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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3 情,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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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缃宜坐在“听雨轩”后面小花园的凉亭中,看着儿子用他那胖胖的小脚步履蹒跚、颤颤巍巍学走路的样子禁不住笑逐颜开。
这个聪明、漂亮的孩子真的是“她”和“她”表哥的吗?
“她”的闺名与她名字是如此的相似,她叫林缃宜,缃是浅黄色的意思,宜是适宜的宜;“她”也姓林,同样叫湘怡,只不过她是湘江绣水的湘,心旷神怡的怡。
“她”是属于江南的美丽景致,细腻又醉人;而她的名字则是父亲起的,因为她的妈妈偏爱淡黄色。到现在她才体会到那个平时面对她妈妈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父亲有多么爱她的母亲,连她的名字中都蕴含着他真诚美好的爱意,原来她的父母是如此的浪漫多情!
为什么她领悟的这么晚呢?他们现在失去她以后一定非常伤心吧!
“呀,哈,哈,噗!”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寄傲步履不稳的坐了个大屁墩儿,然后很有志气的并没有哭出来,而是自己摇摇晃晃的又爬了起来,然后还回过头去看了看自己刚刚坐到的地方,很是不满的咿咿呀呀的抗议了几句。
他的意思好像是说:这是什么玩意儿,坐起来一点都不舒服。
看到这一幕的林缃宜开朗地笑出了声,这一笑到是引起了小寄傲的注意。只听他嘴里“妈,妈,妈”的叫着就向林缃宜这边跌跌撞撞的快步走了过来。
他知道林缃宜一定会接住,所以还隔着很远就扑了过去,林缃宜也没有让他失望,她紧紧地抱住了他小小的身子,并用力“呵亲”着他怕痒的脖子,惹得他大笑出声。
就在她们母子俩人玩得正高兴的时候,在一旁看着她们玩了很久的陈嬷嬷还是走了过来。
“少夫人,该吃药了。一会还要喂小少爷吃奶呢?”陈嬷嬷在与这对母子相处一年多了,原本性格不是很热络的她也慢慢的开始关心她们了,由其宠爱小寄傲。
这一年前她就发现少夫人变了,从里到外的像换了个人似的,相比之下她还是喜欢这个性格和她差不多的少夫人;她对人虽然不热情,总是平平淡淡的,可是她很细心,偶尔说出关心人的话却是那么诚恳真挚。
对她这个罗家的忠厚的老仆人来说,不管少夫人做了什么,只要罗家男主人一天没有正式宣布“休弃”这个妻子,那么她现在的身份依旧是女主子,她所生的孩子就是小少爷。其他发生在主子们之间的事,那也是主子们的事,做下人的没有资格去过问与评论。做下人的只要尽全力完成主子交给的事情就行了。而且,现在的少夫人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少夫人了,所以她自然而然的就想关心她们母子。
林缃宜的身子虽说经过了一年多的调理,可是身子骨还有单薄,偶然还会感染“风寒”而发烧,那时最倒霉的当然是她儿子寄傲了,所以她每天都会喝下那苦死人的中药汤。
“好的,我们这就回屋去。暮儿,娘娘又要喝那苦死人的药了,你要不要也尝尝看啊!”想起她有一次给好奇的儿子喝了一口,没想到他这小子不仅把药全吐了出来,还吐了她全身,然后扑到她怀里大哭特哭来表示他的不满和委屈。
“坏,娘娘……坏!”寄傲聪明的远离自己的母亲。“嬷……抱抱!”
臭小子,这么小就这么多心眼儿,还知道搬救兵。林缃宜佯装非常生气的样子,拍了拍他嫩嫩的小屁股。
“那娘娘不和暮儿好了,娘娘不要暮儿了!”吓吓他。
“嬷……要,不要……娘!”说完后自己回身紧紧地抱着陈嬷嬷,然后自己“咯、咯、咯”的笑了起来,表示他才不害怕呢!
“好啦!少夫人总像个小孩子似的逗小少爷。”陈嬷嬷被小寄傲这般单纯又直白的信赖言行所打动,疼爱的抚摸着他幼小的身体。
“快去吃药吧!一会儿凉了就更苦、更难下咽了!”陈嬷嬷转身抱着小寄傲先走了,留下的林缃宜心里充满了对她的感激之情。陈嬷嬷的性格还真像她妈妈。
林缃宜绽放出一朵娇艳动人的笑容,随后跟了上去。
喂完儿子一天中最后一顿“饭”后,林缃宜哄他睡觉了,疯玩了一天的小寄傲很快的就进入了梦乡。林缃宜抱着他上了床,把他轻轻地放在了床的内侧盖好被子,她也脱下外衣进到被中。
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儿子浓密的头发,心里又想起有关“她”的事。
就在林缃宜在自己的时空里遇到危险的时候,身在古代的“她”也遇到了危险。当时林缃宜在万分危急的时候没等来救助她的人,那时害怕又无助的她开始自救;所以,她当自己是“神力女超人”扒开了电梯间的门,笨笨的像个白痴似的自己往下爬去。
结果可想而知,她从停在13层的电梯与墙壁的缝隙中掉了下去。就在她松开抚着电梯地面的手后,她就像个破娃娃一样从13层楼摔了下去,在下落的过程中她体验到什么是“死亡的恐惧”,是的她怕死,可是她知道到自己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她又哭了;可是还没等她思考更多事的时候,她已经感觉到自己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水泥与钢筋交错的地面上。
那一瞬间,她还没来得及感觉疼痛,就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还有面临死亡时那短短的几秒钟,她的大脑处于一片空白;但她知道,自己已经不行了,是的,她感觉到了死亡。可是这时的她没有感觉到下落时的恐惧,而是觉得有一种对死亡恐惧的解脱。
黑暗来临时,她闭上了眼睛!
这些记忆是她在生下寄傲的那天晚上做梦时“梦”到了,当她醒来后关于这部分的记忆全都回到了她脑中。
“她”原本有一位青梅竹马的表哥,他们从小就在一起长大;原以为“她”会嫁给表哥,可是“她”父亲为了攀罗家这门富贵将“她”嫁给了罗家的刚掌权不久的独生子罗敬天。
再后面的事情在林缃宜看来太过“戏剧性”,虽然在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就像一出戏。
“她”与“她”表哥并没有断绝来往,过了不久“她”就发现自己怀了表哥的孩子,欲想和表哥“私奔”,结果被罗敬天发现,而且“她”表哥也竟然变节自己逃跑了,因为以他一人之力是对付不了家产雄厚、人面广阔的罗家,所以丢下“她”跑路了。
“她”不堪承受这样的打击跳进了湍急的河水之中,选择自我了断这条不归路。
就这样在同一时刻死亡的她们掉进了错乱的时空,她进入了“她”的身体;而“她”不是以她林缃宜的身份活在二十世纪中,就是已经真的死去了。能证明“她”曾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证据就是这个孩子了,所以她一定会用自己全部的力量好好抚养她们共同的儿子,不管孩子的父亲是谁,算是她对“她”的报答吧!
陈嬷嬷曾无意间说过,现在的她变了,变得像换了个似的。当时林缃宜只是苦涩的对她笑了一笑。“嬷嬷,那在您眼中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林缃宜若无其事的问道,可心里非常紧张。她知道陈嬷嬷不是那种喜欢说话的人,由其对于传统观念强烈的她来说,主子们的家事是不准她这个做下人的发表看法的。
陈嬷嬷摆晚饭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就像她什么都没听到似的继续忙碌她的。林缃宜已经有心理准备她不会回答她的话,因为嬷嬷她是那么的忠厚诚恳,在她嘴里是听不到一丝有关主人们的闲话。可是只要她说,那么这件事一定是最真实可信的。
“其实……我这个做下人的是不应该讲主人闲话的,可是这一年多与少夫人的相处,我发现少夫人你变了。我也不知道是那里不对,可是现在的少夫人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林缃宜用非常惊讶的神情看着在为她添置饭菜的陈嬷嬷。
“少夫人就边吃饭边听我老太婆讲吧!有些话我也想对少夫人说,虽然是对少夫人不恭敬的话,但看在我对罗家忠心服侍多么多年的薄面上,少夫人请不要气恼。”陈嬷嬷也是一脸的“我今天一定要说出来”的坚定神情。
“您说,我听就是了。”林缃宜好不容易能让这位罗家最有资历的老嬷嬷开口,她怎么会不答应她的任何条件呢!?
“在少夫人从昏迷中睡来的那天开始我就发现少夫人变了,可是那怎么可能呢?但从你那陌生又无助的眼神中明显的都是害怕的神色;后来少夫人你能开口说话了,虽然你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现过,可是我知道在你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不能让人了解的事情。因为从你的平时的生活习惯、说话的语气都变了。人啊!什么都可能变,可是啊!就是这身上自来带着的脾气是不可能一两天就会改变的。”陈嬷嬷也坐到林缃宜的身边,这可是从未发现在她身上的事,林缃宜明白了,陈嬷嬷今天是一定要把她的疑惑解开不可。
林缃宜为嬷嬷倒了杯茶,她也欣然接受。
“就像现在,以前的夫人怎么可能为我这个下人倒茶呢?”陈嬷嬷笑着看着林缃宜。
林缃宜也回以一个真挚的微笑。
“在我说之前少夫人能否为我解答一下我这老太婆的疑惑?”陈嬷嬷不算太多的皱纹的脸上闪耀着历经沧桑的智慧。
“嬷嬷相信‘借尸还魂’吗?”林缃宜轻描淡写的问道。
……
“小时候我还在乡下时经常听老人讲一些‘鬼神’的故事,当是吓得晚上都不敢起夜去茅房。后来嫁给我那个读过书的丈夫后,跟他学了些文章、认了几个字。”陈嬷嬷脸微微红了起来。
“说实话,这听起来是有些吓人,可是我丈夫说过,人活在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发生的。所以我想,如果真发生在我身边,我会相信他说过的话。”
“那……如果……我说……”林缃宜用试探的眼神看了看陈嬷嬷坚定的脸后说。
“如果我说我就是个‘借尸还魂’的人,您信吗?”林缃宜直视着陈嬷嬷的眼睛说出这个对于她来说是天大的秘密。
……
屋子里的空气被两个人的沉默代替。
“我知道这是很难或者说根本就让人无法接受的事情,可是它真的发现在我和‘她’的身上。就像您说的那样,我像变了个人似的,其实不是‘我’变了,而是现在的这个身体里住着的就是‘我’而非‘她’!”林缃宜尽可能直白、明确的解释给这位老嬷嬷听。
“……哪,就是说我家少夫人已经死了?”陈嬷嬷仍然处在震惊当中,久久无法回神儿。
“我也不太确定‘她’是否已经死了,但是如果‘她’同样进入了我的身体中,我想‘她’一定是死了没错!”林缃宜觉得很对不起“她”。
“啊?为什么这样说?”陈嬷嬷不解。
“因为我受了很重的伤,根本没有幸存下来的可能性。换句话说就是,我必死无疑。”林缃宜的嘴角挂着的是苦涩的笑容。
“……哎,这就是她的命吧?”陈嬷嬷叹口气说。
“嬷嬷,那您相信我说的话吗?”林缃宜满心的期待。
陈嬷嬷慈爱的笑了笑,看着她为紧张涨的通红的漂亮脸蛋。“我相信我丈夫生前说过的话,所以我也相信‘你’。”
那天晚上她和陈嬷嬷聊了很久,林缃宜简单的说了自己的身世,嬷嬷也告诉了她关于“她”的身世与“她”嫁到罗家后的事,大致上和她总结出来的差不多。要不是陈嬷嬷不肯与她和寄傲同住一间屋,她还想更了解一些关于“她”与“她”丈夫的事情。
罗敬天,“她” 的丈夫,现在罗家的掌权人。他七岁时失去了母亲,父亲由于忙着开阔罗家的生意一年也见不上一两面,他是罗家大总管罗庆生抚养成人的。
他生性对事、对人都非常冷淡,什么事都埋在心里从不表现在脸上。但是他对人,由其是罗家上下所有的下人却很和善、讲理,偶尔还会对他们温和的笑一笑或者点点头。在罗家仆人眼中他是个性情刚正不阿,是个有理说理、赏罚分明的好主子,所以罗家大小仆人都很团结、有向心力。
陈嬷嬷还说他是个长相粗犷,但格外英俊的男人,很有北方男子应有气魄。要不然身为南方最大米行老板也不会将独生女“林湘怡”嫁给他这个从北方来经商的商人,林家不缺金钱,缺少的只是一门好亲事。
林缃宜很享受现在的生活方式,她以“她”的身份安分守己的和儿子两个人住在这个家中最偏僻的地方,她没有傻傻地认为她可以一个人离开这个“家”独立养育“她”的儿子,必竟她来到的地方是“古代”,一个男尊女卑的年代里。她现在只想平静的生活,因为这样她都觉得这样都太过“奢侈”,她能活下来她已经很幸运了。
最让她安心的是陈嬷嬷答应她,她不会将她秘密告诉罗家任何一个,包括“她”的丈夫在内。除非有一天是她自己想将整件事大白于天,那时陈嬷嬷会出来为她作证。
经历了一年多的事,林缃宜正式以罗家少夫人的身份生活在了罗家。虽然她这个“少夫人”是不受罗家其他人的喜爱,既然他没有将“她”给“休”了,那她就是罗家的少夫人。
罗敬天这个人真是让她惊讶,那个她没见过面的“她”的丈夫,竟然对她这个“背叛”过他的妻子和“不是”他的儿子这么宽大。她想,也许他会是个好人!
即没有“休”了她这个败坏罗家名声的坏女人,也没有赶她们母子出罗家的意思。她每个月还能领到“月银”,而且是两人份的。陈嬷嬷说她一个月领到的月钱足够一个普通六口之家花上三个月,如果节省着用够四个月的生活费用。
陈嬷嬷说的真是没错,他在他还没找到“她”和“她”表哥“私通”的证据时,他是不会亏待她们母子的;可是她生下的这个孩子不就是“证据”吗?那他还在找什么?
虽说她欣然接受了她下半辈子的生活方式,但是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一天只能呆着等死吧!而且她还得养育一个孩子呢!更何况“她”才十九岁,今后的日子还不是一般的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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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夏日傍晚,林缃宜抱着熟睡的儿子在小花园中乘凉。
这小家伙长得不是一般的好看,长大后一定会成为姑娘家争夺的对象。也只有“林湘怡”这样的集美丽与娇艳的女人才能生起这样的孩子吧!
林缃宜一抬头就看到陈嬷嬷匆匆的朝她走过来,看她着急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发生什么事了,嬷嬷?”她率先开口问走近她的中年女人。
“罗大总管来找少夫人,说少爷写了封信给少夫人。”
哦,原来他有封信给“她”。
他终于想通了要让她们母子“滚蛋”了吗?难怪陈嬷嬷紧张的是用小跑来通知她。
陈嬷嬷要接过林缃宜怀里的寄傲,可她没有让她抱去。
“您刚刚一路小跑过来身体还没喘过气来,暮儿又太重了,还是我抱着他吧!”林缃宜体贴的说。
“也好。这小家伙现在可真是长的太快了,我这老太婆都抱不动他了。”陈嬷嬷骄傲的摸了摸他聪明的小脑袋。
“您还很年轻,不是什么‘老太婆’。在暮儿和我心里您就是我们的亲人。”
“好了,好了,你快去吧!看看少爷到底写了些什么?他快一年都没回南方了,一直都住在北方原来的老宅子中。”陈嬷嬷推了推林缃宜。
走在前面的林缃宜看到陈嬷嬷一个人轻轻的试着眼中的泪水。自从陈嬷嬷知道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后,她对她就像对女儿般爱护着、默默的关心她;这份感激怎能不让林缃宜把她当亲人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