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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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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还是无处可去。
做了这么多年的学生,不是长假,突然很长时间都不用上学还真不适应。
大概是前几日比较忙,到了现在,这种感觉才越发强烈起来。
……也可能是由于自己在这里闲晃的时候,看到其它学校的学生遵守作息时间往学校去的景象让我察觉到自己这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样子是多么不协调了吧。
怎么说呢,有些羡慕。
对于自己过去每天都在经历的日常,那些永远不可能再回去的日子,非常的羡慕,怀念。
令人珍惜的,几天前还以为自己可以理所应当地享受着的日常。
想要守护,必须要守护。
为了那一个个,小小的,弥足珍惜的幸福,让我坠入地狱也没有关系。
『呵,怎么可能那么严重。』
的确,只要消失就好了,很简单。
“……衣服,好吧,那里应该有。”所谓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现在到那里去,应该不会遇到任何熟人才对,何况……我找不到任何碰面的理由。
没关系……见到的话,只要逃走就好了。
对于自己的脚程,我可是相当有自信。
一边自我安慰着,不知所谓地向着那个昨天几乎同一时间刚刚离开的寄住地走去,全然没有在意驱使自己向那个方向前进的深层动机究竟是什么。
——因为并非礼拜日的缘故,教堂里没有来帮忙的人,除了我之外的常驻人员也大多不在。
应该是与平日里没什么区别的庄严肃穆的神之家,我却在踏进门口的一瞬间发现了不协调的地方。
——有什么,消失了。
某种每当踏入这里就能感受到的,那种时刻都提醒着我自己那无力的,那什么也做不到的过去里,犯了怎样的过错,是靠着怎样的牺牲才得救的那个,由我自己亲手将那痛苦和绝望凝固住的某个地方,变得不同了。
……就好象被从天而降的大火燃烧殆尽一般,在那个至今仍残留着我自己感官一部分的地方,如今留下的,只有风。
“……怎么回事?”想不出那样的事为何发生,又为何被允许发生,在潜入自己暂住的房间取出必要的东西之前,我决定先到那里探查一番。
——事实证明,虽然不是猫,可我仍然是被好奇心害死的。
小心地潜行至那个阴暗的地下室,踏进有四年没进过,但一直把那活生生的地狱景象刻在脑海深处的安息地时,发现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剩下。
——无论是那些散落的,残缺不全的人体,还是无时无刻不在耳边回响,诅咒着的求救声,都消失无踪了。
虽然从布下那个魔术的时候开始,这里就已成为名副其实的安息地,可那些想要活却无处呼救,想要死而没有可能的可悲的人们,一直都在我的回忆里,在那泥泞中挣扎着,在永远找不到出口的黑暗中,得不到救赎。
——但现在,已经结束了。
就像我这陷于泥沼中的人生将要迎来终结一般,他们的苦难也已经结束了。
安息吧,安息吧,安息吧。
对不起,白白让你们经受了这么多年的痛苦……虽然沉睡着,虽然感官变成树木,变成花朵,变成清风来感受世界,可被榨取魔力,被定格在死亡途中的痛苦并没有丝毫减少。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让你们在痛苦中生存了这么多年,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嘻嘻……”
没有早些把你们杀死,对不起。
“呵呵呵……”
一直为你们活下来,他却死掉的事感到痛恨真是对不起。
“……哼哼哼哼哼……”
果然,活着,比死亡要痛苦的多。
死人不用在乎自己的生命是从何而来,不用在乎自己的要为什么而活,不用痛苦,不用被这样的悔恨折磨。
死人嘛,只要老老实实的死掉就好了。
过了这么多年,这些孩子,一定连声音和记忆都一起从生存下来的人们头脑中抹去了吧……不……没有,那里的幸存者只有我,只有我还记得,这些曾经有着平常人幸福的孩子们,走向了怎样可悲的死亡。
……如果没人记得就好了,如果什么都没有留下就好了。
这样,不会有生者悲伤,不会有人因为不实的,被美化的回忆来让自己的心底痛苦。
所有的,所有的生命,都是这样的。
既然总有一天会不留痕迹地消失,那么……不要什么留下才好……最理想的情况是连后代都不需要,不用让新诞生的意识为与生的喜悦与绚丽相比才会显得丑陋的死亡而恐惧。
——什么都不用考虑,什么都不用体会,他们走的一定很幸福吧,真是令人嫉妒啊。
“……对了,死掉就好了。”
死掉就好了……只要唯一记得他们的我死掉不就好了,这样,当卷宗失去意义,连记载都消失的时候,我们存在过的痕迹,就不会残留在这世上了吧……
“这样,一定是最好的结——”
“女人,你又要违背本王的意志,做出什么蠢事来吗。”
在身后带着威严又华丽的音感响起的,是我此时最不该听到的声音。
[也是,内心最渴望听到的声音。]
知道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策,或者说自大。
——我怎么会认为自己逃得了、走得开呢?
只是听到声音就已经难以移动脚步,仅仅察觉到存在就已经无法动弹,当庆幸于自己背对着他,脸上这愚蠢的可称之为欣喜的表情不会被看到的时候,我为自己已经被某种无形之物紧紧束缚感到可悲。
[已经回不去了,从察觉到的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被迅速地腐蚀下去的这种东西,这个噬咬灵魂的疼痛,这令人甘愿沉沦的毒药,已经戒不掉了。]
如果,我从未见过你,该多好。
——啊啊啊啊啊,最近见鬼的在脑袋里唠唠叨叨的那个死文艺腔是谁,变态吗?总是没完没了、没完没了地重复这个那个,感叹来感叹去的家伙是什么东西,我不认识啊。
『很好,已经上升到骂自己的高度了。』
哼哼,多谢夸奖。
『脸皮也跟着变厚了。』
没有回头,没有移动分毫,我只是站在原地思考。
“……果然,是你做的……”由于这家伙的出现,想明白了把我引到这里的那个疑问的答案。
“……”
虽然没指望这家伙会好好回答我,可这个沉默是怎么回事,难道你终于知道什么是理亏了吗?
而且我能感觉出有不明的怒火在身后燃烧。
难道是为我那天的行为生气……可我又没做错什么。而且有些事情,当真很奇怪诶。
有更多的疑问跑了出来。
先不论这家伙的目的是什么,这样一时兴起做出让人难以理解真意的事,对于他来讲并不少见,有另一件事更加令我觉得困扰:
——这家伙,以为从自己仓库里拿东西不要钱,就认为开暖气也不收电费么,把这里弄成这个样子,你这家伙上哪里弄魔力给你挥霍啊。
喂喂,你不会要去吃灵魂吧,去街上随便找个路人来啃?变态啊……嗯?不对,记得这家伙以前好像,似乎说过绮礼的准备不是必要的?对了,这家伙现在的□□是由于那种高浓度的魔力结晶而成的,或许可以从大圣杯那里得到补给也说不定?也就是说……
……不好意思。
没早点把你们杀掉,放任你们一直提供魔力给这个变态真是对不起……
……唔,想想还是不太可能,就算受肉是——啊,为什么,我为什么要为这种事发愁,这家伙到哪里找燃料是他Master的事,与我何干啊。
所以说不要没有原因地随便这样任性地搞破坏,会给别人带来麻烦的你知不知道……
——但是,如果你因为这些无聊的原因作出袭击路人之类的事,我会……
[杀了你,我会很高兴地杀掉你,把头颅斩下来,亲吻你冰冷的——]
——呃,为什么,为什么又突然莎乐美化了,我脑袋里运转的到底都是些什么……那个血腥暴力的令人发指啊……
我不要当变态。
所以那些事情都留给设定控去烦恼吧,我还是要跑路,就算机会渺茫也要尝试。
『喂喂,看看状况再说话吧。』
就是因为现在的状况很、十分、非常不妙我才——
——?什么时候——
——啊啊啊啊,不要靠过来,不要碰我,那样的话,我会——
[动弹不得。]
是啊,我为何相信自己能够全身而退呢?
不是逃不掉,而是连逃走的意识都消失了。
因为离不开,最低限度也要消灭自己的表情
在心脏的跳动撞击耳膜的时候,在血液如此汹涌地冲击血管的时候,在生生从身体里分出去的思念雀跃着回来的时候,我又如何保持冷静,让自己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大概因为是我,所以以上的目的,至少能够部分达到。
只是,当他从背后用双臂紧紧囚锢我的时候,感受着那呼吸吹拂着脸颊的时候,我的耳朵无可救药的红了起来。
[无药可救,无法可解。]
——重申一遍,文艺腔去死。
『你已经文艺腔不是一会儿半会儿了。』
……好吧,我去死。
——报复,这一定是报复,可是没有办法讨厌。
一边在心底碎碎念着“原来我是变态,原来我是变态”一边忍受着几乎令人窒息的,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这么用力的拥抱,我突然想看看,他的眼里是怎样的神色。
——可我不敢看。
大概,这是我第一次逃避直视他的双眼。
怕被发觉,怕被看透自己所做的决定。
因为,那就好像背叛一样。
[你可以随时杀死我。]
那个时候,约定了,只有你能够杀死我,但我在任何时候都没有想过要遵守那样的约定。
如果被发现的话,大概会死得很惨……
我仍然没有回头,也没有挣扎。
因为害怕面对答案,害怕面对发现答案之后的自身。
从环绕我的这手臂上传递过来的力量究竟意味着什么,我不了解,不想去了解,也不愿去了解。
有些真相,比最黑暗的夜晚还要来得令人恐惧。
是的,是的,我害怕因为察觉到什么而令自己产生变化。不然,所有的决心,一切的准备都将化为泡影。
但是不管怎么说——
混蛋快放手啊,真的这样毫无意义地被勒死怎么办,喂。
——虽然那样的结局也不错。
真可怕,自己竟然变成这个样子。
——是否这样下去,会把所有积攒起来的勇气都失掉?
会想要留下来,想要在一起,失去全部的,面对那个终结的勇气。
——不,我不允许那样的我存在。
“……我……”
要离开,不能再这样下去。
我又不会放弃,不能放弃的目标,不能在某处停留。
如果停下来的话,就会无法前进,只能向过去一样,看着那些悲剧发生在我的眼前。
[溅落在脸上的鲜血,至今仍保持着热度……在刻下的伤口上灼烧着。]
无法忘记,不能忘记,尤其是在这个曾经残留着十年前悲剧最后纪念的地方……他们,曾经活过,然后死去……如果不曾出生,是不是就不用体会这种痛苦,这种矛盾?
主啊,我是有罪的。
我知道人类都是背负着罪恶活下来,但对于这样的自己,却没办法原谅。
[你是该死的,在很多年以前。]
所以自觉地向着陌路前进,才是扰乱这世界愚昧丑陋的赝品应该的行为。
挣扎生存至今的这些时间变得没有意义,即使没办法把自己的不良影响完全归零,至少,我想要救能救到的人,所以……不能放弃,不能停止。
“……我,不会逃走的,至少现在不会……”
可不知为什么,说出了这样的话。
“所以,吉尔伽美什,请放开我。”
或许只是为了麻痹对方,寻求逃走的机会?真是,到底在想什么,这样会被自己说过的话绊住,根本走不了了啊。
真正的想法?那种事情,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当然,也没必要知道。
“然后让你找到空隙逃跑?你认为我有那样愚蠢的举动?”请求被拒绝这种事,我早已习惯了,可腰上的力量突然变换方向还是让我措手不及。
“——你……”接下来的话却失去了说出口的机会。
面对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眼睛。
然后,就再也离不开视线。
——染上认真颜色的时候,这双眼有着这样致命的吸引力吗?
可在被这景象迷住的同时,又否认自己看到的。
——幻觉吧,这家伙,认真,怎么可能?这比太阳系所有的UO跑到地球上来与此地的生物和平共处的概率还来得小啊。
但那个落下来的吻,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当然,我指的是用这家伙平时所作所为的标准来看。
抢夺和侵占的本质还是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改变
混蛋,把我的氧气还来啊,别以为口腔粘膜里敏感的地方被碰到我就会失去反击的能力,哼,既然你执意不还,我就要去抢回来——呃?不对,这是什么状况?
发现自己的行为和笨拙的回吻没什么两样的时候,我真想狠狠扇自己两下,可惜双手不听使唤,而是抓住了……
可恶可恶可恶,为什么要抓住这家伙的衣服,说,你们是不是收了土财主的贿赂,像个受一样贴上去啊……去死吧,恋爱脑去死吧……小光棍节还没过,我不能叛团啊……
『……都脱团这么长时间了,装什么忠实团员。』
……喂喂,我说你这家伙也给我差不多一点,再不放开就真的变尸体了啊,喂。
但好不容易可以自由呼吸空气的时候,却又因为某个恶劣人士的动作不得不在缺氧状态下开口。
“……呼……哈……你这家伙,要做什么?”出声的时候,才注意到现在的状况不容乐观。
借来的外套早已被丢在一旁,而且……看起来要买新的还人了,我发现除了变装用的绷带之外,衬衫不知什么时候也阵亡了……
……发生了什么……
『哦?这就是效率啊……』
什么意思?
『明摆着嘛,你,工口不是白看的吧。』
……墙,过来,撞我头,哈?不过来?你以为你是座山吗,连先知的召唤都不听从,好吧,我去撞你……
“只是帮助你履行义务而已。”那出现明亮艳色的红宝石色泽的眼中,企图心明显的神色没有丝毫掩饰。
……
……我听懂了,承认听懂了没什么大不了,关键的问题是——
——为什么这种事情,这家伙竟然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喂喂,你们国家一定没有城墙吧,因为你的脸皮已经足够了,和这个比起来,阿瓦隆算什么,算什么啊,不过是玻璃做的装饰啊。
……何况我不记得自己有什么义务——!喂喂,你这家伙真的准备在这种地方继续吗……
因为被那种不管不顾的反应刺激了不知道哪根错乱的神经,我突然神经病发,开始抽风了。
谁怕谁啊,想就这样让我屈服是根本不可能的!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让我在履行过一次“义务”之后就开始在心中自抽。
可当不知何时到了自己在教会暂住房间,在床单摩擦过相触的皮肤,更加贴近的接触让意识渐渐狂乱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不真实的空虚。
清楚地用每一个可用的细胞感受到了彼此,却在想起今后将要前往方向的时候,想要留下和之前意义不同的眼泪。
——他已经发现了。
从没有小看这家伙的洞察力,但此时我却希望他没有看到我的样子。
但却忍不住想要在能够记得的范围里,把他的样子刻在心底。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而回应,只是为了感受到更多……更多不想丢失却不得不放弃的东西。
当他舌上我的味道与我唇间他的味道,和重叠纠缠着的,彼此的呼吸一起,这几乎疯狂的一刻,我想要紧紧抓住什么。
然后,看到了真相,关于彼此的真正心意。
我发现了,自己真实的,没把任何伪装置于其外的想法。
该说是近乎惊恐的发现。
那是真实的,不得不承认的真实。
自己并没有真的后悔过。
对于爱着,又似乎,被爱着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