳王道,“是你小姨子的,也就是……柯文俊的孩子吧?我还以为你真有本事打得赢柯文俊,原来是拿人家孩子来要挟。”
      “殿下,话可不能这么说。”冷漠说,“柯文俊会为了自己的孩子,牺牲麾下将士的性命吗?”
      岳王笑道:“当然是开玩笑。来来,坐。”
      他打量了林露湘一眼,道:“你们两个还没成亲吧?”
      冷漠只好“嗯”了一声。
      “这次到岳州,是不是打算让本王帮你们主持呀?”岳王笑道,“我倒是有心做这个媒,不过就看你冷漠同不同意了。”
      冷漠道:“我们本来就认识,还用得着您来做媒……”
      “哎?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岳王道,“你倒是问问林姑娘,若不是本王相助,她能这么快找到你吗?”
      冷漠看了林露湘一眼,又想起自己的疑惑来,忙道:“听林姑娘说……”
      “去你的。”岳王道,“她都是你的人了,你还一口一个林姑娘,多生分?应该叫内人吧?”
      冷漠说:“假扮夫妻的时候,在外人面前自然这么称呼。可是……”
      “怎么?假扮?”岳王问,“你们不打算来真的?”
      林露湘已经羞红了脸。冷漠发觉岳王似在故意扯开话题,便刻意将话题扯回去,直接突兀地问道:“殿下,听她说您认识我伯伯?”
      岳王轻轻咳嗽一声,道:“当然认识。”
      冷漠立刻道:“那……您肯定知道我爹是谁了。”
      “不错。”岳王说,“我一直派人在中原打探你的消息,直到你当上和和亲使团卫队长的时候,我才知道了。”
      冷漠急忙问:“我爹是谁?”
      岳王问:“你真的想知道?”
      冷漠点头。
      林露湘也紧张地看着他。
      “你爹叫林岳。”岳王道,“是当年南燕朝中的一位大将军……”
      “姓林的大将军?”冷漠惊愕,“不是……不是二十多年前被皇帝杀了吗?我才刚二十岁呀。”
      “谁跟你说他当时就死了?”岳王说,“他当时没死。法场上,被他的一位好朋友、大名鼎鼎的吴狄剑所救。皇帝不肯放过他,一直派人追杀。朝中的高手,多半是林岳的旧友,不肯尽力,于是,皇帝雇用了江湖上的一些高手,比如,一直觊觎林家刀法的昆仑派高手太清。”
      冷漠瞪大眼睛。
      “太清武功和林岳在伯仲之间,更不是吴狄剑的对手,因此也不敢明目张胆。后来终于有了机会。林岳逃到了北燕,吴狄剑却还在南燕。太清于是潜入北燕,终于找到机会,对林岳动手了。”岳王道,“当时林岳有两个儿子,是一对双生子。他们刚出生的时候,林岳生怕自己哪天遭到不幸,祸及两个孩子,便将其中一个孩子托付给他兄长林山。这样,如果哪一边出事了,至少另外一个孩子或许还能存活下来。果然,林岳的孩子五岁的时候,他就出事了,被太清所害。所幸,孩子并没有事,被他的结义兄弟,北燕的穆王收养。当时孩子小小年纪,久遭强敌环伺,过早地懂事了,自己改名,柯文俊,也就是你眼下最大的对头。”
      冷漠道:“他……果然是我兄弟。”
      “不错。柯文俊,就是把当年的皇帝,宇文俊,改掉一个字罢了,就是克的谐音。他一直在为父亲报仇。而那边,你伯伯还没告诉你身世……至少你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说明他一定没告诉你。林姑娘告诉我说,你是昆仑派弟子,我就更奇怪了,昆仑派可是你的死仇啊。看来你是对自己的家仇真的一无所知了。可昆仑派为什么没害了你?她还说,你伯伯是被老虎咬死的,更是笑话。林山虽然武功不及弟弟,但也是一流高手,哪能死得这么窝囊?这其中缘由我没想明白,你能说说吗?”
      冷漠点头:“您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太清一定是没找到林家刀法,于是转而去找我爹的第二个儿子。结果他找到了我伯伯。我伯伯被他杀了。他疑心伯伯曾经把刀法教我背过,于是把我带上昆仑山,教我写字读书,希望我能在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将这套刀法写出来。可惜他还是失望了。”
      岳王点点头:“是这样。那我就全明白了。”
      “可我还有一事不明。”
      “说。”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冷漠直勾勾盯着岳王。
      岳王笑了笑:“很简单,因为林岳并没有死,而是逃到了江津。后来偶然从一群江湖人手中救下了被他们绑架的太子,和太子结拜了兄弟。太子登基后,封他为异姓王,直接取他的名字,也就是我——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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