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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白虎 ...

  •   深夜,没有星光。胜州城东左右卫大营中火光点点,到处是巡逻的队伍。远处的山林莽莽苍苍,黑得看不清半点轮廓。每个士兵只能看到自己周围方圆几丈的地面。
      忽然,“噗”的一声响,最前面的士兵脑袋上中了一支羽箭。后面的士兵一惊,还没来得及叫喊,密密麻麻的箭矢如蝗虫般射来,巡逻队稀里哗啦栽倒一片。
      “北燕军袭营!北燕军袭营!”
      喊声刚落,营外火把通明、喊声大作。紧接着火把如雨点般飞了过来,扔到军营中,顿时成片的营帐都烧了起来。黑暗中,成群的北燕骑兵、步兵冲进南燕军营。
      史善致听到喊声,从营帐中钻出来,喝道:“发生什么事了?”
      “报,大将军!北燕主力袭营!”
      “胡说!”史善致喝道,“北燕主力还在黄河北边呢!”
      话音刚落,远处已传来震天的杀声。成群的败兵往主营方向溃败,纷纷大喊:“北燕人来了!北燕人来了!”
      “有多少人?”史善致急忙喝道,“传令,全军战备!”
      已经不必了。南燕军士兵已经纷纷从营帐中钻出来,有的连衣服都没穿好。
      “有多少人?”史善致急忙拦住一个刚刚退下来的校尉。校尉急忙道:“看不清楚,很多很多。”
      “快,命各营组织战斗!向庆阳军和领军卫求援!”
      杀声持续到天亮。左右卫主力大部溃败,一直撤到绥州。庆阳军同时也遭到袭击,损失惨重,一直往西撤。然而他们两军还并非柯文俊攻击的重点。领军卫三万大军被北燕军主力包围,激战三天,无人援救,最终全军覆没。缪飞自杀殉国。
      加急塘报火速送往京城。
      宇文扈闻奏拍案而起,怒斥道:“兵部尚书何在?”
      一个老臣胆战心惊地站出来:“臣顾之昌在。”
      “前些日子不是奏说,北燕主力全都撤回黄河以北了吗?怎么会忽然出现在南岸?”
      顾之昌顿首道:“陛下,事起仓促,微臣已命人赶赴河西查察。”
      “等你的人查清楚,北燕都打到长安了!”
      “陛下,臣有事请奏。”内史梁源道。
      “准奏。”
      梁源道:“陛下,以臣看来,史大将军恐怕是中了柯文俊的反间计。前些日子,不是刚刚奏报,冷漠将军串通敌国,已潜逃出军。史大帅的理由是,说抓到了一名北燕奸细,是给冷漠送信的,信的内容说,北燕粮草匮乏,难以为继,故往北撤退,希望冷漠稳住史大帅,不要让他们动兵突袭。”
      顾之昌道:“不错。冷漠闻事败露,已经畏罪潜逃了。”
      “胡说八道!”梁源道,“冷漠逃是一定会逃的,不然还会留着等死吗?陛下,若此事为真,柯文俊怎会把粮草匮乏这样的军事机密交给细作来告诉冷漠?他只须告诉冷漠要做什么,不须说明原因。这样简单的道理史大帅都不懂吗?再说,事情也已明了,既然北燕并未退兵,反而发动袭击,那说明根本没有什么粮草匮乏之事,那细作所言,不过是反间计而已。”
      “这……”顾之昌说,“史帅在奏报中还说,冷漠和柯文俊长相一样,怀疑他们是亲兄弟。”
      “这更是胡扯。”梁源道,“果真如此的话,冷漠也一定知道,自己的相貌会是最大的破绽,还怎会继续待在军中?另外,冷漠忠心为国,就算是亲兄弟在敌营,相信他也会大义灭亲的。最后,我听说冷漠用兵如神,绥州一战,火烧连营,歼灭北燕鹰师二万人。以我们对北燕人的了解,他们不会以牺牲这么多人的代价,来换取一个卧底在敌军中的信任。何况,柯文俊本来就足够厉害,又何必派他这个卧底来?如果不用这个卧底,他根本用不着牺牲两万人,就足以打得史帅落花流水了。眼下的战况就是铁证。”
      顾之昌道:“史帅说,那鹰师两万人……或许根本没有被歼,而是被埋伏了起来。他怀疑,现在突袭他们的部队,就是这两万鹰师。”
      梁源道:“顾大人,亏你还是行伍出身,兵部尚书,这点行军打仗的道理都不懂?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两万人留在河南,光供他们的饮食住宿,都要很大一笔开销,要多少人给他们押运粮草?况且还要从北岸押粮过来,要多少舟船劳顿?左卫就发现不了吗?若两万人能在左卫的眼皮底下达半个月,居然没被发现,那史帅这一仗可真是败得一点儿也不冤枉。此言也当真是信口开河。仗不是冷漠一个人打的。他麾下参战的绥州州卫,难道也各个都是内奸吗?”
      顾之昌道:“这……请陛下明鉴。”
      宇文扈道:“罢了,先不谈这些。朕听说绥州被围后,冷将军曾夤夜出城闯出北燕包围圈,去左卫借兵解围,以一万人马击溃柯文俊主力,解绥州之围,这一仗是否当真?”
      顾之昌道:“这一仗确是真的。”
      梁源道:“当时左右卫主力全都畏战不前,还要冷漠冒险从绥州出来借兵。如果他真是内奸,有一百种方法让左右卫主力全军覆没。史帅居然还好意思说冷漠是内奸,当真是不知羞耻。臣请求罢免史善致,另择良将率军增援,并统一指挥左右卫主力。”
      宇文扈道:“顾尚书,你可有好的人选?”
      顾之昌叩首道:“陛下,当初拜史善致为帅,就已是无可奈何之举了。”
      “哼,我堂堂南燕大国,人口不下千万,连一个能指挥打仗的将军都没有吗?”宇文扈问,“你们兵部是干什么吃的?人都去哪儿了?”
      “陛下。”梁源道,“臣斗胆进一言。”
      “但说无妨。”宇文扈道。
      梁源道:“先帝朝有林岳林大将军,他麾下的龙武卫将领人才济济。可惜大将军得罪先帝而被下狱所杀,其部下也死的死、散的散,因此朝中武将凋敝,也怨不得兵部。”
      宇文扈道:“都是二十年前的旧事了,这二十年也找不出一个能接班的吗?”
      “陛下,二十年前一战,北燕也是损失惨重,一直未能再和我国开战。”梁源道,“猛将发于行伍。既无战事,当然也无猛将。”
      “那北燕呢?北燕的猛将都是哪儿来的?柯文俊为什么年纪轻轻,就能指挥几万大军?”
      “北燕好战,这二十年虽没和我国开战,却东和东瀛,西和西凉,以及国内部落之间,都时有战事。另外,北燕国情不同,他们是游牧民族,牧民每日所作,都是放牛牧马,习练骑射,与天斗,与地斗,与风斗,与狼斗,可以说是全民皆兵。而我军长年未战,一打起来,自然……不是对手。”
      宇文扈沉默下来。
      “难道,非要朕御驾亲征不可吗?”
      “陛下不可轻出!”梁源急忙道,“陛下若有闪失,我南燕根基不稳,势必发生内乱。何况,朝中孽王势力未尽,陛下倘若出征,朝中再发变乱,势必不堪设想。”
      宇文扈深吸一口气,道:“之前不还打了两场胜仗吗?是谁打的?哦,不是冷漠打的吗?”
      “陛下,冷漠已经被史帅逼反了。”
      “他反了吗?”宇文扈问,“反到北燕军营中去了吗?”
      “这倒不会。北燕人恩仇分明,冷漠歼灭过他们太多人,他们绝不会收留冷漠的。以臣所见,冷漠现在往南去了。他武功高强,稍微化妆易容,在江湖上流浪,不容易被人发现。”
      宇文扈道:“罢了。命羽林卫四大护卫,各带一路人,一定把他找回来。找到他后,立刻传旨,着他为左龙武卫大将军,拜关内道行军大元帅,将洛阳的四万龙武卫带往前线。他到前线后,左右卫史善致、豹韬卫罗文泉的所有兵权,也都交给他指挥!罗文泉为副帅,协助冷漠。史善致回京听用。”
      梁源大吃一惊:“陛下,冷漠他也……太年轻了吧?”
      顾之昌道:“对呀,陛下。这几乎是南燕国所有兵权了,全交给他一个人,万一他有什么异动,后果不堪设想啊。”
      “朕听襄王说。”宇文扈道,“冷漠自习武至今,未杀过一个汉人。他年轻,柯文俊不也一样吗?这两人倒真像是亲兄弟。不管怎么说,也总比等到柯文俊大军一路打到洛阳好些吧?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内务府即刻拟旨。退朝。”

      长安,城北。
      这是南燕第二大城,号称西都。林露湘来过这里,冷漠没有。两人远远到了城门外。林露湘勒住马,问:“真要进城吗?”
      “为什么不?”
      林露湘说:“也奇怪哎,这么长时间,好像也并没有人追杀你。”
      “当然不会。”冷漠道。
      “为什么?”
      “如果我是柯文俊,早就南下渡河袭营,打得左右卫大败了。他们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工夫管我的闲事?”冷漠哼了一声。
      林露湘笑了笑,左手将孩子抱在怀里,右手策马上前:“驾!”
      冷漠策马在她前面。因为近日前线战事,长安城防备北燕奸细,查得特别严。冷漠皱一下眉头,从身上取出官凭。
      “我来打个赌。”冷漠道,“现在恐怕还没人把我叛出军营的事情传到长安来。”
      “你要冒险吗?”
      “算什么冒险?”冷漠说,“这是城门口,我们随时能逃掉。”
      到了城门口,冷漠晃出官凭来。门口的小校看了一眼,大吃一惊,急忙单膝跪拜道:“卑职参见将军。”
      冷漠道:“不必声张。我只不过是不想麻烦而已。”
      “是。”军官站起来,放冷漠和林露湘进城。
      两人下马,牵着马走在街上。林露湘开口道:“我身上也没银两了。长安这地方什么东西价钱都贵,我们恐怕住不起客栈了。”
      “那又何妨?”冷漠说,“我们去馆驿。”
      “这……你不怕被发现吗?”
      “料也无妨。”
      两人到了长安馆驿。馆丞看了冷漠的官凭,一脸惊异,急忙拜道:“下官参见冷将军、夫人。”
      冷漠问:“是不是大概我这个级别的文武官员都没有住馆驿的了?”
      馆丞笑道:“这里是长安,一品二品大员在长安都有房产。外地来的三品四品官员也都去住酒楼了。来住馆驿的大官,以前好像只有梁大人这样的大清官。”
      林露湘吐了吐舌头,对冷漠说:“夸你呢。”
      馆丞忙安排人,给冷漠三人安排最好的客房。冷漠进了房间,坐下来,对林露湘道:“瞧瞧果然长安和其他地方不同,连驿馆馆丞都是六品,比地方的县令还大。”
      “你说,这里是不是特别安全了?”林露湘问。
      “什么意思?”冷漠道,“谁敢保今晚会不会有人过来,在街上贴我的通缉令?”
      “这么多天了都没事。”林露湘将孩子放在床上,轻轻靠在冷漠身上,“冷漠,今天晚上,我想……”
      “我说过了。”冷漠站起来,“到岳州再说。我去给孩子弄点吃的。”
      “冷漠!”林露湘也站起来。冷漠回头看着她。
      “你什么意思?”林露湘说,“你想哪儿去了?你以为我想说什么?”
      冷漠说:“那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林露湘说,“今晚我想连夜赶路。”
      冷漠“嗯”了一声:“好。”也不问原因。
      这话当然是林露湘临时随口编的。冷漠也心知肚明。但两人都不说破。于是到了傍晚,两人在馆驿用过饭,就当真牵马离开了馆驿,从长安南门出城了。
      天还是有些冷的。林露湘将孩子的襁褓取开,给她穿了身厚衣服,生怕孩子有什么闪失,便将她绑在自己身上。
      长安往南就是金州了。但到岳州还远得很。林露湘已经在这条路上往返几趟了,对沿路的镇甸也都熟悉。可惜两人盘缠着实不足了。所幸长安以南便是秦岭,山林茂盛、野物众多。冷漠并不急着赶路,便打算在山里盘桓两天,打些野物,用兽皮在镇子上换些盘缠。
      天到傍晚,两人骑马在一个岗子前面经过,抬头看到岗子上有一家客店,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林露湘摸了摸身上,说:“恐怕的确住不起了。”
      冷漠点头,道:“先赶路吧。”
      两人刚要往前走,客栈门口有人叫道:“二位客官,天色晚了,山上不安全,何不在客栈住下,明早结伴一块儿赶路?”
      冷漠勒马停下。一个店伙计模样的人跑过来,道:“客官,这山上都是些狼虫野兽,你们两个人大晚上的赶路,实在太危险了。还是先在客栈里住下。客栈里都是明早要赶路的,十几个人一块儿走,还好一些。”
      冷漠淡淡地道:“多谢好意,不必了。”
      “客官,我说的是真的。你还当我们是黑店,想谋财害命呀?”店伙计开玩笑道。
      “量你也不敢。”林露湘哼了一声,随手一把飞镖,扎在了远处一棵树上。店伙计道:“原来是江湖道上的朋友。不过也小心提醒二位,最近这山里出现一条白虎,格外凶狠,别说普通客商,就是些练家子,三五个人一块儿,也还是遭了难。何况你们夫妇二位,还带着孩子?我可是好心提醒。”
      “白虎?”冷漠扭头看了林露湘一眼,“当年我伯伯就是被白虎……哦,他肯定是不怕白虎的。”
      他对店伙计一抱拳道:“多谢提醒。”策马前行。林露湘也紧跟在后面。
      店伙计不由得摇摇头,回去了。
      天渐渐黑下来。林中虫声啾啾,不时传来一声狼嚎。两人座下的中原马都有些腿软了,喷着鼻响,想掉头回去。林露湘也有些害怕了,紧跟在冷漠侧后,问:“我们要是真碰上白虎怎么办?”
      “杀了呗。”冷漠说,“虎皮也挺值钱的。真要碰上白虎,咱们就赚大发了。”
      他刚说完,就在不远处的林中,传来一声虎啸,响声震彻山岳,吓得两匹马齐声嘶叫起来,掉头就要跑。林露湘急忙勒死马缰。冷漠道:“放它们走!”从马背上跃下。林露湘也抱着孩子跳下来。两匹马吓得几乎尿了,沿着来路狂奔跑走。
      冷漠立刻听到草丛中传来“哗哗”的声响,显然老虎觉得,捕一匹马来当猎物,比捕到这两个人要划算些。
      “走吧。”冷漠说,“它追马去了。它要是能捕到,吃一顿饱,咱们也就安全了。”
      “安全什么?”林露湘说,“又不止这一只。”
      话音刚落,背后不远处又是一声虎啸。冷漠吃了一惊,回头一看,一只白虎正在不远处的山路上站着,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林露湘惊道:“它干嘛不去追那两匹马?”
      冷漠说:“大概吃过往的行人吃多了,嘴刁了。”
      “快闪开!”林中忽然有人叫道。两人扭头一看,路旁草丛中埋伏着不少猎户。看来是专门冲着这只虎来的。冷漠拽了林露湘一把,两人躲在草丛里。一个猎户抱怨道:“本来埋伏好了对付这只畜生的,谁想到你们两个大喇喇的上山来,还放跑两匹马,把这孽畜引跑了。幸亏刘猎户冒险用棍子砸了它一下,才把它惹恼,跑回来了。”
      冷漠道:“抱歉。”
      “快,埋伏好,它要过来了!”
      猎户全都不做声了,趴在地上,紧盯着山路上的白虎。冷漠和林露湘也趴下来。这时林露湘手里的孩子被压住了,醒了,不由得“哇”一声哭出来。众猎户全都大惊失色。林露湘慌忙捂她的嘴。一个猎户不由分说,一叉刺向孩子。林露湘一惊,已腾身跃起,飞起一脚踢开了叉子:“你干什么?”
      “不杀了她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儿!”
      说话间,白虎咆哮了一声,向这边扑过来了。
      “落网!”
      一只大网从树顶落下,正将老虎套住了。为首的猎户急忙叫道:“快收!”
      一旁七八个猎户一齐拽绳子,将网收紧。老虎挣了两下,没有再动。猎户们一阵欢呼,纷纷上前,举叉要刺。那白虎情急之下,猛一声长啸,“咔嚓”一声,网兜尽裂。猎户们还没来得及惊叫出声,白虎已经扑向最近的一个人。一声惨叫,那人整个脑袋被白虎咬碎了,惨死在血泊里。
      “大家别慌!”一个老猎户大喊。众人将白虎围住,手里刀叉齐出。白虎不由分说,又扑向最近的一人。最近的三个猎户一齐将钢叉刺出去。白虎半空一闪,三把兵器同时落空。虎尾一甩,如钢鞭一般,将一个猎户打飞了出去。其余两个猎户刚要闪开,白虎已翻过身来,将一个猎户掀趴下了,虎头对准了另一个猎户,张开血盆大口。猎户吓得“啊呀”叫了一声,急忙闪开,被白虎咬住了小腿。“咔嚓”一下小腿断了,猎户惨叫声惊天动地。旁边一个猎户急忙一把将他扯开。
      后面两个猎户举着弓箭,瞅准机会,急忙射出去。白虎一个侧扑,两箭都射空了。白虎怒吼一声,掉头来扑向两个持弓的猎户。
      一个猎户惊慌失措,掉头就跑。另一个猎户一转身就被绊倒了。白虎对准猎户的后脖子刚要咬,冷不防一把刀鞘伸过来,被它一口咬住了。冷漠出现在白虎身侧,一把揪住了白虎的顶花皮,右手则攥紧了刀把。白虎叫不出声,死死咬着刀鞘,拼命抬头,被冷漠将它脑袋死死摁在了地上。一人一兽僵持在那里。众猎户瞪大眼睛看着,不敢上前。
      冷漠只和白虎僵持片刻,用菱花功化掉了白虎身上一小半的气力,便用右手直接将刀从鞘中拔出,一刀将虎脑袋砍了下来。虎身跳动了两下,倒在血泊里。冷漠将刀在虎皮上蹭了一下,蹭掉血迹,从容不迫地插进刀鞘。
      刚从虎口逃生的猎户已经面无血色。被咬断小腿的猎户更是连声惨叫。冷漠并不管他们,将硕大的虎尸翻过来,用刀熟练地剖开腹皮,剁掉四肢,将虎皮扒了下来。
      为首的老猎户看出冷漠也是猎手出身,松了口气,道:“公子勇猛无双,我等实在佩服。”
      众猎户见冷漠独立杀了白虎,刚刚更是以一己之力和老虎顶着僵持,心下不由得惊叹。冷漠道:“我只留张虎皮,剩下的你们留着吧。”对林露湘道:“咱们走吧。”
      刚才几声虎啸,孩子一直在哇哇大哭,林露湘怎么哄都哄不好。冷漠刚要走,老猎户忙道:“壮士高姓大名?这天色这么晚,还是请到庄中一坐。这孽畜害死人命不少,我们附近猎户几番捉拿,反被它伤了不少弟兄。县中又下限令,我们可是叫苦不迭。如今幸赖壮士勇猛,将这畜生杀了。我等感激不尽,必得请壮士好好喝一杯。”
      冷漠和林露湘对视一眼。林露湘点了点头。冷漠道:“好吧,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了。”
      “壮士这边请。”
      猎户们找树枝做了三副担架,一副最大的将白虎尸体放上面,两副分别抬了遇难的尸体和受伤的猎户,一齐往山下走。老猎户又问冷漠:“壮士高姓大名?是哪里人氏?”
      冷漠道:“小可林虎,凉州人。”
      旁边一个猎户钦佩道:“果然是一虎更比一虎强啊。”
      老猎户道:“应该这么道,林虎更胜林中虎哇。”
      冷漠道:“过奖。”
      早有猎户先行跑去报到庄中,冷漠跟着众猎户到庄前的时候,一个地方豪绅模样的人带着一众人丁接出来。老猎户道:“这位就是打虎的好汉林虎林壮士。林兄弟,这位是我们本地的盘龙庄聂庄主。”
      冷漠道:“聂庄主。”
      聂庄主忙抱拳道:“林少侠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愧煞我们这一班老猎户,打这只老虎打了这么久,虎毛没抓到一根,反折损了不少弟兄。那老虎在哪里?”
      老猎户忙道:“在这里的就是。”
      四个猎户抬着虎尸放下来,上面扔着四根虎腿。聂庄主问:“虎皮呢?”
      冷漠道:“在这里。”从怀里取出展开。众人见了,纷纷道:“正是这只老虎。这里还有个疤瘌。”
      老猎户将虎头放下。众人见白虎面目仍然狰狞,嘴大张着,不敢多看。聂庄主抱拳道:“少侠果然厉害。聂某在这里多谢少侠施以援手。请庄子里坐吧。”
      冷漠道:“多谢了。”
      聂庄主问:“这虎皮……少侠是打算留着做什么?”
      冷漠道:“没什么。我本来带着……内人和孩子去岳州,路途遥远,盘缠没带足,听说山上有只白虎,便上山来寻,想着得张虎皮下山来卖的。”
      “我说呢。”老猎户道,“兄弟原来是上山专门找这只虎来的。我说怎么大半夜的还有人敢上山来。既如此,干嘛不把媳妇孩子放在山下客栈,不怕危险吗?”
      林露湘说:“我才不怕呢。”左手抱着孩子,右手将冷漠腰间的刀抽出,耍了两下,一刀将虎爪剁下来,又还刀入鞘。众人赞道:“好!”
      聂庄主笑道:“原来林夫人也是一位女侠,失敬,失敬。既然这样,这虎皮我就买下了,少侠随便开个价吧。”
      冷漠道:“庄主不必客气,看着给就是了。我也没费多少力气。只要够去岳州的盘缠就行了。”
      “林少侠太客气了。”聂庄主道,“本庄往北到长安不远,地段还是不错的,良田千顷,丰衣足食,岂在乎些许银两?我可不是单单买张虎皮,那么说可就瞧不起少侠了。这白虎欠了庄上多少人命呢。不能少了,二百两。”
      冷漠也不客气:“那就多谢庄主了。”
      “林少侠何必客气?”聂庄主说,“我已派人布置好了卧房,请少侠歇息。明天庄中要设宴庆功,还要请县令大人光临。少侠是打虎英雄,可是主角。去岳州路途遥远,得十几天行程,也不怕耽误这半天吧?还请少侠不要推辞。”
      冷漠哪里把小小七品县令放在眼里?但这里马上要到金州地界,这个县他也来过,而且当时他还是鹰扬卫将军、襄王府卫队长,生怕县令认得他,有些犹豫。林露湘则是巴不得晚些到岳州。她也不确定柳千叶是否活着,想路上时间越长,跟冷漠耳鬓厮磨,他对自己旧情复燃,到时候就没柳千叶什么事了。
      林露湘看冷漠犹豫,便怂恿道:“聂庄主盛情邀请,不好扫了人家的面子嘛。江湖上行走,朋友自然是越多越好。反正咱们也不急着这两天不是?”
      冷漠点了点头。聂庄主高兴道:“好。二位请。”
      他又道:“来人,给郑猎户家里送十五两银子过去,供他们家发丧,还有孀妻小儿日后过活。给韩猎户家里送十两银子,叫他先好好养着。”
      冷漠暗暗点点头。众人进了盘龙庄,聂庄主请冷漠到他家里的大院中坐下,又详细询问冷漠杀虎的经过。冷漠不愿多说,道:“我从小也是猎户,隔三差五就打只野狼老虎什么的,实在没什么好讲的。”
      “我说我说。”一个猎户道,“当时我们已经用网子把老虎绑了,刚想上前杀它,不想这老虎力气大,竟把网子挣破了,当下就把郑大哥脑袋咬碎了。我们豁出去上前拼了,又叫它咬断了韩兄弟的左腿。我和老栾用箭射它,可惜没射中。老栾差点儿没让它咬住。这时候林兄弟忽然出手,把刀鞘塞老虎嘴里面,它就咬不动了。林兄弟把老栾拉开,就一手摁着老虎头皮,摁在地上。他力气可大得很,那老虎竟然顶不动他,也张不开嘴。他一手就把刀拔出来,将虎脑袋砍了。乖乖,我们当时可都看傻了,上去帮忙都忘了。”
      “人家林兄弟武艺高强、力大无穷,你们没给他帮倒忙就算好的啦。”
      众人一阵吹捧。林露湘对冷漠道:“这里太乱啦,我先哄孩子去睡了。”
      冷漠也站起来:“时候不早了,众位兄弟也都去歇息吧。有什么事明早再说。”
      “是是是。”聂庄主说,“林少侠还要陪夫人孩子呢,没工夫陪我们啰嗦了。大家散了吧,散了吧。明天摆打虎庆功会,到时候再好好敬少侠几杯。”
      众人这才纷纷告辞。聂庄主让两个丫鬟引着冷漠和林露湘到了房间门口:“公子这边请。”
      冷漠道:“你们该忙忙去吧,我不习惯使下人。”
      “是。”两个丫鬟退下了。
      林露湘松了口气:“总算安静了。”
      这时院子外面传来有脚步声,两个人从门口走过,边走边说话,是两个女子的声音。
      “哎,姐姐,你不去前面看看那个打虎英雄啊?”
      “嘁,打只老虎就算什么英雄了?”另一个女子道,“我听于叔说了一遍,他就是力气大些罢了,不一定会武功,有勇无谋的壮汉罢了,有什么好看的?”
      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很小了。两人走远了。
      林露湘撇撇嘴:“有人对你不服气呢。”
      “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冷漠道,“你是堂堂铁剑门大小姐,我好歹也是个朝廷四品将军。这乡间野外的,让人家看扁了,就气得要把身份亮出来吗?你还没这么没见过世面吧?”
      “我说。”林露湘说,“你比以前话可多了。想当年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就会说俩字。跟你说什么,你都一个字不改。”
      “我要是还这样的话,怎么带兵打仗?”冷漠叹了口气。
      林露湘说:“明天县令来了,也会觉得你不过是一介武夫,就算打死了老虎,又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一介草民?见了县令也要磕头呢。你磕还是不磕?不磕的话,你就把官凭拿出来,到时候就该他磕头了。到时候再瞧瞧这些人,又是什么嘴脸了。”
      “要是那样的话,我还是悄悄溜走算了。”冷漠道。
      两人进了屋里。林露湘先给孩子喂了些水,千方百计哄她睡着了,放在床上,揉了揉发酸的手臂,道:“这孩子可越来越沉了。是不是该教她走路了?”
      “早着呢。”冷漠说,“三个月会翻身,六个月才会坐起来,九个月才会跑呢。”
      “对了。”林露湘说,“你说,我们要从小教她武功吗?”
      冷漠道:“练武最小最小也要三岁吧?都三年后的事情了,这孩子归不归我们养还难说呢。”
      “不准这么说。”林露湘道,“冷漠,今天这儿……可算很安全了吧?不必担心什么了吧?谁会想到你冷漠能来这里?我想……”
      “今天想什么?”冷漠问,“也想连夜赶路?”
      “冷漠。”林露湘说,“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如果不答应娶我的话,就算以后你知道柳千叶真死了,你也别想再找我。”
      冷漠道:“大丈夫何患无妻?反正我以后也会上战场的,随时都会战死,就别连累别人做寡妇了。”
      “不许你这么说!”林露湘一把抱住冷漠,两手将他环住,哽咽起来。
      “这是在别人家里。”冷漠说,“不方便。万一有什么事情,人家随时来找,或者半夜发生点什么情况……我可不想太尴尬。”
      林露湘说:“你总是这么……草木皆兵的。能有什么事情?照你的意思,你武功那么高,忌惮你的人多了,就算你以后成亲,也要整天担心会有人找麻烦,就天天衣不解带?”
      “当然不会。”冷漠说,“在大军中就挺安全的。当然,要等仗打完了。”
      “好。”林露湘说,“等以后,你平反昭雪以后,回到大军,把北燕人赶回去,你就……真正娶了我。”
      冷漠不禁感叹,道:“你还记得当初在铁剑门的时候吗?你爹极力讨好我,当时我也的确很想娶了你。以我当时的性格,能亲口跟你爹提亲,那是要下很大很大的勇气的,结果……你一口拒绝了。那之后我就已经死心了。不然……就算柳千叶比你美貌十倍,我也绝不会多看她一眼的。”
      “对不起。”林露湘道,“我后悔了行不行?冷漠!”
      “嘘。”冷漠说,“别叫我的名字。你还这么大声?不怕别人听见?”
      林露湘咬咬牙,忽然一把抓向冷漠腰间的刀。冷漠武功比她高得多,哪能让她得手?一指按住,林露湘就拔不动了。她有些恼怒,忽然转身一把将孩子抱起来,掐住她的脖子:“信不信我把她掐死?”
      孩子一下子醒了,“哇”一声哭出来。冷漠心里一软,但随即想,这几天都是林露湘照顾她,伺候她拉屎撒尿、换尿布、喂水喂饭,真如母女一般,何况又是她亲妹妹的孩子,她哪里会下得了手?冷漠道:“随便你好了。反正是你外甥女,跟我没什么关系。”
      林露湘一听孩子哭出来,就知道自己下不去手,只好将孩子抱住,一边哄道:“乖,不哭,不哭了啊。”
      冷漠走上前两步,将林露湘揽在怀里,轻声说:“你就等几天,等我们到了岳州,我把话向岳王问清楚,行吗?我知道岳王来历不明,他跟我有太多联系,可我想不明白。我想把自己不知道的都问清楚。你就再等几天,行吗?”
      林露湘好不容易再次将孩子哄睡着,已经后半夜了。她也困得不行了,躺在床上,将孩子抱在怀里睡觉。冷漠衣不解带,随意地躺下来,两手抱在脑袋后面,睡不着觉,想事情。
      清晨,天还没亮,林露湘醒了,先爬起来,伸了个懒腰,说:“冷漠,我们赶路好几天,我连洗脸都没时间。我身上有些难受,你帮我打个水,我洗个头。”
      冷漠“嗯”了一声,起身出去。林露湘低头看怀里的孩子还在熟睡,俯身亲了她一下,起身坐起来,将头发拆开。
      冷漠打了一桶水进来,还捎了一个木盆。林露湘用手一摸,“呀”了一声:“没有热水吗?”
      冷漠不愿太麻烦,道:“你好歹也是习武之人,铁剑门的大小姐,这么娇养?”
      林露湘哼了一声:“难怪……”
      “难怪你以前不喜欢我,是吧?”冷漠说,“对不起,我就是这样。”
      林露湘狠狠地一拳砸在水里,水花溅起三尺高,又落回桶里。她将水盆摆在架子上,找了个凳子坐下,对冷漠说:“你过来帮我吧。”
      冷漠有些手足无措:“我怎么帮你?”
      “你没帮别人洗过头发吗?”林露湘问。
      冷漠摇头:“没有。”
      “倒也是。”林露湘叹了口气,“那我教你好吧?你过来。”
      冷漠走过来。林露湘将水瓢递给他:“舀水,浇我头发上。”
      冷漠拿起水瓢,从水桶里舀水。林露湘将头发撒进水盆里,全铺散开,将脸遮得严严实实的。冷漠用手撩了一下,把水浇下来。他不由得想起,自己送初雪回金州的时候,在凉州的客栈里,初雪帮他洗脸的事情。
      “哎哟,你轻点儿,弄疼我了!”
      冷漠忽然“嘘”了一声。他听到门口有人。
      仍然是昨天那两个不知名的女子,冷漠连见都没见她们的面,但听脚步声就能听出是她们。
      一人轻声说:“哎,你听。大清早的,夫妻俩在房间里办事呢。想不想看看打虎英雄光着屁股什么样子?”
      “去你的,没个正经。走吧。”
      “别呀。你说我现在推开门,他们会什么反应?”
      话音刚落,门忽然开了。两人吓了一跳。冷漠站在门后,看到外面站着两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一个穿红衫,一个穿绿衫,都十六七岁左右,容貌秀丽,站在一块儿,更是楚楚动人。冷漠不由得一呆,随即迅速收定心神,问:“二位有事吗?”
      两个少女昨晚只是听说庄子里来了个打虎英雄,力大无穷,只以为是个壮硕如牛的彪形大汉,今日一见,却是个年轻俊秀的少年,大是出乎意料,想到刚才的话冷漠肯定全听到了,而且她们显然是想错了,不由得羞得满脸通红,连声说:“没事没事。”慌忙掉头跑了。
      林露湘问:“什么人?”
      冷漠道:“没什么。”回来在她旁边坐下。
      聂庄主派人过来请冷漠夫妇去吃早饭。冷漠也不推辞,和林露湘带着孩子一块儿去了。早饭很是简单随意,何况庄子里正忙着布置,到处张红挂彩。这时一个庄丁跑进来道:“庄主,县令大人有事不能来了,只是勉励了几句。”
      聂庄主却也并不太在意:“那也无所谓。咱们庆贺咱们的,也不必非请县令大驾光临不可。”
      冷漠听了,松了口气。
      很快,院子里摆了十几张桌子,庄中男女老幼也都到了。聂庄主命人将虎头挂在了厅堂外顶上,将虎皮挂在下面,煞是引人注目。当然众人也早都知道消息,只不过亲眼见了虎头虎皮,才确信是真。
      “请我们的打虎英雄林少侠上座。”聂庄主高声道。
      冷漠推辞道:“庄主太客气了。我不习惯坐上面。”只在最前面一张桌子旁边坐下。他不想太引人注目。聂庄主也不勉强:“大家把酒罐子打开,我们大家先敬少侠一杯,感谢少侠援手,帮我们除掉这个大害。”
      他也不问冷漠酒量究竟如何。林露湘低声道:“你可别让给灌醉了。”
      冷漠摇头:“不会的。”
      冷漠端着酒杯站起来道:“聂庄主不必多客气。”多的他就不会说了。说老虎吗?说老虎厉害?那等于夸自己。自己谦虚,说老虎其实很弱吗?那等于骂猎户们更笨。只不过冷漠也不会多想这些,所幸并没说出来。他仰脖一饮而尽。
      “好!”众人齐声叫好,也纷纷干了。
      聂庄主跳下台来:“大家要敬酒的先排队啊。我先来敬一杯。”
      林露湘道:“聂庄主太热情了,总要让我夫君先吃点菜垫一下吧?”
      聂庄主愣了一下,笑道:“那是那是。少侠请便。”
      冷漠道:“那也不必。”接过大碗,又一饮而尽。
      “少侠果然好酒量!”
      接着,庄中的猎户、头目也纷纷过来,轮流向冷漠敬酒。冷漠一口菜还没吃,连着干了十几碗酒,将酒劲尽数用菱花功化去,如喝凉水一般,除了撑得慌,也没别的感觉。
      林露湘看冷漠脸色都没丝毫变化,才略略放心下来。
      “别光顾着喝酒了。”林露湘道,“你还是吃点东西吧。”
      冷漠坐下来。众人这才各回座位上,吃菜喝酒,谈笑风生。
      这时,冷漠早上碰到的那个红衫少女忽然端着一个杯子走过来,拱手对冷漠道:“林英雄,小女子敬你一杯。”
      冷漠摇头道:“这称呼可不敢当。我就是猎户出身,打猎是本分而已。”
      他接过杯子,低头看了一眼,并没立即喝,忽而问:“姑娘贵姓?”
      红衫少女愣了一下。旁边聂庄主道:“哦,秦云秦姑娘是我外甥女的一个朋友,在外拜师学艺,在我们庄子里借宿。”
      冷漠心想,那个绿衫少女就是你外甥女了。他笑道:“秦姑娘在外拜师学艺,身怀绝技,却为何不帮人家除了那只虎?”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堂前挂着的虎头。
      秦云道:“没林少侠那么英勇,自己不让老虎给吃了就不错了,哪有本事打老虎?”
      冷漠道:“姑娘过谦了。那可未必。”说罢,仰头将酒喝了。
      秦云眉梢露出喜色,又道:“我再敬林夫人一杯。”
      冷漠忙道:“内人不善饮酒,这杯我也代她喝了吧。”
      林露湘心想,冷漠这时候倒是知道帮她挡酒了。
      秦云道:“也罢。林少侠对夫人可真是体贴呀。”
      冷漠接过酒杯,又一饮而尽。众人叫道:“好酒量!”
      秦云盯着冷漠半晌,也说了句:“少侠好酒量。”转身离开。
      冷漠刚坐下来,猛然感觉一阵眩晕,暗叫不好,难道是自己看错了?林露湘看冷漠晃了一下,心里一惊,急忙伸手扶住他:“你怎么了?”
      “没事。”冷漠勉强站起来,“聂庄主,小可有些不胜酒力,先告退去……歇息一会儿。”
      聂庄主忙道:“林少侠请便。”
      林露湘忙把孩子抱起来,一手扶着冷漠离开。两人从院子里出来,沿着庄子里的胡同走了没多远,前面人影一闪,秦云出现在他们前面,喝道:“站住!”
      冷漠刚要说话,只觉眼前一花,倒下来不省人事了。林露湘“噌”一声拔刀在手,喝道:“干什么?”
      “倒要看看你有几分本事!”秦云亮出一把峨眉刺,刺向林露湘。林露湘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持刀和秦云交手。秦云立觉自己实在轻敌了,不是林露湘的对手,退了几步。不远处忽然有人喊道:“姐姐,刺她怀里的孩子!”
      秦云如梦初醒,立刻变了招数,用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的打法,峨眉刺尽往孩子身上刺去。林露湘一惊,无论如何也不肯让孩子受半点伤害,只得变攻为守,落了下风。她低头看了冷漠一眼,心想,现在救冷漠恐怕也来不及了,还是先将妹妹的孩子保住吧。她闪身跳出圈子,跃上墙头。
      秦云没敢追,忙道:“快,搜!”
      绿衫少女赶过来,在冷漠身上搜摸,半晌,摇摇头:“没找到。”
      “难道在他夫人身上?”
      “这……不太像。再说,就算是,他夫人武功比他高得很,一时也对付不了。把他抓回去,看她还能不回来救?”
      冷漠渐渐醒过来,微微动了动胳膊,发觉自己全然没事了,手腿脚也全都好好的。他被绑在树林中一棵碗口粗的树上。
      “他醒了。”绿衫少女的声音。
      “你别动!”秦云冲冷漠道。冷漠扭头看了她一眼。
      “听着。”秦云说,“你中的是绝情草的剧毒。你什么也不能多想,稍有喜怒哀乐的情绪你就会疼痛难忍。”
      冷漠心想,我当然早闻出是绝情草的毒了,不然我岂敢喝下去?只不过,谁想虽然他身体对这种毒已有抗性,再喝一杯下去,虽不致命,但还是致昏了过去。只不过,等他再醒来,就和平常无异。以他的武功,想弄断身上的绳子就简直太容易了。
      “我问你,你昨天晚上打死老虎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它脖子上挂着的一个铜铃?”
      “当然有。”冷漠说,“太明显了。那是你养的吧?”
      “你怎么知道?”秦云问。
      “老虎是前几天刚来的,你也是前几天刚来的。而且,我跟你无冤无仇、素不相识,到了这儿就打死一只老虎,你又何必对我下毒?”冷漠道,“除非你是想为老虎报仇。”
      “报仇当然要报。”秦云说,“我早晚会杀了你。但你要先把铜铃交出来。说,是不是在你夫人身上?”
      “她不是我夫人。”冷漠道。
      “不是?”秦云哼了一声,“你们在一块儿,那么亲密,还有孩子,谁信?”
      “她武功比我高得多。”冷漠耸耸肩,“那孩子也不是她的,更不是我的,是她妹妹的。你们也都是女的,难道看不出,她是未嫁之身吗?”
      两个少女不由得满脸羞红。秦云说:“看不出来啊,你还挺厉害,中了绝情草的毒,不疼不痒,还说得出风凉话。”
      “这可是我们的打虎英雄啊。”绿衫少女笑起来,“原来是这么个油嘴滑舌的怂包。”
      冷漠心想,天哪,曾几何时,油嘴滑舌这个评价居然能落到自己身上。说柯文俊还真差不多。至于怂包,他又没动过手,她们怎么就觉得自己没本事?何况他刚才的话,除了第一句是假的,其余全是真话,而且也没有半点戏谑的意思。他真的以为,同为女子,肯定都很有经验,能看出别的女子是已婚的还是未婚的来。
      可惜,这秦云的脑子似乎缺根筋,认定他一定中了自己的毒,现在束手待毙,对他不疼不痒还能随便说话,只是略微有些奇怪而已,根本没去多想。
      “能告诉我你们到底在哪儿学艺吗?”冷漠问。
      秦云道:“告诉你也无妨。我们是百虫派的。”
      “你们都是?”冷漠看了绿衫少女一眼,“这位姑娘贵姓?”
      “我姓莫。”绿衫少女轻声说。
      “好了,跟他说那么多干什么?”秦云道,“你的意思是说,你夫人……哦不,那个女的是不会来救你了?”
      “哈,当然不会。”冷漠说,“她待我跟奴隶差不多,呼喝叫骂的。碰到你们二位,她自己逃跑还来不及,怎会来救我?”
      “那你说,铜铃到底在哪儿?”秦云喝道,“你不是看见了吗?”
      “铜铃又不值钱。”冷漠说,“我只将虎皮扒下来了。不信你们去问那些猎户,他们亲眼所见。”
      “你把虎头砍下来了,铜铃就挂在虎脖子上。”秦云说,“我去林子里找过了,没找到铜铃。肯定是你拿了。”
      冷漠问:“那铜铃到底有什么好处?不就是……你们给它挂的个饰物吗?老虎都死了,还要它做什么?”
      莫姑娘道:“是千叶姐姐……”
      秦云急忙咳嗽一声,打断她的话。冷漠不由得一惊。
      “好了,咱们不给他喝水,不给他吃东西,等他快渴死的时候,肯定什么都肯说了。”
      冷漠心想,这两位姑娘可真算得上是心慈手软,连一些寻常的刑罚都不会,只让他渴着饿着。
      不过,冷漠刚喝了十几碗酒,虽然并无酒意,但内急却上来了。他有些发窘,却不愿用武功将绳子破了。他想知道铜铃里到底有什么秘密。虽然他并不好奇,但刚听到莫姑娘说了声“千叶姐姐”,让他浑身一凛。难道她说的是柳千叶?铜铃跟柳千叶有什么关系?他生怕自己一旦用强,两人知道她武功很高,反倒抵死不肯说了。
      “二位。”冷漠开口了,“能不能行个方便?”
      秦云回头看着他:“什么方便?”
      “这个……”冷漠想了想,道,“人有三急。那个……我刚刚喝了那么多酒,那个……”
      “你啰里啰嗦到底想说什么?”
      啰里啰嗦?冷漠心想,这个说法终于也应到自己头上了。不知道的会把他当成柯文俊。
      冷漠只好言简意赅了些:“我想撒尿。”
      两个少女同时脸红了。
      “不行!”秦云喝道,转过身坐在另一棵树旁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诡谲地说道,“也可以。要么你撒在□□里。要么,你说出铜铃的下落。”
      冷漠说:“实话说吧,当时我的确看到铜铃了,也没当它是什么东西,就……随手扔到旁边树林子里面了。你们可能没找到吧。”
      秦云不大相信,但眼下也无其他希望,只好道:“好。不过你可不准乱跑。看好了!”她扬手打出一支袖箭,正中几丈开外的一棵树干上。冷漠赞道:“好。”
      “你身子可比这树干粗多了。”秦云说,“别想着跑!”
      她伸手解开冷漠的绳子。冷漠也并没打算跑——再说,他何必要跑?这俩姑娘加起来他用一个手指头也能对付。
      “你们先等我……方便一下。”冷漠指了指树林深处,“你们总不能看着吧?”
      “那怎么行?”秦云喝道,“若锦,你去盯着他,别让他跑了。”
      莫若锦顿时骚得脸红:“我怎么能……看着他……”
      “有什么不能的?”秦云有些不耐烦,“让他背对着你就是了。”
      “走。”莫若锦对冷漠说了声。冷漠道:“多谢。”转身走到林子里。他是真有内急,也并不管莫若锦在旁边看着了。
      莫若锦道:“我可不看你。说好了,你可不准跑了。”
      冷漠觉得这小丫头天真得有些可爱,说:“好。”
      莫若锦背对着他,听冷漠解完手,也没敢回头。秦云叫道:“好了没有?马上就走,去昨天他杀小白的地方看看。”
      “小白?”冷漠心想,就是那只白虎吗?这名字可真可爱。
      “二位,你们百虫派……”冷漠问,“到底是干什么的?难道就是养野兽的?”
      “说得对极了。”秦云道,“你一个人武功练得再高,说什么身壮如牛,力大如虎,说到底,可还是不如牛、不如虎嘛。所以我们干嘛不直接养老虎呢?”
      “那你们还养什么?”
      “多了。”秦云说,“老虎、豹子、狼、鹰,当然,最多的还是狗。”
      莫若锦忽然奇怪,道:“你昨天……到底是怎么把小白杀了的?”
      “肯定是那么多猎户,跟小白缠斗了一晚上。”秦云说,“把小白累坏了,才让他得手了。哦,说不定,根本不是他,是他老婆帮他杀的,那些猎户都看错了。”
      冷漠跟着两人到了山上,他遭遇白虎的地方。地上尚有大片血迹。秦云单膝跪在地上,用手抹了一下,扭头恨恨地看着冷漠:“这是小白的血!”
      冷漠道:“还有猎户的。”
      “死了活该!活该喂老虎!”秦云站起来,“说,铜铃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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