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我心》文清雅

5、004

　　林缃宜抱着儿子走回屋子时并没有看到那位罗家最有权威、劳苦功高的大总管。她先把儿子安排好后，走出内寝。
　　“嬷嬷，罗总管是不是离开了？”
　　“他回‘清风小筑’了吧？那我走一趟好了，他可能有什么事要忙。”
　　“好的，我等您的消息！”
　　过了能有一炷香的时间，陈嬷嬷拿着一封信回到了“听雨轩”。
　　“这是罗总管让我收交给‘少夫人’的信，快拆开看看内面都写了些什么？”陈嬷嬷加重了“少夫人”三个字的语气。
　　“嬷嬷，您什么时候也会开玩笑了！好可爱哦！”林缃宜听着都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还不是被你和暮儿带的，像个疯老太婆似的整天跟着你们母子俩瞎闹。”陈嬷嬷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
　　“呵……呵呵！”林缃宜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好了，好了。快拆开看看吧！我都急死了，你还有空闲开我老太婆的心！”陈嬷嬷板起脸来说她。
　　林缃宜也没有再说什么，拿起信封拆了开认真看了起来。幸好她在职业学校读的是文秘，要不然这些古代的繁体字她还看不懂咧！
　　这是一个刚劲有力且生性豪气的笔体，信的大意是说：他不在准备回南方住了，而且在北方建造的新府地已经落成了，他会把南方这边的府地改建成“行馆”，方便日后来南方谈生意招待客人。他会派人把她们母子也接到北方的家，这是对她们母子最好的安排。
　　上面还写道，他还会把他另外两个侍妾一同接到北方的新家。
　　这算什么，让她做好心理准备吗？虽然不会“休”掉她这个正牌妻子，但未来会是个“三妻四妾”的丈夫，让她认清现实、认清她的“身份”吗？
　　何必呢！她不会向他索取什么的。他能宽宏大量的养她和儿子，她就已经不知道半夜里偷着笑多少回了！
　　他为什么就不会把她放到一个他见不到的地方去呢？为什么还要把“她”放在身边？为了看着她，怕她再做出什么败坏罗家名声的事？
　　嗨，算了。做人要知恩，他都这么“照顾”她们母子了，她还穷讲究什么呢？！
　　林缃宜看过信后又念给陈嬷嬷听，陈嬷嬷一边听一边点着头；心想，她家少爷还真是大好人啊！
　　“少夫人，怎么停下来了？”陈嬷嬷见她满是疑虑的神色。
　　林缃宜抬起头来问她。“嬷嬷可知道你家少爷娶了妾？”
　　林嬷嬷神情有些变了，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林缃宜问的这个问题。
　　“信上还写着：我会派人去接你们母子到北方来，路上还要接我在南方的另外两名侍妾，所以要晚到几日。”她按信中原文读给陈嬷嬷听。
　　“嗯，少爷在这边是还有两个妾没错。”陈嬷嬷有些为难的看着她。
　　“那‘她’知道这件事吗？”林缃宜比较关心的是“她”的情况。
　　“应该是不知道才对，要不然以‘她’的性子早闹翻天了！”陈嬷嬷分析道。
　　“现在的男人哪一个不是‘三妻四妾’的，少爷长年在外应酬客人，身边必然会带一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要不然就是生意场上的朋友送给少爷的‘玩物’。”
　　陈嬷嬷停下手边的工作抬头问林缃宜。“少夫人‘原来’的地方不是这样吗？”
　　林缃宜放下手中的书，走到床边坐下。
　　“我‘原来’的地方要求男人只能娶一个妻子，可是只要双方觉得合不来了或者没有感情了，双方就会提出‘离婚’。”林缃宜有节奏的拍着睡的不算安稳的儿子。
　　“‘离婚’就是和写‘休书’一样，只不过我们那儿妻子都也有权力写‘休书’给丈夫。”林缃宜看着儿子睡熟了，她起身下床，坐到桌子旁椅子上。
　　“妻子也有权力‘休’丈夫？”陈嬷嬷觉得这事听起来比“借尸还魂”更让她难以接受，在她的观念中这是根本就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对啊！可以的，只要妻子觉得自己的丈夫不爱自己了，或者她自己不爱她丈夫了，爱上了别人；他们都可以‘离婚’的。”林缃宜理所当然的说。
　　“天啊！”陈嬷嬷吓的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脸色有些发白。在她传统我观念中，做妻子的只能一辈子守着自己的丈夫，即使丈夫娶了妾进门，做妻子的也不能有二心；更何况“一女不嫁二夫”的观念深植她的内心，不爱自己的丈夫罪过就很大了，更别说自己爱上丈夫以外的人了。
　　“嬷嬷？嬷嬷？”林缃宜就知道当陈嬷嬷听到她所说的话会大吃一惊，可是她没想到的是她反应这么激烈，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林缃宜推了推她。
　　陈嬷嬷感到有人推她，她直觉地反应一下。
　　“少夫人有事吗？”
　　“还魂啊！还魂啊！”林缃宜淘气的朝空中小声的喊了喊。
　　回过神的陈嬷嬷笑骂道：“又拿你的老嬷嬷寻开心，真是淘气！”
　　“不过，嬷嬷。我刚刚说的都是真话，没骗您老就是了。”林缃宜认真的对她说。
　　“刚才问您‘他’娶妾的事，我只是想确定一下‘她’是否知道。也许‘她’是知道的也说不定。”林缃宜边想边说出心中的想法。
　　“一边是一起长大又深爱着的表哥，一边是娶了自己又不爱自己的丈夫；要是我，我也会选那个‘表哥’！”
　　陈嬷嬷再次让她说的话给惊呆了。
　　过了许久，一直都在沉思中的她开了口。
　　“也许吧！但是作为一个女人，在这种‘男尊女卑'的年代里是不被准许有自己的想法的。还记得我丈夫去世的时候，他紧紧的拉住我的手说：淑云，如果我真的去了，你也要好好过活，将来再找个好男人娶了吧！然后多生几个孩子，帮我完成我实现不了的愿望！”说到往事，陈嬷嬷真的激动的流下伤心的泪水。
　　林缃宜站起身走到好身边轻轻的搂住她颤抖不已的身躯，轻声细语的安慰着她。
　　林缃宜深深的感受到了做女人不容易，做“古代”的女人更不容易。
　　在她们的内心里深深的刻画下“只能忠于丈夫”的迂腐观念。即使丈夫不再爱她们，她们也不能反抗；即使丈夫娶了别的女人回来，她们也不能表现出不满的情绪；她们只能默默的守候并等待有那么一天，她们的丈夫会回头看到她们的好、她们的痴心。
　　可是有几个丈夫会“回头”呢？
　　二十世纪的现代的社会中不也是处处可见的背叛爱情和婚姻的事件，最大的优势是女人有权力提出离婚。
　　可在古代，那些死了丈夫的、没死丈夫却被丈夫丢弃的女人们，一辈子只能守着孤单与寂寞了。
　　林缃宜整晚都没睡好，她一直都在想着这件事情。越想她的心就越冰冷，这世上还有值得她付出的真爱吗？她还能相信这世上有真正的爱情吗？
　　她躺在床上深深的叹息，以她现在的处境很难在出现感情问题了吧？除非他决定把“她”给休了，否则这辈子她都别想寻找一份她一直想要的感情。
　　算了这样也好，爱情现在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她的宝贝子能健康快乐的长大，还有陈嬷嬷她也能长命百岁。
　　南方夏日里的晚上到处都可以听到蟋蟀与其他昆虫的叫声，到了深夜就好像它们在开“演奏会”一样热闹。
　　“不知道古代的北方是个什么样子？”
　　林缃宜闭上眼睛喃喃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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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月后。
　　林缃宜带着儿和陈嬷嬷坐上了来接她们的马车，就这样她们走走停停经过了两月又十天的路程终于来到了罗家位于北方的新宅。
　　第一天晚上她们母子和陈嬷嬷被安排到了客房，第二天的午饭后，林缃宜见到了罗庆生的独生女罗雪。罗雪是罗家负责所有女眷生活、工作的总管，陈嬷嬷则称呼她“副总管”。
　　“这是新宅子的建筑分布图。被红笔圈住的地方属于禁地，除了少爷与几位助手、管事外一般情况是不准许女眷们进入的。”罗雪精致漂亮的脸上写满了做事精明果断的气魄和不容怀疑的神情。
　　而这边的林缃宜却被她刚刚所说的话分了神。
　　“一般情况”是吗？我想这“一般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吧！？
　　“少夫人？”罗雪也注意到了她走神的情况。
　　“哦，对不起！你继续，我有在听！”
　　罗雪楞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说。
　　“这边用蓝笔圈住的地方是会客的地方；用黑笔圈住的是下人们生活居的地方；其他空白的地方少夫人都可以随意选择。有四个苑、四个轩、三幢楼、两座阁、一处馆、一处斋、一处居，共十六座独立的院落，每个院子都有自己的花园与景致。”罗雪一一的解释、细心的点出它们的位置。
　　“四个苑都是北方式的建筑风格，是院中院结构；四个轩是南方的两层式的建筑风格；三幢楼都是西洋式的三层建筑；两座阁是两层半式，有‘空中花园’；一处馆也是北方式建筑，它周围都是竹林；一处斋是西洋式建筑，它周围是四季都会有花开放；一处居是南方建筑，它是傍水而建的。”
　　林缃宜一边听罗雪的介绍一边看着建筑图，心想这也太夸张了吧！原以为南方的家就已经够大的了，没想到这个北方的新家是南方那边的两倍大。
　　这罗家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有钱，说不定是“富可敌国”呢！想来这罗家还真是可怕到极点！
　　“少夫人可有中意的？”罗雪问又有些走神的林缃宜。
　　“嗯，让我再看看行吗？”林缃宜有些手足无措了。
　　“好的，您先慢慢看着。”罗雪站在她身后忍不住的打量起她来。
　　她给罗雪的第一感觉就是她变了！是当了母亲的原故吗？
　　经过一年多后她再次见到了她生下的那个男孩儿，说真的连她的忍不住想抱抱他、亲亲他呢！他长得真是太漂亮、太俊俏了，又可爱的逗人想笑出来；如果这孩子是罗家的就好了！
　　可惜了这孩子！
　　“副总管，我选好了！”林缃宜的话打断了罗雪的沉思。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明天早饭后少夫人就可以搬进去了。”罗雪有效率的说。
　　“那好，麻烦你了！”林缃宜向她伏了下身。
　　罗雪受宠若惊地瞪圆了双眼，出于本能她也回了个礼，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林缃宜已经转过身去抱起陈嬷嬷怀里开始不安分的儿子。
　　“暮儿是饿了吧？”陈嬷嬷松开双手把孩子交回给她。
　　“刚刚您不是喂过他饭了吗？”林缃宜安抚着情绪不佳的儿子。
　　“可是他没吃多少？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有些闹情绪？”陈嬷嬷很是担心，因为寄傲从生下来就没闹过人，饿了就哭两声表示，吃饱了就笑着跟你玩一会儿，困了自己就会找你抱抱；自从明白不可以随便“便便”后，就会找她或者他娘帮助他；学会走路和说话后更是聪明又懂事。
　　“可能是换新球境他还不适应，再加上这一个半月的行程，大人都受不住了何况是他这个小不点儿！”陈嬷嬷赞同林缃宜的说法点了点头。
　　罗雪听着她们之间的对话与互动，更加深了她的想法，少夫人真的变了。
　　“少夫人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那我先告退了！”罗雪恭敬的插了一句。
　　“有劳你跑来一趟了，费心了。”林缃宜有礼的谢道。“现在不便送你出门，就请陈嬷嬷代劳了，请别见怪！”
　　“少夫人客气了，这是我分内的事。”罗雪谦卑的点了点头。
　　“副总管，有劳了。”陈嬷嬷也答谢道。
　　“陈嬷嬷哪儿的话，应该的。”
　　陈嬷嬷送罗雪走出了房门，回身又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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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缃宜选了个大宅子里最后面、最角落、最偏僻的院子，这院子是“四苑”之一的“碧泉苑”；因为林缃宜考虑到现在她在罗家的“特殊”身份，还有就是她看到那张建筑图时，就喜欢上了这个院中院的结构。
　　它是“四苑”之中最小的一个，但当她住进来后发现，它还真的不算小了。这“碧泉苑”要比她原来南方住的院子大上二倍都不止。
　　当她们进住的第二天，在她和儿子的“探险”活动中，她就发现了“碧泉苑”名字的由来。
　　原来在主院落后面的跨院中有一处温泉，建造者就在温泉经过的地方开了一个小渠，把温泉引进了一个装饰精巧、设施齐备的房间中。
　　这下她可是挖到“宝”了呢！
　　当天晚上她就带着儿子和陈嬷嬷洗了个“温泉浴”，这在二十世纪都无法享受到的美事啊！兴高采烈的三人正享受幸福的时候，有人却在生气！
　　……
　　“什么？你把‘碧泉苑’分给了‘她’！”罗敬天不可至信的大叫出声。
　　从没对人大喊大叫的少主子竟然生起气来，这可吓坏了罗雪和罗家大大小小总管们。
　　“我……我……！”一向精明能干的罗雪也结巴起来，由其看到脸色有些发青的主子，她用不连贯的话语回着话儿。
　　“不是……我分配的；我是按少爷……你的吩咐让……让她们自己选的。”
　　罗敬天看着李重为无奈的拍着哭泣不已的罗雪，他收敛住自己的生气的情绪。
　　“那也没让你把‘碧泉苑’也分出去啊！”声音也降了下来，不在是强硬怒吼。
　　“可是少爷又没交待……不……准分出去啊！”罗雪肯定的回答。
　　……
　　罗敬天沉默了下来，不说话的脸上写满了“我很生气”！
　　罗庆生看着脸色发青的少主子，又看了看哭泣不止的独生女儿，那一边他都说不得。因为一边是没有理的主子，但是不能说；另一边是做错事，理由却充分的女儿，所以也不能说。
　　唉！这可怎么办好啊？
　　“少爷，要不然我去跟少夫人说，那是少爷亲自精心设计建造的院子，让她重新再选一处！”罗家老总管准备去讨人情。
　　……
　　罗敬天并没有回答他，因为他怕他一开口又要“吼”人。这可是尽心尽力抚养他成人的罗庆生，他怎么能大不敬的冲他大喊大叫呢？那会伤了他老人家的心。
　　算了，他也没心情要回那院子了，事已至此他就把那院子“让”给她！
　　“算了，这几个月我都在外地忙的忘了告诉你这件事。这次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对于罗雪这个小他三岁且一起长大的人，罗敬天是把她当作自家妹妹般看待的。
　　回应罗敬天的是罗雪浓重的鼻音声。
　　“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没有周全的想到主子的需要是我的过错，所以，请您原谅！”罗雪毕恭毕敬的向罗敬天行了个礼。
　　“好了，你们也累一天了，都回去休息吧！”罗敬天也想一个人想些事情，因为他想到了“她”，那个他一直都没“休”了的妻子。
　　“罗叔，明天一早派人把我从各地带回来的东西都搬到‘忘心居’去，以后我就住那儿了。”罗敬天坐回书案，拿起其中一本账簿批阅了起来。
　　“是的，少爷。你也早点休息吧！”罗庆生关心的为他倒了怀水放在桌案边。
　　“谢谢，罗叔。您老也休息去吧！”
　　“那我们告退了！”
　　“嗯，去吧！”
　　这一晚，在外地忙碌了好几个月刚刚回到新家的罗敬天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