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不等式》梵魏抒

7、第 7 章

　　（七）

　　踏入寒冷的12月，我向公司递了辞职信。
　　我没有再见郭纯，没有再见米，没有再去“infatuation”。
　　唯一知道的是，小艾和信会在12月25日结婚，她希望我能当她的伴娘。
　　当小艾披着雪白色的婚纱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有片刻的激动。
　　信是个老实而且不善用言语表达自己的人，他有一双清澈的眼睛，清澈得让人不敢沾污。
　　我穿着一件牙白色的小礼服出现在会场，长长的头发被卷成大波浪，满头的定型胶水令我十分不舒服。我要求化妆师为我化个热情的妆，掩饰心里的阴沉。
　　小艾开玩笑地说：“不能太漂亮哦，人家不想被你抢了风头。”
　　我说：“你是天下间最漂亮的新娘，哪容得下我这个伴娘？”
　　一直没有发言的信用力地点着头，大声地说：“小艾你最漂亮！”
　　小艾笑倒在信怀中，温柔又热情地给了信一个吻。
　　在婚礼上看见郭纯是意料中事，不过当我看到健司时，我不禁惊讶。
　　郭纯只是礼貌地向我打了个招呼，之后一直跟小艾和信说话，我有些失落地别开脸，没有在意健司那双打量的目光。
　　庄严而神圣的结婚行进曲缓缓响起，我失神地看着小艾跟信在大家面前许下终身，当我听见“我愿意”时，如雷的掌声令我忽然有片刻的清醒。
　　我在人潮中找寻着米，这一刻，我不能再欺骗自己，我在想念米，我盼望米的出现。纵使不应该，可我无法阻止那种刻骨的思念。
　　不经意间，我看到了健司那抹灼热的目光，耳畔悠悠传来了钢琴声。
　　我吃惊地看着出现在钢琴上的米。他穿着一套纯白色的礼服，修长的手指演奏着我在“infatuation”第一次听的歌曲。
　　他越过我的头顶，看着站在健司身边的郭纯，郭纯只是淡淡地看了米一眼，便别开了眼。我看到米的眼内写满了失望。
　　小艾的花球轻轻一扔，引来了无数的争抢与尖叫，我和郭纯安静地站在原地，她乖巧地倚着健司，脸上有着孤独又十分美丽的笑。
　　我冲动地走向她，想告诉她不要再这样下去了，她不应该跟这个男人在一起，她喜欢的那个人正在为她难过。
　　“拿到了！下位轮到这位漂亮的伴娘了！”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围过来的人，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花球。
　　“伴郎，先跟伴娘来玩个游戏吧！”不知是谁说起，我被拉到米的身边。
　　米憔悴的脸让我心痛。
　　我想挣扎，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到了米的身上。
　　在场的人呼叫声与欢笑声混成一片。

　　米的琴声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忧，淡淡地刺痛了我的心。
　　我从青姐口中得知，有位自称是郭纯母亲的女人来过找米，她说郭纯好快要和别的男人定婚了，叫米以后不要再纠缠郭纯。
　　青姐轻轻地吐出一口烟，问：“你知道郭纯要跟谁订婚吗？”
　　我说我不知道。
　　青姐笑了，说：“郭纯已经好久没来“infatuation”了，今天你为什么会来？”
　　我看了米一眼，说：“想来就来了。”
　　“不懂喝酒的人流连酒吧，意不为酒。”青姐又吸了一口烟。
　　我的心思被看穿，也不想否认了：“我担心米。”
　　淡淡的烟在空气形成一个圆形的环，悄悄地消失。
　　青姐的目光变得有些深沉，好像回忆着好遥远的事情。半响后温柔地笑了：“你知道吗？你跟他真的好像，不会喝酒又老是跟我拿酒喝。那天你问我会不会弹琴时，我以为我看到了他。”
　　她口中的他，是青姐的丈夫，那个拥有这个女人全部爱意却无法回报半点的男人。我不知道青姐为什么会跟我说起她的事，我仅仅隐若地感觉到青姐妖治的脸上有着一抹抹不开的浓烈思念。
　　烟草味轻轻地飘到我的鼻子里，青姐把手上的烟捏熄：“我已经好久没有那种感觉了，每次看到你我都以为他要回来了，回到我的身边不再离开。你知道不？这是我们一见钟情的地方，就像你和米一样。”
　　“我没有让米一见钟情，与米一见钟情的是郭纯。最动人的爱情没有发生在我身上。”我自嘲地笑说。
　　青姐吐出重重的一口气：“爱情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我难过地说：“如果爱情只剩下悲痛，我宁可不要。”

　　米抬头看着皎洁的月亮，难掩心中的难过：“郭纯跟健司在一起，那天我看见了。”
　　我走在湿滑的路上，冷风吹得我的面好痛。
　　“她喜欢的是你。”
　　米轻轻地在叹息，冰冷的风在他的脸上烙下苍桑烙印：“健司能给她好多好多，而我给她的只能是飘渺的爱情。”
　　我心痛地说：“郭纯不是见异思迁的人。”
　　“响维，如果是你，你会喜欢我这种不出色的琴师吗？”米低下头看着我，声音沙哑得可怕。
　　米绝望的表情令我心痛得快要死去，如果这就是爱情，为什么我们得到的只有这种刻骨铭心的痛？为什么米可以问我这个让我心碎的问题？为了爱他，我已经失去太多了。
　　米自嘲地笑了：“连响维都觉得我不够好吗？”
　　我的眼眶内注满了温热的泪，失声尖叫：“难道你不知道我喜欢你吗？难道你不知道吗？”
　　米愣住了。
　　片刻后，我听见心碎的声音，米的内疚表达了一切。没有心动的表白情景，没有有力的拥抱，我们仅有的是一声叹息与歉疚。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看到了橱窗里失魂落魄的自己。
　　我失声痛哭，我彻底失去了郭纯跟米。
　　我的世界在这刻崩溃。