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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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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漠不是第一次被人冤枉了,而且这次远没有在昆仑山上那次来得凶险,他也没有丝毫委屈、不平,只是在心里感叹了一下而已,甚至更加心安理得——在昆仑山纯属太英等人老糊涂,这次肯定是柯文俊有意栽害的。他顿时明白了柯文俊退兵的意图,那既不是佯退,也不必设伏,为的就是让自己多疑,劝阻史善致动兵,变成自己通敌的一个理由。
他轻功极高,甩脱大队骑兵轻而易举,但不敢再走大路,而是在荒野中寻小路往南。这时他怀里的孩子醒了。已经断奶的孩子,也不像刚出生的婴儿那样难哄,但饿了也是会哭的。冷漠搜遍全身,也不知能给孩子吃什么,干粮太硬,水太凉。而且行军打仗,带的都是生水,没烧过。
好在孩子还并不饿,只是被颠簸醒了,哭了两声,就又睡着了。冷漠想打猎,但又不敢把孩子放下来,知道山里野兽出没。他打了一只野兔,剥皮生火。他想烧水,却也找不到合适的器皿。他想了想,只好先将烤熟的兔肉,自己先咬一口,在嘴里嚼碎,再喝一口水,在嘴里用牙齿磨成糊糊,吐在手里,喂给孩子吃。他一开始担心孩子不吃,也怕孩子吃了不好,但他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哪个孩子从小没吃过母亲嚼的东西?
冷漠又将干粮拿出来,用手磨碎,混在肉渣里,一块儿给孩子喂下去。好在孩子胃口很小,很快就饱了,吃饱就继续睡。
冷漠忙活一晚上,天已经大亮了。他抱着孩子继续往南。他摸了摸身上,并没有多少银两,平日都在军中,用不着花钱。冷漠心想,反正现在兵荒马乱的,为把这孩子养活,偷抢也无所谓了。他真怕这孩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自己就再无颜见林露瑶了。
大概也是柯文俊从小命硬,遗传给了女儿,孩子也能吃能睡,像头小猪,似乎压根不必担心会饿死。中午的时候,冷漠抱着她到了一个镇子上,想着找人问询一下,刚断奶的孩子怎么养。他想还不如雇用一个老妈子照顾孩子,转念一想,一来是雇不起,二来这样自己就要多照顾一个人,何况自己现在的身份,从堂堂朝廷四品将军,已经变成了通敌的内奸,逃窜在外,岂敢连累别人?当然也就他冷漠会这么想,换成柯文俊,就不会把一个下人的安危放在心上。
冷漠忽然看到路边有个摊子上,卖一些小衣服小鞋,忙走过去看。他不知道孩子什么时候才脱离襁褓,但总要提前预备着。他也不知道小女孩穿什么衣服合适,但并不在意,把她当男孩子养更好些。摊主客气地道:“客官您随便看,买几样。哟,这孩子多大了?”
冷漠其实并不知孩子出生的具体年月,只得道:“刚断奶。”
他想,这人既然在这里卖小孩子的衣服,想必对照顾孩子是很有经验的了。但他想问,却总觉难于启齿。一般照顾孩子的都是母亲,他虽然已年满二十,但哪里看也不像个成家的人,却抱着个孩子,看起来不伦不类的。
“是男孩女孩啊?”
“女孩。”冷漠道。
摊主道:“小女孩的衣服在这边。”
冷漠刚走过去,忽然远处有人叫了一声:“冷漠!”
冷漠吃了一惊。好熟悉的声音,就像——孩子的母亲。冷漠有一种大难得脱的感觉,急忙转身一看,一个熟悉的身形牵着马走近过来。冷漠意识到她是林露湘,而不是林露瑶。想想也是,林露瑶是北燕王妃,怎会出现在这地方?
“你……”林露湘有些吃惊,“这是谁的孩子?”
冷漠道:“你外甥女。”
“什么?她是露瑶的孩子?”林露湘大吃一惊,急忙上前看,伸手要接孩子,冷漠警惕地闪开。他不敢有任何马虎,哪怕面前这人是林露瑶的亲姐姐,谁知道她现在又在想什么?
林露湘也是久行江湖,知道冷漠是为了孩子着想,并不见怪,道:“她怎么会在你手里?”
她转念一想,沉下脸来:“你是左卫的将军,她是柯文俊的女儿。你总不会,是抓了她女儿要挟他吧?”
冷漠道:“你想多了。那我来这里干嘛?”
“倒也是。”林露湘歪了一下脑袋,“那我想想。难道,是前线兵败了?你被打散了?没人管这孩子,是你念在她母亲的份上才救她出来的。”
“随便你说什么了。”冷漠问,“你有银子没有?给你外甥买些衣服。”
林露湘瞪大眼睛:“你没钱了?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可是堂堂正四品将军,襄王府卫队长,怎么……”
冷漠没解释。林露湘说:“银子倒是有。”她从怀里取出两块碎银,“不过你必须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冷漠道:“你妹妹不想让孩子从小成为北燕人,才把孩子托给了我。我却被柯文俊设计诬陷,说我是勾结北燕的奸细。我才从军中逃出来,逃到这里来的。”
林露湘哑然失笑,说:“你总该信得过我。我妹妹的孩子,我岂会加害?”
“不敢保证。”冷漠道。
“那你打算去哪儿?”
“不知道。”冷漠说,“我想去江津,找个人家把孩子托付了。”
“我刚从江津过来。”林露湘说,“好了,这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吧。你没带银子,肯定也吃不起饭。我请你。”
冷漠心里轻轻哼了一声,心想,笑里藏刀,你恨不能杀了我,敢不提防着你点儿吗?
“不必了。”冷漠道,“你又何必这么累,面对着一个自己恨不能千刀万剐的人,在这儿装热情?”
林露湘心头一震,咬紧了嘴唇,问:“为什么这么说?”
“害得铁剑门到如此地步的,有我一份。若非柯文俊全力施为,没被我拿下,你们早就落到襄王手里了。我是襄王的人。”冷漠道,“我一开始还有些奇怪,我们怎么会这么心平气和地说话?还是你另有什么阴谋?”
“没有。”林露湘淡淡地道,“你放心。”
“不敢相信。”冷漠道。
“冷漠。”林露湘扭过头,“我们还是朋友吧?就算……就算我拒绝了你……”
“不是。”冷漠摇头。这时孩子又饿醒了,“哇”一声哭出来。
“孩子又饿了。”林露湘看着冷漠。
“如果我可以信得过你的话。”冷漠终于松动了,“你把孩子带走好了。你们铁剑门总有办法养大她。”
“不行。”林露湘说,“我这点武功,怎该带着她?这可是柯文俊的孩子。肯定会有人想着,拿她要挟柯文俊,交出菱花谱。”
“不必费心。”冷漠说,“柯文俊是何等样人?当初我刚带这孩子回绥州,柯文俊就下令将绥州铁壁合围,一粒粮食都不准放进去。他想活活饿死的人,就包括这孩子。”
“别人可不这么想。”林露湘说,“这样吧,我们一块儿送这孩子去江津行不行?这样……别人看你一个大男人带一个孩子,也不像回事。”
冷漠心想,跟你一块儿就像回事了?他脸上顿时火辣辣的烧起来。林露湘道:“我还以为你大丈夫不拘小节呢,到现在还像个孩子。”
“不是!”冷漠忽然道,“我只是怕被一个人看见罢了。”
“谁?”林露湘问。
“你不必关心。”冷漠说。
“是柳千叶?”林露湘问。冷漠一怔,道:“你知道的还不少。”
“柳千叶是无为帮的大小姐,这一条定你通敌,你还不冤。”林露湘说,“不过,你放心好了。柳千叶……已经死了。”
冷漠猛然转过身看着她。林露湘看他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从没见过他这么可怕的眼神。冷漠的绝情毒发作了,浑身战栗。但林露湘并不知道他又中毒的事情。片刻,冷漠瞳孔缩小了。他摇摇头:“我不信。”
“她在洞庭湖里淹死的。”林露湘面不改色地继续说。
冷漠咬紧牙关,片刻,问:“你怎么知道的?”
“江湖上都知道。”林露湘道,“不信你去江津打听。柳帮主丧妻又丧女的事情。”
“如果你是骗我。”冷漠道,“我保证你是被我杀的第一个南燕人!”刚说完,他想起,第一个被自己杀了的南燕人是个绥州卫的总兵。不过,他也没法改口了。只好不当那个总兵是人了。
“冷漠,你这话都能说出来,你还怪得了别人?”林露湘说,“你这性格,天生就不是让别人喜欢的,更别说女子了。”
冷漠道:“胡说,柳千叶她……”
“她死了呀。”林露湘说,“她怎么会死的?她有你这么个武功天下第一的情人,她自己武功也是高强,又是堂堂无为帮帮主的千金,江湖上谁敢惹?怎么会死了呢?而且是莫名其妙地淹死在了洞庭湖里?”
“你别说了。”冷漠口气冰冷。他转身往镇子外面走。
林露湘急忙牵着马跟在他后面。
柯文俊的女儿还在哭。冷漠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林露湘。林露湘道:“虽然我没有过孩子,不过……我到底是女的,照顾她应该更方便一些。但你要是走的话,我真不敢保证这孩子周全。”
“好吧,我再信你一次。”冷漠将孩子递给她。林露湘忽然捂住嘴失声笑出来。冷漠低头一看,自己身上已经湿了一片。孩子尿了。
“好啦,原来她不是饿了,是尿湿了尿布,自己难受。”林露湘说,“先找家客栈住下,给她换尿布吧。”
冷漠别无他法,只得先听她的话。
林露湘捏了一下孩子的嘴巴,叹了口气:“真像。长得真像我。也像你。”
冷漠蓦然脸红了。她说的的确是真话。柯文俊的孩子,也是林露瑶的孩子,自然像她的父母,同时也像冷漠和林露湘。
两人带着孩子到一家客栈。冷漠心想他们一定被人当成一家人了。因此林露湘说要一间客房,店伙计毫无异样表情。虽然,多久以前,这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也是梦寐以求的事情。但,林露湘只是答应照顾孩子,并没有什么别的说法。再说,他现在对林露湘什么感觉?他根本说不清楚。他原先以为自己死心了。现在林露湘到底是什么态度?他根本拿捏不清。
“留个人在客栈照顾孩子。”林露湘说,“另一个人去买尿布。另外……给你自己也买身衣服。”
冷漠刚要走,猛然打了个激灵。如果他买了东西回来,却见林露湘和孩子都不见了——十分有这个可能。林露湘说不定就是来偷孩子的。尽管,自己刚才还想把孩子完全托付给她,但,如果她非要用骗的方式,那就说明不怀好意了。
林露湘看出了冷漠的犹豫,苦笑一声:“你也不像以前那么单纯了。好吧,我去。”
冷漠心想,一般都是男子主外,女子主内。现在他却留在客栈里看着孩子,让林露湘出去办事。他觉得自己还从没如此窝囊过。自己也曾是赫赫将军哟。他心想,在自己能过上安居乐业、平静稳定的日子之前,决不能娶妻生子。
过了许久,林露湘回来了。
“来,这身衣服给你。”林露湘将一身衣服扔在床上,“你出去换。我给孩子换尿布。”
“一个孩子。”冷漠无奈地摇摇头。林露湘说:“那也是个女孩子呀。你不是她亲爹,不能从小让你占了她的便宜。”
冷漠心想,我喂她吃饭的时候,都要自己嚼碎了喂她。若非碰到你,还真得我来给她换尿布了。
他刚要出去,又想起什么:“你让我上哪儿换衣服去?”
林露湘捂着嘴笑起来。
冷漠衣服从外到里都被孩子尿湿了。他要里里外外换个遍,但看林露湘在这里,又有些难为情。林露湘不屑地道:“你也是久经沙场的将军,见过多少打打杀杀、血流成河了?烧杀两万北燕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这点儿小节何须在意?”
冷漠将刀摘下来,放在自己随时可以拿到的地方,才将衣服脱下来。林露湘转过身不看他,给孩子换尿布。
冷漠换了衣服,打量了一下自己,倒正好合身,不由得看了林露湘一眼。林露湘将换下来的尿布扔在地上:“好啦,谁去洗?还有你自己的衣服。”
冷漠的想法是直接扔了,要换的时候再买,买不起就抢。但转念一想,下次孩子尿的时候,要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没处去买。他很少洗衣服。在昆仑山的时候就从来不洗。这也是师兄弟们对他避而远之的原因之一。当兵从军后,西北大漠戈壁上,水少得可怜,有够喝的就不错了,天天打仗行军,也没工夫洗,大家都一样。去了襄王府以后,就是初雪天天帮他洗衣服,他也不好拒绝。回到前线后,将军们也都是天天甲不离身。他只是脱了盔甲,里面的衣服并没换过。就算不被孩子尿湿,也早该换洗了。
林露湘看他发窘,便笑了笑,将衣服拿起来,和尿布放在一块儿,起身出去了。
孩子果然并没饿,换了尿布之后,就舒服地躺在床上继续睡着了。
冷漠走到窗户旁边,正看到客栈后院。林露湘不知从哪里找了木桶木盆,在水井边洗衣服。看着她的身影,真像个贤妻良母,哪里有半分当年白衣杀手的影子?冷漠想起在松风寨第一次碰见她的情景,不由得感叹了一下。
尽管并不相信或者说不愿相信林露湘的话,柳千叶的死讯还是让他心头堵得慌。他有些后悔,反正柳千叶并不是自己对手,当初何必要赌气离开?她在洞庭湖上找到自己,分明是已经原谅自己了啊,自己又何必因为一句话跟她过不去?冷漠不由得心如刀绞,浑身阵阵疼痛,趴在床上咬牙忍着。
林露湘冲着窗户喊:“冷漠!”
冷漠走到窗前看着下面。林露湘道:“你把房间里的炉子点着。天太冷,衣服晾不干,用炉子烤吧。”
冷漠点点头。北方的客栈里,每个房间都有个炉子,烤火取暖用的。冷漠将炉火点着,坐在旁边烤手。一会儿,林露湘上来了,手里端着木盆,放在一旁,将衣服和尿布取出来,架在炉火上面烘烤。
冷漠装作没注意她,盯着跳跃的火苗若有所思。
“你打算把孩子托给谁养?”林露湘问。
冷漠不说话。
“难道是岳王?”
冷漠开口了:“你怎么知道岳王?”
“哈,谁不知道你把鱼肚剑送给了岳王?”
“我是送给了他女儿,我妹妹。”冷漠说,“最好分清楚。”
“谁会像你这么想?”林露湘说。
冷漠忽然想起什么,说:“你是从江津赶过来的?”
“是啊。”
“那你肯定是有事情了。”冷漠说,“在这里碰巧碰见我,却又要和我一块儿赶回江津吗?你自己的事情呢?”
“我的事情……”林露湘苦笑一声,低下头,“就是找你。”
冷漠问:“找我?干什么?”
林露湘不说话,抬头看着窗外。
“给孩子弄点儿吃的吧。”林露湘说,“她一会儿就该饿了。弄几个熟鸡蛋,捣碎,做成羹。另外,附近要是有人家养牛羊的话,想办法弄点奶来。”
“你真像有过孩子的人。”冷漠站起来出去。
晚上,林露湘坐在床边,哄着孩子睡觉。冷漠站在门口,看着她们“母女”和谐的样子,不忍心打搅,站在走廊上往下看。林露湘问:“你怎么不进来?”
“像什么样?”冷漠问,“很像一家人吗?”
“正要说呢。”林露湘笑道,“我也得把头饰改一下了。不然一个没出嫁的姑娘,抱着个孩子,再跟着你,更不像样。”
冷漠脸上已经发烫了。
“你不睡觉吗?”林露湘说,“反正,外人看见我们都以为是夫妻,你自己站在外面不敢进来,反而叫人怀疑。”
冷漠只好进来了,在床边坐下,而且躲在墙边,不敢靠近。
“铁剑门现在怎样了?”冷漠想起一个话题,也是他想知道的,便开口问。
“你以前好像从来不问人话的。”林露湘说,“最近好像变了不少。”
“不想说就不说。”冷漠道。
林露湘咬住嘴唇。
“死了,都死了。”林露湘说,“岳州是无为帮的大本营,无为帮高手如林。铁剑门不自量力,转入江津国内,本来以为,我们和襄王反目成仇,和无为帮也该化敌为友。可是……嗨,曾经有过血海深仇,哪是那么容易就化解的?”
“是啊。”冷漠道,“你一辈子也不会原谅陈长老的。”
林露湘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笑道:“想不到你还吃一个死人的醋。”
“吃……”冷漠道,“什么意思?”
“嘘。”林露湘说,“冷漠,现在,我们就暂时假装自己是夫妻,行不行?一切等到了江津,把孩子托付给人家再说。我们决不能让人知道这孩子是谁的。”
“假装?假装到什么程度?”冷漠问。
林露湘蓦然脸红了。她失声笑道:“连孩子都有了,还有什么不能假装的?”
“你说都死了。”冷漠将话题扯回来,“你自己呢?我不信你武功是铁剑门最高的。”
“当然不是。”林露湘说,“我落到了无为帮手里。无为帮的人对你冷漠敬重三分,知道你曾经跟铁剑门提亲,知道你对我有过意,就没杀我,把我放了。”
冷漠道:“那,他们是都不知道,我和千叶的事情了?”
“当然。”林露湘说,“我也不敢跟他们说呀。不然我岂不是死得很惨?”
“什么时候的事情?”冷漠问,“那时候千叶还活着了?”
“没有。”林露湘说,“是她死后的事情。”
“不可能。”冷漠摇头,“我和千叶的事情,他们帮中有人知道的。”
“至少,柳伯刀和他手下那几个亲信不知道。”林露湘说,“不然怎可能留我活着?”
冷漠不再多问。
林露湘将孩子哄睡着了,放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她。忽然,她抬手捂住脸,哽咽起来:“我真傻。如果当初不是我任性,也许……冷漠,如果当初我嫁给你,襄王府和铁剑门反目的时候,你会站在哪一边?”
冷漠道:“你觉得呢?当初我之所以答应襄王到金州来,就是想去找你的。我不会杀襄王府的人,但至少……我也许会跟着你们铁剑门一块儿去江津。”
“对啊。”林露湘说,“如果那样的话,或许无为帮还不愿太得罪你,和铁剑门冰释前嫌,我爹……他们也不会……”
冷漠有些不快:“你现在后悔,还是因为你们铁剑门自己的利益受损,而不是因为我本人。”
“这种事情也说不清楚。”林露湘道。她轻轻凑到冷漠旁边,忽然伸手一把抱住冷漠。冷漠一怔,一动没动。
“冷漠,我现在后悔行吗?”林露湘哽咽道,“我觉得还来得及。”
冷漠道:“你现在收回这句话,也来得及。”
“不。”林露湘抽泣道,“我原来以为,有铁剑门在身后撑腰,我自己武功虽然也不算很高,但好歹在江湖上走多了,自以为是个老江湖了。说实话,以前我的确瞧不起你,觉得你毫无经验,太单纯,太容易上当受骗。虽然你武功比我高得多,可我一直觉得比你高明许多。尤其是你放走陈长老的时候,我觉得你真是傻到透顶了,所以我想我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你。这不全是因为尹东武。可现在我才知道,自己是多无知。我自以为是的小聪明,比你真是差远了。铁剑门有的是像我这样的自以为老道的江湖人,但最后还是覆没了,我却是因为无为帮对你的敬畏,才被他们放了……你知道那时候我心里什么滋味吗?我这才明白,铁剑门之所以不成大气候,就是因为像我这样,只顾自己利益、太精打细算,笑话那些看重江湖义气而做出的一些在我们看来的傻事。这种人太多了,所以才不长远。反倒是无为帮这样,集结了一批侠肝义胆的真正的豪侠,所以才比铁剑门兴旺得多。”
“我并没考虑这些。”冷漠说,“如果你不是出于本心,而是强迫自己去做一些你认为在别人眼里是一些很仗义的事情,你还是原来的你,没有变。我放走陈冠青,以及后来放走徐、褚二位长老,也只是不想跟他们结仇而已,并没有想过那么多。当时我并没杀过任何汉人,我也根本从来没想过要杀他们。”
他轻轻将林露湘的手掰开。
“冷漠!”林露湘将头贴在他背上,“冷漠,我嫁给你好吗?”
冷漠心头一震。如果一年前他听到她说这句话,该是多么欣喜若狂?但现在……
“如果你想的话。”林露湘说,“就今晚,我们就成亲。”
冷漠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床头上的孩子。
“不行。”冷漠说,“我现在是逃犯,随时可能有人追杀过来。”
“哦,你的意思是,如果现在很安全的话,你就答应我了?”林露湘笑道,“但你答应我一声,愿意我做你的妻子,这不费什么事吧?”
冷漠道:“我想……这句话你是不是也跟尹东武说过?而且,当时并没有人追杀你们。”
林露湘说:“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至少,当时不是。当时我还有家,有父母,我也很看重自己的婚事,毕竟是我自己的终身大事,岂会像今天这样?我要是敢和尹东武怎样,我爹要是知道了,非杀了他不可。现在……”
她又忙道:“就算我爹还活着,又能怎样?他打不过你。他当初不还是巴不得把我嫁给你的吗?结果反而是我不懂事……”
“对不起。”冷漠把她推开,站起来,“我不相信千叶死了。”
“你的意思是,如果她死了,你就……”
“不是。”冷漠说,“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必须到江津打探清楚,然后,你得给我些时间让我忘了她。”
“你的意思是你答应我了。”林露湘说,“只不过你怕柳千叶没死,你怕对不起她。”
冷漠难以解释。男子丧偶是时常发生的事情。如果非要他们像女子一样忠贞,不得续弦再娶,似乎有些不近人情。但若他们立刻就另寻新欢,似乎也显得薄情寡义。这件事很难从道义上来标明是非。唯一能做的,只能是用时间来洗刷抹平伤痛。何况,冷漠和柳千叶根本无名无分,除了他们自己谁也不知道,也并没有任何实际上的关系,仅仅是口头上的许诺。而且在江津第一次见面就大吵一架,当初许下的承诺在现实面前似乎可笑得不堪一击。
“那你只能怪你自己,为什么没保护好她?”林露湘说,“岳王说你们有了点儿矛盾,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不定,我能帮你解释得清。”
冷漠道:“那倒不必。我知道前因后果。但……”
他想起一事未明——柳千叶为什么不出来见他?难道,她真的死了?
他不由得一头冷汗。
“事情还得从无为帮自己说起。柳伯刀要纳妾,在洞庭湖边办婚宴。千叶为此恼怒,当众杀了她父亲的小妾。柳伯刀恼怒,认定她是由母亲指使的,命人去杀了自己夫人。千叶派人提前过去报信了。当时我在湖边,听说无为帮办喜事,还以为……是千叶出嫁了,以为她辜负了我,于是恼羞之下,四处找无为帮的人,想让他们告诉柳千叶,我来岳州的事情。我想看她到底什么反应。结果我就拦下了千叶派出来的信使,还把他打伤了,害得他被柳伯刀随后派来的人追上杀了。千叶的母亲因此也没能躲过丈夫的屠刀。千叶看到信使的尸体上有她给我的信物,也是……也应该是万般震惊,以为我是故意跟她为难。我后来才明白自己错了,跟她相见,本想跟她解释。毕竟她母亲的死主要是她父亲的过错,我毫不知情,也不是故意的。我本以为,我如果告诉她,我是因为错以为她要出嫁了,才惊惶恼怒,不查之下意气用事,她应该知道我是因为在意她,可能会原谅我。可是她却跟我说,我以为她出嫁?她就算真出嫁,又关我什么事?我听了这话,真是……万念俱灰,都冒出了把无为帮一口气屠灭了的念头。当然,他们高手太多,我一个人也无能为力。”
“这……就是她的不是了。”林露湘说,“看来在她心里,你是远远及不上她家人、她父母的。她如果真把你当至亲至爱的人,又怎不会原谅你仅仅是因为误会而伤的人呢?何况你只是伤人,连杀人都没有,罪魁祸首还是她父亲呀。”
冷漠说:“如果换成是你……哦,我是说,假如是你们铁剑门发生的这种事,我换成尹东武,你会怎样?”
“何必换成他?”林露湘说,“冷漠,我现在就……算了,不说这个。我和柳姑娘性格不一样。我爹纳妾也没什么。我更不会因为这个杀了她。”
“我是说,假设。”冷漠说,“那就换个假设吧。假设你爹受到危险,有人正去给他送信,结果被我误杀了。你爹因此而死。但我并不知情。你会怎样?”
“我当然不会怪你。”林露湘说,“何况,假如你误杀那人,是因为跟我赌气的话,我……可能反而会更欣慰。”
冷漠咬紧嘴唇:“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毕竟你没亲历事实,我不敢相信你的话。”
“随便你怎么想了。”林露湘说,“但你不理解一个女子面对自己心爱的人的时候的心情,至少,绝不会做出像柳姑娘那样的反应。当然,或许是因为柳姑娘武功高强,心性也和别人不大一样,这我就不敢乱猜了。”
“可是后来。”冷漠说,“我应岳王邀请到洞庭湖上游玩。她却也乘了一条船,一直跟着我们。她出面来见我。我当时还生她的气,口口声声说她一定是来给母亲报仇的。她却直接拿刀去刺岳王的女儿。我把她拦下了。她只好离开,但随即射一支箭过来,上面一张布条,用血写的对不起三个字。我这才后悔了,跳到她的船上找她,却没她的人影。我在湖面上大喊,喊她的名字,结果……她也没出来见我。”
林露湘静静地看着他。冷漠不敢再说下去了。
“你觉得……会是怎样?”
林露湘深吸一口气:“我不想伤你。如果是这样的话,恐怕我在无为帮听说的事情是真的了。柳姑娘是死在洞庭湖上了。她既然原谅你了,又跟你说了对不起,你出声叫她,她如果听见了,是没理由不出来见你的。除非……”
冷漠感觉脑中嗡嗡作响。
“可是……”冷漠急忙说,“我后来到了一个小岛上……”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林露湘道,“当时我躲避无为帮追杀,就藏在岛上。我看清是你,吓了一跳,赶紧躲进了水里。我听见你叫柳千叶的名字,心里……唉,不说了。我躲在水里,看见你睡着了,累成那样,有些不忍心,就……过去给你送了块干粮。”
“是你!”冷漠一下子站起来,“你为什么不出来?”
“我敢吗?”林露湘有些委屈地说,“我知道柳千叶是无为帮的人,你那么口口声声地叫她,肯定也是无为帮的人了。我哪敢……我以为你当天就会走,没想到你却蹲在那儿看起蚂蚁来了,你真是闲得无聊了?”
“不是……”冷漠说,“我以为是千叶给我送的干粮。我想等她出来。”
“你可真是痴情啊。”林露湘说,“足足等了三天。我每天晚上悄悄回到岛上,把藏好的干粮拿一块出来给你送过去,又怕你是装睡。前两天你是真睡着了。第三天我看出你没睡着,就没敢过去。白天我就一直泡在水里,泡了三天,浑身都快泡肿了。你要再多待几天,我估计就死了。”
“你……”冷漠说,“你知道我肯定不会为难你的。”
“为难我?”林露湘哼了一声,“我怕的是,那岛那么荒僻,孤男寡女的,你以前又对我有过心思,我哪敢出来见你?”
冷漠摇头:“那……你还是太不了解我了。”
“是不是很失望?是我而不是你的柳姑娘?”林露湘说,“你也不想想,要真是她的话,她又何必躲着不见你?”
“这么说……”冷漠喃喃自语,“她是真死了……”
“我没亲眼看到。”林露湘说,“你要是非要抱着一点希望的话,随便你好了。”
“谢谢。”冷漠道。他心想,若非如此,自己也不会有时间静下心来观察蚂蚁,也学不会它们神出鬼没的用兵之道了。
“谢什么?谢那几块干粮吗?”林露湘忽然脸现红晕,“你要真谢我的话,就……答应我好了。”
“到江津再说吧。”冷漠走向门口。
“你去干什么?”
“出去转转。”
“你这么放心?”林露湘笑道,“你不是怀疑我是来偷孩子的吗?你不怕转一圈回来,我和孩子都没了?”
冷漠怔住,只好转过身,拉了一张椅子坐下。
林露湘哼了一声,转身过来,侧身躺在床上,将外甥女抱在怀里,搂着她睡觉。
冷漠忽然极度羡慕这孩子。他从小到大,没有依偎在别人怀里过。伯伯也抱过他,可是……感觉不一样啊。
这时,林露湘忽然想起什么,头也不回地开口了:“对了,岳王告诉我一件事,关于你伯伯的。我也很奇怪,他怎么会认识你伯伯,但他没说。”
“什么事?”冷漠问。
“关于你伯伯的死。”林露湘笑道,“他猜到了真相。你想不想知道?”
冷漠何等聪明?他没有说话,心想,伯伯的死是我亲眼所见,你岳王远在天边,还能猜出什么真相来?啊,不,他并没亲眼看见伯伯死。难道另有隐情?是谁杀的?
想到这里,他猛打了个寒战——为什么这么巧,就在伯伯死的当天,太清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庄子里?他是赫赫昆仑派高手啊。太清的人品如何?设计用瘟疫毒杀自己的人,也有他一个啊。他后来也慢慢发觉,太清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自己明明已无大碍,太清为何还要留他在昆仑山上?种种事情,匪夷所思。
伯父如果不是被老虎害死,那是谁杀的?是太清!那又是为什么?
这他就无论如何想不到了。
“岳王说了什么?”冷漠问。
林露湘笑了:“过来,我告诉你。”
冷漠有些警惕,走了过来。林露湘爬了起来,轻声说:“你亲我一下,我告诉你。”
冷漠不知是不是该说她轻浮。但如果她所说是真的,铁剑门覆灭了,她已无依无靠,眼下必须尽全力将自己留住,只是想有个依靠罢了。
冷漠“嗯”了一声。或许,他只是想给自己找个理由。伯父的死因自然是他所关心的大事,应该比柳千叶更重要一些才是。
林露湘闭上眼睛,面朝着冷漠。冷漠探身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你……”林露湘又羞又恼。冷漠有些惊愕:“是你让我……”
“亲哪儿你都不知道吗?”
“你没说。”
“好吧。”林露湘叹了口气,“岳王什么也没说。我胡说八道的。”
“你……”冷漠有些恼怒。
“不啊。”林露湘说,“是我猜的。我去岳王府盗鱼肚剑,结果被岳王拿下了。他武功真的很高,至少,杀个老虎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伯伯是被老虎咬死的?我就奇怪,他说你伯伯武功也不弱,那你伯伯肯定也是高手了,怎会逃不过老虎?”
冷漠摇头:“不是老虎。是太清。他被太清杀了,然后……喂了老虎。”
林露湘哑然无语。半晌,她道:“你从没跟我说过,你究竟是怎么上昆仑山的。太清为什么会杀你伯伯?”
“我不知道。”冷漠说,“我想,他一定是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东西。我当时小,又单纯,并不明白。现在想起来了,他当时就在套我的话,对我是不是识字很感兴趣。可后来我认识他之后,发觉他并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以他的人品,对我一个中了剧毒临死的孩子,他绝不会救上昆仑山的。他发现我不会识字,就教我识字。他知道那时候的我心地单纯,如果伯伯让我背过什么东西,学会写字之后,肯定会拿来练字。然后,一个月后,就发生了凌子城的事情……”
“什么事情呀?”林露湘问。
冷漠看了她一眼,续道:“那是我后来的大师兄。他忽然带着几个人到了后山,说太清给了我什么武功秘笈。他一边把我制住,一边搜查,结果什么都没找到。我回去后一看,发现……我所有写字的纸都被他们翻过了一遍。另外,后来我两度和太清交手,而且是生死之战,他没有理由保留实力,我看出他使的剑法都是弟子们练过的,只不过他更快、更精准、力道更大而已,没什么特别的。凌子城又何以认为,太清真的有什么秘不外宣的武功秘笈呢?”
“当时我没在意这些细节,但记得很清楚。现在想想,就有些可疑。如果我师父真给了我什么秘笈,那一定是装订成册子的,怎会是我自己的练字纸?后来我想明白了,他们就是太清自己派来的。小凤姐想引他们对付我,好让游墨竹出手相救,博取我的信任,拜入玉门派。她谎称太清给了我什么秘笈,让凌子城知道了。但凌子城得知此事,应该并没有直接来找我,而是去禀报了太清,太清就肯定以为,是我写出了他想要得到的东西,派他们来找的。结果,他们没找到。太清于是以为我的确不知道什么,也没用了,于是授意凌子城将我推下悬崖,杀人灭口。结果反而正中游墨竹的下怀。因为我后来拜入昆仑门下,听师兄们聊起大师兄,从来没做过类似于……将一个十岁的孩子推下悬崖,这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他的确从没做过,所以,一定是别人让他干的。他是堂堂昆仑派大弟子,谁能指使他做事情?恐怕是普通的师叔都未必能。除了太英,就是太清。但太英根本不认识我,没有理由害我。”
林露湘问:“那你现在知道,他到底想要得到什么了吗?”
“如果我真知道的话,以我当时那么小、那么单纯,肯定早让他骗出来了。”冷漠说,“我的确什么都不知道。这些事情,一开始还只是怀疑,我觉得师父品行很好的,我不会往这方面想。是后来知道他通过向小凤姐下瘟疫,达到把我传染的目的,我才知道他心地真的多么险恶,他做出这些事情,也就合情合理了。以他的聪明,肯定能想到,在摘星阁杀人的凶手不是我,只不过借此机会,把我灭口而已。结果他没能杀得了我。只不过,我当时想不到为什么,因为……我分明只是他无意中救下的,他跟我之前没有任何关系,能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从来没怀疑过,太清至少救过我一命,所以无论他对我做什么,我都觉得至少欠他一个人情。现在想来,根本不必了。他压根没救我,而是害了我。我伯伯是他害死的。”
林露湘叹了口气:“道貌岸然。江湖险恶,果然是……我自愧不如。”
她打量了冷漠一遍,笑道:“不过,你也够聪明的,这些也能自己想到。那你一定也能设计出来。只不过,你是不屑于用这些伎俩对付别人的。”
“我想不到。别人做出来我能猜到,但我自己绝对想不到去做这种事情。”冷漠摇头。
“如果你说,我伯伯真是个高手的话,那有一件事就有解释了。”冷漠说,“太清在找的一定也是武功秘笈。”
林露湘点头:“江湖中人,也就把武功看得最重了。”
“如果这么说。”冷漠像是在自言自语,“后面的事情就可以解释了。他发现我没死后,为什么不立刻将我杀了?是因为他看出我练了武功。他一定是猜,我肯定是真的背过什么武功要诀,才自行练成的武功。所以他也没让我下山,而是让我去前山当杂役,到后来甚至破格将我收为弟子,就是想弄清楚我到底练的哪门功夫,是不是他想要的。事实上当然不是,我压根就没背过什么。他应该也是发现了这一点后,才决心把我清理掉的。他知道摘星阁有玉门派的人经常闯,有危险,所以派我去守摘星阁。如果不是常万里忽然闯出,说不定,他自己就会假扮刺客,过来把我杀了,当然顺带也会把其他三个弟子一块儿灭口。至于什么不准伤害同门的门规,他这种人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只不过我当时武功已和他旗鼓相当,他一时半会杀不了我,说不定还会露馅,所以迟迟没来罢了。或许,他也会在饭菜里下毒,把我和守阁的其他弟子全都毒死,然后全推到玉门派的刺客头上。”
“天哪。”林露湘连吐舌头。
“这么说的话。”冷漠道,“太清对昆仑派也并不忠诚。想找东西的是他自己,而不是整个昆仑派。否则他大可以告诉太英,整个昆仑派联手,暗中对付我。”
“从我上山那天起,他从来就没把我当过朋友、一个孩子,而一直在处心积虑地,从一个十岁的男孩身上,想得到他想要的。到最后他发现自己养虎成患,又想办法对付我。”冷漠叹了口气,“可怜我一直把他当成我最敬爱的师父。我第二次上昆仑之前,还在想着,如果有可能,我能不能重归昆仑门下……我真是太天真了。当初我中了昆仑派的奸计,险些病死的时候,一度以为我发现了昆仑派的真面目,将以往的师徒之情一刀两断。现在我才知道,其实根本没有任何师徒之情可言,从头到尾都是敌人。现在才知道了,从我伯伯死的那天起,他就是我最大的仇人!我要谢谢柯文俊,是他帮我报的仇。”
“柯文俊不是为了帮你报仇才灭的昆仑派。”林露湘说,“就像……陈长老不是为了帮你才杀了尹东武。”
冷漠没再多说,只低头看着林露湘。
“谢谢。”冷漠忽然道,猛一把抱住她,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林露湘依偎在孟思扬身上。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婴儿的哭声。林露湘一惊,急忙推开冷漠,把孩子抱起来,哄她睡觉。
“你说,现在多好。”林露湘笑道,“我们两个,加一个孩子。都已经无父无母,无依无靠,何必非要把她托给旁人?我们找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旁人找不到的地方,把她养大,怎么样?再说,就算她长大了,也不会有人说……她长得不像我们的。”
冷漠说:“这样吧,我们先去江津,我去找岳王,他肯定还知道许多事情。我必须问个清楚。另外……”
“另外什么?你还想打听清楚,柳姑娘到底有没有死?”林露湘嗔怪。
冷漠答不上话。他说不清楚自己算不算变心。他心想,自己也真是贱,当初苦苦追求林露湘不到,心灰意冷了,几乎要发誓,就算她回心转意,也不会原谅她了。结果,她真的回心转意了,自己根本招架不住。自己比她真是笨太多了。她不就是厚着脸皮缠着自己吗?缠着缠着自己就投降了。
“如果她没死的话。”冷漠道,“我就跟她来个了断。你说得不错,她只是因为对我并不了解。她说只因听了陈长老一席话,加上只见过我两次,就说对我动心了。结果我也是太容易就被她拿下了,她……根本就不珍惜我。她是无为帮帮主之女,比起你来,她幸运多了,武功也比你高,应该不会太难过。给她些时间,也给我自己些时间,能相互忘了对方的。”
“你总在安慰自己。”林露湘叹道,“就是不信我说的话。”
冷漠心里在想,如果柳千叶真的还活着,自己到底该怎么办啊?
他也并没有去想,自己离开军营,如果柯文俊再打过来,谁带兵去抵挡?史善致那个有勇无谋的蠢将吗?
“我担心的是。”冷漠忽然道,“现在并无战事,柯文俊也闲下来了。他一定能打听到,他女儿被我带出绥州的事情。他……说不定回来找麻烦。”
“你又不是打不过他。”林露湘悄声道,“冷漠,这个就是咱们的孩子,你不但要当成是,自己也要相信。”
“那我就真傻了。”冷漠无奈,伸手戳了一下孩子的鼻尖。两人逗着孩子玩儿了一会儿,孩子渐渐又睡着了。冷漠说:“你先休息吧。”站起来,将灯熄灭了。
柯文俊接到内线密报,得知冷漠被逼反的消息,高兴得拍案而起:“好!史善致这是自寻死路!传令,马上南下,先回胜州,准备十日的粮草,准备作战!”
“殿下。”黑狼在一旁提醒,“听说,冷漠把小郡主也带出去了。”
“正好。”柯文俊说,“等我拿下绥州,我就……屠城!血祭我鹰师两万将士!”
黑狼问:“那冷漠怎么办?”
“暂时先不管他。”柯文俊说,“只要他手里没有兵权,就掀不起什么大浪。等他们皇帝反应过来,重新任命他的时候,南燕的十几万大军主力,就全都灰飞烟灭了!”
“是!”黑狼道,“属下这就去传令。”
柯文俊抬头看着门口,嘴角露出一丝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